第一百七十三章謀殺

  那兩人於四周轉了一圈，最後果然到張世源附近這個營帳外坐了下來。

  一人將手中鋼刀cha在地上，將用以遮陽避雨的氈帽脫下扔到一旁，揉了揉腿，低聲抱怨道：「蔡頭，這孫將軍也真是的，這大半夜的也不要人安睡，居然拉我們起來巡邏，老子還有三天才當值呢！若還在京城，斷不會做這樣不合規矩的事。」

  另一人卻嘆了口氣，道：「老李，你就別抱怨了，孫將軍畢竟年輕，不懂這些，就多擔待些吧。再說了，戰神雖然白天重傷跑了，難保他晚上不率兵殺來，這是非常時期啊！」

  老李冷笑道：「他們說戰神要造反，但卻一點憑據都沒有，我看這事多半是太子爺眼紅戰神的戰績，故意設下的……」

  「噓！想死嗎你？給我小聲點！」卻是蔡頭一把捂住了老李的嘴。

  靜了片刻。

  蔡頭卻道：「老李，其實說起來我們也算是幸運的了。想想那些關在緝督營中的那些楚軍將軍，哪一個不是跟隨戰神從臨關殺到夢州的大英雄？現在怎麼著？太子說他們是附逆，明晨就要押進夢州城，當街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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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世源聽到此處，只覺得一陣暈眩，元氣一滯。原來自己還是將凌王估計得過高了，原來他不是不殺金山峰他們，而是要將其押到夢州再殺，除可逼自己現身外，更可以收到震懾之效。以此推之，那影先生入夢州，怕除開傳達聖旨要騙我那些不知情的手下了！唉，此計雖然歹毒，但卻顯現出凌王不能容人的一面。

  「你們倆在這做什麼？」忽地一人斥道。

  「江湖！」二人慌忙站起敬禮。卻是孫威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孫威喝道：「張世源隨時會回來，快給我巡邏去！」

  「是！」二人如蒙大赦，慌忙戴上氈帽，拾起刀槍去了。孫威嘆了口氣，朝軍營中央走去。

  孫威走後，張世源在暗角里鬆了口氣，剛才是太大意了，心神失守下，居然連孫威接近都沒發現，自己可說是無能了。

  眼見孫威所去的方向是軍營的正中央一處燈火通明的所在，張世源識得正是將帳，心頭一動，找了個槍兵打暈，以迅快手法將二人衣服調換，一面將氈帽戴上，然後嘆了口氣，對那槍兵道：「兄弟，為了我天楚興衰，委屈你了！」在後者一片茫然的神色中，他手間掐動手指，朝其身上一指，後者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已無聲無息地被陷入昏迷，原地除了一個小孔外，與先前並無異樣。

  做完這一切，張世源拿起地上長槍，堂而皇之地在營中巡邏起來，京衛軍士兵果然無人看出異樣。他裝模作樣轉了三圈，卻發現將帳的四周有上十餘名士卒在把守，將帳的正門口更是有四人之多。不禁微微皺眉，當即繞到將帳附近的一處暗角，整了整衣裝，將氈帽下沿壓低，快步朝將帳門口走去。

  「站住！做什麼的？」一名守衛低低喝了一聲。

  「我是探馬營李弓之，有緊急軍情報奏將軍！」張世源焦急應了聲，腳下不停，徑直朝營內行去。

  「令……」那守衛「牌」字道了嘴邊，卻發覺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已然沒有，想要舉刀，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已不能動彈，他心知情形有異，眼珠轉動，朝身側同袍看去，卻驚異地發現另外三人也已呆若木雞，紋絲不動。這奸細竟然在自己一字之間，已將四人全點了穴！

  張世源揭開帥帳布簾，低著頭，急急走進帥帳七尺，單膝跪下，運功改變嗓音，大聲道：「稟報將軍，屬下已得到張世源的行蹤！」

  話音方落，身後一寒，一道巨大勁道已然襲了過來，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中炸響：「大膽張世源，你竟然膽敢來行刺太子！」

  寒入骨髓，那個聲音正是影先生的！張世源躲避已是不能，不及細想，反手一掌朝那暗勁揮出，同時身形一旋，轉過身來。

  「咯查！」一聲骨節碎裂的響聲發出的時候，張世源只覺得已然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一個人的胸口。

  但那個人不是影先生，而是凌王。

  「砰！」地一聲響，凌王的雙眼露出一絲絕望中帶著恨意的悽然眼神，軟倒在地，嘴角一歪，頓時氣絕。

  「來人拉，張世源殺了太子！」在凌王倒下去的地方，影先生大喊起來，難得的是他面露微笑，聲音中竟帶著巨大的惶恐。

  張世源尚未反應過來，無數的槍兵已然闖了進來，而七大高手和士兵們夾擁之中，林東、孫威和沈信、金山峰等楚軍將士也赫然在列。

  「不可能！」金山峰第一個驚叫起來。

  「將軍你……」吳銘志想說什麼，話道嘴邊卻硬生生咽下了半句。林東、孫威和沈信卻都沒有說話，各自眼中寒光閃爍，似都在思索著什麼。

  其餘的人卻都沒說話，多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張世源，後者恍恍忽忽，只疑自己身在噩夢之中。

  「殺了張世源，為太子爺報仇！」影先生神情凜然，大喝一聲，當先一掌朝張世源打來，七大高手應聲合擊。

  掌風近體，張世源驚醒過來，左手連出兩式陽關三迭，盪開七人攻擊，右手化手為刀，朝影先生的掌勢轟去。

  但兩掌相觸處，一陣強光透出，隨即一陣巨力自掌心傳遞過來，直入經脈，張世源但覺胸口一悶，隨即劇痛迸發，整個人竟被這一掌震得射穿帳篷，飛出三丈，如斷線風箏一般朝地上墜去。

  人尚未落地，影先生後發先至，人在空中，左手背負，右手五指一張，五道無形劍氣已然罩向了張世源身體五處大穴，後者剛剛在毫無抵抗的情形下被那一掌震成重傷，舊創迸發，元氣再也提不起分毫。

  生死之際，張世源眼前剎那間閃過無數人影，同時心頭竟也閃過一些明悟：自己從一進入軍營就陷入了影先生的陰謀之中，而剛剛逍遙堅強失效則是因為他的天影神功早已大成，白天那次交手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螢火之光！」忽聽一聲呵斥在耳際響過，張世源頓覺身體一輕，已然脫出了無形劍氣籠罩不由自主地朝地下緩緩飛去。

  他落得甚慢，但妙的卻是那五道無形劍氣速度不減，卻始終追他不上，這裡面仿佛有了一個奇妙的平衡。

  「是結界！」張世源吃了一驚。天下居然有能讓天佑劍氣遲緩的結界。

  「什麼人？」影先生前移的身體仿佛是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不得不一個後翻，落到地上。

  

  此時營中眾人也紛紛趕到，見躺在地上喘氣的張世源身旁，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名儒雅瀟灑的中年人，都是齊聲驚呼：「楊公公！」

  燈火下，張世源看得分明，眼前這人正是酷似楊公公的文士。

  白天的時候，這人如謎一般忽然冒了出來，並作主要放張世源走，凌王似乎識得此人，竟是一點也不敢阻攔，只能拿張世源麾下人性命來威脅。張世源走後，這人也忽然在眾目睽睽下消失無蹤。孫威等人問起這人的來歷，凌王心有餘悸道：「你們也看出來了，他就是楊公公。只是他真正的身份則非常特殊，普天之下怕只有父皇才知道。父皇一直不肯告訴我，你們以後也最好別去打聽和他有關的事，不然我也幫不了你們。」

  那人就那麼背負雙手站在那裡，卻自有一種讓人心折的風度，雖然眾人明明知道他回來很有可能是來救張世源，但竟幾乎都生不出一絲與他為敵之意。那種奇妙的感覺也不是王者之威，凜然不可犯，也不是天神之怒，沛然不可觸，而是……與他為敵便是與自己為敵。這種奇之又奇玄之又玄的感覺，事後眾人想來都覺得荒誕無比，但當時卻幾乎人人覺得自然而然，沒有什麼不對。

  眾人之中，只有一人依然清醒。卻聽影先生冷聲道：「閣下究竟是誰，為何兩次三番與我為敵？」

  「與你為敵？哈哈！」楊公公仿佛聽到世上最好笑的事一般，居然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笑聽來尋常無奇，也無穿雲裂石之威，但話聲才起，影先生卻頓覺不妙，忙自側身一閃，遁出丈外，再回頭，原地已是箭如雨下，圍觀者中竟有三百多人猛地朝他沖了過來。

  「你們這是瘋了嗎？」影先生驚嚇之餘，忙自喝令住手，但卻沒有人聽他的，依舊發瘋似地沖了上來。

  「下去吧！」楊公公微微一揮手，那前沖的三百多人只覺撞到一面無形的鐵牆上，齊齊摔了個筋斗，跌倒在地。爬起來時，那三百人面面相覷，各自只如做了一場夢。影先生一眼看去，心頭巨震：那三百人中，楚軍、京衛軍將士都有，本自對立的諸人，居然在剎那間形成合力來殺自己，這……這人的精神力居然一強如斯！

  楊公公看了看驚魂未定的影先生一眼，卻沒有說話，但後者卻理解了他眼神中的意思：與你為敵？憑你也配做我的對手？

  影先生深吸了一口氣，重複剛才的問題道：「閣下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是場中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一時人人屏住了呼吸，深怕自己漏過了一個字。

  楊公公洒然一笑，袍袖一卷，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再看時，他已然帶著張世源飛出十丈之外。

  人影已逝，餘音卻如在耳畔：「昨夜長風花謝事，悠悠歲月眼前人！想知道我是誰，你可以去問厲天行！」

  影先生一怔，隱然想到什麼，卻不得要領，正自呆疑，忽有一名凌王的親兵跑了過來，低低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什麼！」從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厲天行傳人，生平第一次失聲驚叫了起來。

  時年天楚五百二十年，十二月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