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男兒當自強

  如果是以前，張世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天下關我屁事，我只要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可以，無論是魔是神，只要我們開心就好。但此刻的張世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張世源，經歷了那麼多事，他成熟了，或者說已經不像那個與流氓一般的張世源了。是什麼，偷偷地改變了少年的心？

  張世源靜靜地佇立，他幾次想張口下一個決定，但嘴唇的粘合處輕輕撕開一條小口，隨即又再次關上。曾經年少衝動的時候不會明白什麼叫左右為難，曾經快意恩仇的時候不會明白什麼叫情義兩難。是什麼，讓我如此瞻前顧後？又是什麼，讓我猶豫不決？

  憂愁滿面的少年，從來沒有一刻是如此的心痛，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但沒有人幫得了他！

  迎著屋外刮來的冷風，吹在人的臉上，如刀子一般的疼。張世源思慮良久，終於還是沒有答案，他幾乎是祈求地對龍菲凝也是對自己道：「容許我再考慮幾天，我不希望自己將來後悔。」

  龍菲凝暗自輕輕嘆了口氣，因為她知道無論如何抉擇，張世源將來都一定會後悔，上蒼總是如此的殘忍，偏要一個人擔當如此多的背負。但是此刻的她雖然點點頭，卻沒有心軟：「好吧！最後去不去還是在你，我阻攔不了你。不過，如果你不去，我會幫你一起取下西涼國，到時候你再一統天風、斯蘭，都是指日可待，而你要的女人，我都會一一幫你找來，即便是我自己，即便是第一美女程可竹，也都可以。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這句話，龍菲凝飄然而去，留下張世源一人獨自沉思。

  塞外的天氣熱得慢，冷的也快，如今不過九月未初，已是冬霜降臨，如瓊池碎玉，灑落玉屑滿天地。雪色里的臨關城燈火輝煌，看來美麗而溫馨。張世源著一襲單衣漫步在街頭，心頭寧靜而平和。

  大街上不時有巡邏的城守軍士兵經過，見到他都先是喝問，待見到來者竟是張世源後，少不得要倉惶失措，一通大禮。如是幾次，張世源不厭其煩，終於在一個無人的角落隱去身形，展開天梯游，返身朝議事府飛回。他功力已臻天武之境，除開能直接從天地吸取大量的自然氣外，身周萬物更都能轉化為功力，是以再不用憂慮功力耗費的問題。只要他願意，他甚至可以不吃不喝從這奔回京城，也是直到此時他才相信古人說列子飛翔三日不落的傳言竟是真的。

  運功感受，方圓兩里內的人物行動，建築布局，乃至每一片雪花的飄落都盡上心頭，張世源心頭同時閃過了淡淡喜悅和一絲苦惱：以自己元氣的衰減增長而改變，只是，這種既不同於元氣又顯然和神氣無關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正自苦思，驀然驚覺一道高速飛掠的淡淡人影闖入天眼範圍內來。那人影是如此之快，才一眨眼的功夫，竟已飛掠了百丈之距，到張世源動念將他鎖定時，又已進了百丈。

  驚覺於這人竟不遜於自己的高速，張世源心頭巨震：臨關城中竟然還有如此高手？

  但下一刻，他的震驚更甚，可以洞徹天地萬物的內力感應雖然鎖定了那人，卻根本看不清那人的真面目，這還可以解釋為自己內力的不足，隨著距離的增長而減小而同時這人定然是在身周散發了真氣以混淆旁人的視線，並無甚稀奇之處，而讓張世源震驚的卻是而那人竟在自己鎖定他的剎那竟然有了覺察，猛地轉換方向，朝他這邊飛了過來。

  此刻張世源已經飛到了航州最有名西湖邊上，正值隆冬，四岸寒梅怒放，與瑞雪爭白，他心念一動，身形一晃，鑽入梅林，顯出身形來。

  那人果然跟著飛了進來，落到離張世源三丈開外。張世源立時覺得周遭空氣一緊，身邊三丈內飄揚的雪花忽然化作了千萬柄利劍，自四面八方刺了過來，他冷笑一聲，默一動念，整個人立時化作了一團火焰，那千萬把利劍如流星一般逼近，卻一碰到那火焰立時便又被還原成雪，迅即地又化作了水。

  張世源不待那些水落地，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那漫天的水滴立時滯了一滯，隨即卻猛地化作了千萬點細小的金光，朝那人射去，其速之快，只如電閃。

  「塵歸塵，土歸土！」那人忽然高呼一聲，雙手緩緩合什。那萬千金光在貼近他衣服的剎那陷入了靜止，隨即由直射的劍光化作了彎曲的游光，游入地面，消失無蹤。

  背對著的兩個人心頭都是巨震，卻都沒有再出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同時轉過了身來，然後兩個人同時驚呼了一聲，緊接著卻又同時大笑了起來，而蓄積在兩人身上的殺氣也在剎那間被收斂起來。

  那人不是別人，而是一個熟人——虛空子！

  笑了一陣，兩個人慢慢住了聲，在身旁不遠處一張石桌邊坐了下來。

  虛空子自懷裡摸出一個酒壺，笑道：「小師侄，我估摸著這會你該已回府，這正打算去貴府找你喝兩杯呢，可巧居然在這裡遇到，真是心有靈犀呢！」

  對於張世源而言，眼前這個老頭雖然玩世不恭，但不知為何，在他的身上總能流露出一股長輩的感覺，很是親近。

  「師伯」

  張世源大喊一聲，不顧任何顏面，徑直撲向了虛空的懷抱，兩行淚水，稍然落下，這一刻，他就像一個孩子一般，躲在自己親人懷抱，與世隔絕。數日來的壓抑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虛空子臉上一陣尷尬，隨即恍過神來，輕輕在他背上掃了掃：「孩子，不要哭了」

  「師伯，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沒有做錯，只是沒有做對而已。」虛空子的聲音狂傲不羈，但此刻卻帶出了一絲感傷。

  又是一個一襲青衫之人現身於此。

  

  張世源抬頭一看：「大大哥，你也來了。」

  昔日有緣谷結拜一大哥，青道人八十年來首次出山。

  虛空子看著他的頭，嘆息道：「你這個傢伙，腦筋怎麼會忽然變得這麼死？天龍劍雖然是神器，但終究不過是一柄劍，即便給了那閹人，他又能怎樣？難道有我虛空子與青道人聯手，再加上你這個小笨蛋，還怕打不過他嗎？」

  張世源幾乎是在一瞬間，茅塞頓開，他從來沒有想過，天龍劍本來是可以給獨孤平的！

  青道人笑道：「小弟不是忽然腦筋變死了，只不過是當局者迷，是不是被哪些小丫頭迷得神魂顛倒了？」

  「非也。」虛空子道：「以我師弟的為人，定是從小就一直告誡小鬼，男兒當自強，給他灌輸大丈夫處世凡事都要靠自己，怎麼可以老靠別人教你，這些話本來是不錯，只不過他不知道這小鬼本來就自幼孤苦，倔強慣了，再這麼一教，潛意識裡就養成了一個孤傲的性子，凡事都有了只考慮自己解決的毛病，而出山之後，這一路順風順水，更讓這小鬼潛意識裡覺得世上之事，他都能擺平。更甚者，由此推理出如果自己擺不平，那就是別人誰也搞不定了。不然這次出事，他怎麼不會想到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