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論酒……(三)
2025-02-01 11:11:46
作者: 義宏
李義突然站定,自兩人相遇以來,第一次鄭重其事的正面看著任天行的眼睛,雙眼中透出無限的真摯之情:「老哥哥!小兄弟此一舉動,若是說沒有私心在內,莫說老哥哥你不信,便是小兄弟自己也不信!但無論老哥哥信是不信,小兄弟只想說一句話,如果小兄弟看一個人不順眼,哪怕此人乃是天下武林至尊,對小兄弟有著天大地大般的利用價值,那聲大哥,小兄弟也仍然還是不屑於叫出口的!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尚望老哥哥觀為弟的作為,以證我倆今日結義的情誼!」
任天行悚然動容!自李義誠摯地眼神表情之中,任天行知道,李義這幾句話,說地全是肺腑之言,忍不住心中有所感動,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小兄弟,我卻是信你!老哥哥生平閱人無數,自信不會看錯人,也不會信錯人,人言為信,無信如何立於人間!」
兩人對望一眼,四手相握,忍不住同時仰天大笑。
二人走出酒館門口,西方天空已經是紅霞滿天!不知不覺,竟然在此小酒館中度過了大半天的光陰!
李義見東方涵瀾低著頭跟在自己身後,一言不發,偶爾抬頭,眼神之中也是滿是幽怨之色,心念一轉,頓時瞭然,故意慢走幾步,跟她並肩而行。東方涵瀾抬頭看他一眼,小嘴一撅,哼了一聲,轉過了頭去。
李義笑道:「呀呀,這是怎麼了?這麼紅的一朵小牡丹花怎地突然開在了我涵瀾妹妹的小嘴上?雖然好看,不過也不是個地方呀!來來來,哥哥我給你摘了去,要不等會回到家裡,就該讓李蘭那丫頭掛上油瓶了啊。」說著戲謔的伸出一隻手,向東方涵瀾嘴上摸去。
東方涵瀾勉強嗔著臉,一巴掌將他伸過來的大手拍到一邊,終於還是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轉瞬想起不該笑時,卻已來不及了,不由氣的狠狠跺了跺腳,一張小嘴重新又撅了起來。
李義呵呵一笑,湊到她耳朵邊道:「瀾兒,彼此相交於心,我真的不想讓你為了我而為難,你卻願意為難於我嗎?」聲音低沉,剛好讓東方涵瀾聽見。沒有過多地解釋,只是短短地一句話,卻是直直敲進了東方涵瀾的心中!
這句話一字字鑽進東方涵瀾耳中,東方涵瀾突然覺得自己心頭一熱,眼眶亦一熱,鼻頭一酸,心底一陣柔軟:原來,他果然是為了我著想!雖然東方涵瀾早已猜到了這一點,但此刻聽李義親口說了出來,仍是感覺一股巨大地幸福突然湧來,瞬間便充盈了整個心田,心中剛才的委屈,幽怨,突然間便無影無蹤,只覺得自己快樂的想要放聲而歌。
見到東方涵瀾低垂著頭,眼睛卻是偷偷向自己瞟來,雙眼之中,又是滿足、又是害羞,又是竊喜,又是不好意思,還帶著一絲的嬌俏,和一股說不出的風情。李義不由得心中一盪,便要將她攬進懷中。
卻見東方涵瀾突然哼了一聲,低低道:「你是我什麼人?我才懶得與你為難呢!哼!」說完了這一句,只覺得玉臉霞飛,又熱又燙,小女兒之情表露無遺,玉人不由得一跺腳,加速向前沖了過去,只留下一陣怡人的香風。
「兄弟,你可是將老哥哥的胃口吊到天上去了!」算命相士任天行抱怨道。
回到李府,李義便徑直將任天行請到了自己的小院,而他自己,吩咐李蘭幾句之後,便先去向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那裡報了個平安,這個是每天例行的功課,逐個問候了幾句,順便去看了一下諸葛先生,對於諸葛先生的身體恢復,李義心中一直放之不下。晚年喪偶,這等沉重打擊,不是一年兩年便可以恢復過來的。見到諸葛先生身體健康,尤其是精神亦顯健旺,方才放下心來,簡單說了幾句話,便匆匆趕了回來。
東方涵瀾得李義之言解開了胸中壘石,她亦是聰穎之人,自知自己也確實並不適合過多參合李義的諸般事情,早早的便回到自己房中休息。
等到李義回到小院,任天行早已經等得有些望眼欲穿,急不可耐了。
李義哈哈一笑,道:「老哥,莫急;今日定要老哥你喝個痛快!不過,要飲好酒,須得先靜心,心浮氣躁,則絕世佳釀入口也是味同嚼蠟,剛才的事老哥哥難道忘了,說到酒道之事,甚少有能逃過小弟之眼的。」
任天行臉一紅,自己也覺得訕訕的不好意思,自己的心性早被李義勾了起來,此刻確是有些急躁了。不由笑道:「兄弟,你年紀輕輕的,怎地懂得這麼多?我瞧你非但不像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人,反而像一個六七十歲的老狐狸了,不…不…只怕還是那成了精的百年老狐狸,否則怎能有如此高明的成就。」
兩人同時大笑。
稍頃,李蘭帶著幾人走入房內,每人手中均是捧著幾個木盒,恭謹的走進房內,輕輕放下,然後躬身一禮,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李義吩咐道:「蘭兒,你去取些真正的下酒菜來。」
李蘭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自那幾個木盒放了進來,任天行便感覺到在這個小空間中頓時便充滿了濃郁、異樣的酒香,或清雅、或濃醇、又似出塵脫俗,又似紅塵迷醉,當是多種名酒、美酒的香味混雜在了一起,但每一種的香味均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單單從這酒香而論,就已經遠遠勝過自己以往幾十年中所飲過的任何一種名酒、美酒!任天行還只是嗅了一下,便已經覺得渾身爽泰起來。見共是六個木盒,不問可知是六種好酒,竟是一種一壇。
想到自己馬上便能夠品嘗到如此超凡脫俗的無上佳釀,而且一次竟然有六種之多,便以算命相士任天行如是沉穩的心境也不由得為之失守。手裡不斷的使勁捻著頜下幾縷短短鼠須,一雙眼睛也早已陶醉地眯成了一條細縫,時不時得漏出期待的神光。
房門開處。李蘭端著一個小小的翠玉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中間,乃是一個不大不小地羊脂白玉碟子,碟子裡面,不滿不淺的盛著一些圓滾滾的東西,大小隻比黃豆稍大,色呈淡紅,似有百粒之多。
任天行想起李義說的那句真正的下酒菜一句話,不由得好奇的望了一眼。想要看看眼前這位少年酒國聖手口中的真正的下酒菜,究竟是什麼超凡脫俗的東西。
一眼望罷,任天行不由得大睜著眼睛,張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攏來,良久,方張口結舌地看向李義,一隻手顫抖的指向桌上,似乎有些口吃:「呃,……兄弟,這…就是適才你所說的……真正的…下酒…菜?」語音之中,滿是不可置信之意。
在那小巧精緻地羊脂白玉所做的碟子裡面,靜靜的擺放著,將近百粒----花生米!?
李義含笑點頭。「不錯!」說出話來理直氣壯。似乎是理所當然。
任天行為之氣結。你巴巴的把我請到府里來,就請我吃花生米??!你,你也太拿包子不當乾糧了吧?
「老哥看來對酒還是……,呵呵呵……或者只能說老哥善飲罷了,斷斷不能說會飲酒啊。」李義意味深長的一笑。
「這倒是為何,任某卻願聞其詳。」任天行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老子喝了一輩子酒,你小子竟然說我不會喝酒!倒要聽聽你的理由。有意無意間竟是將稱呼又改了回來,大有你說的答案若不能令我滿意,咱兄弟的交情就到此為止的意思!
「但凡愛酒之人。喝酒。便是一種別樣的享受,品酒。更是一種無上地境界!酒中自有人生酸甜,酒中自有世間苦辣;人生百味,盡可從不同地世間之酒中品出別樣滋味!不同之人,不同心性,自同樣的美酒之中,卻能品出截然不同的滋味。老哥以為然否?」李義侃侃而談,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任天行皺眉沉思,微微點頭。
「所謂喝酒,飲酒,品酒,酒客們要求的唯有一樣,便是酒,好酒!任何菜餚佐之,均可令酒失去原味,不能品到真正的酒中之真諦!但若只是干喝窮飲,既有傷身之虞,又有意亂情迷之妨,故而,惟有少許不傷及美酒原味的食品,才是最佳下酒之菜。而這花生米,毫無邪味,味道清純自然,一派淡雅,才正是其中之上上品,佐以此物,一來絕不傷酒,二來亦不傷身;呵呵呵……小弟之所以以此物為最佳下酒之菜,便是為此!」李義含笑而言,眼神之中卻似乎帶有一絲緬懷。前世最悽慘的時候,便是在那一片花生地之中,若不是有那地下剛剛結果地花生,恐怕李義早已餓死!從這裡說,這花生米在李義心中被尊為最佳下酒菜倒也是無可厚非。他扯出的這番話語雖然也是頗有幾分道理,但世間不傷酒不傷身地下酒菜又豈止僅有花生米一味而已?這番道理若是在前世說出來,李義恐怕會馬上被香蕉皮、西瓜皮、雞蛋給立時淹沒,但李義這番話聽在第一次聽到這種道理的任天行耳里,卻覺得大有道理!只覺得眼前這少年實在不愧為酒界聖手,果然別出心裁,與眾不同!
「兄弟此言果然甚是有理,與兄弟的知酒懂酒相比,老哥哥當真是白活了偌大年紀了,果然只是個只會喝酒的酒徒。」任天行甚為感慨不已。
「呵呵,老哥哥過獎了,」李義聲色不動的橫了一眼幾乎忍不住笑的李蘭一眼,接著道:「今日老哥到來,小弟特意派遣這丫頭,取出了小弟所釀之酒中六種極品佳釀,今夜與老哥賞月賞酒,一醉方休。」
「哈哈哈,正合我意!」任天行爽朗大笑,看著那六個木盒,食指大動,饞涎欲滴。
李義微微一笑,做個手勢,一邊的李蘭便走過去,搬下一隻木盒打開,從中取出第一壇酒來。
雖是自家之酒,李義竟也似不敢怠慢一般,小心地接了過來,一掌輕輕地拍掉泥封,頓時,一股濃郁之極的香氣透出,整間房中頓時氤氳酒氣蒸騰,中人慾醉。壇口輕斜,頓時一股清涼濃稠透明的宛若實質的酒漿緩緩傾倒而出,到最後,李義酒罈越抬越高,酒線也就越來越細,到最後只餘一絲,仍舊不使斷絕!
「此酒,小弟取名喚作神仙醉,乃是取五穀之精華,三曬三晾,九蒸九釀,再深埋地下三年,去其浮躁辛辣,增長濃醇地息,方成此酒,老哥嘗嘗,可還過得去嗎?」
任天行如獲至寶,平素穩如泰山的雙手竟微見顫抖,輕輕捧起桌上透明錚亮的琉璃盞,小心翼翼湊到嘴邊,輕酌了一小口,頓覺一股異樣的暖流透喉而下,隨著暖流進入身體,頓時渾身也舒泰起來。只覺神魂飄飄蕩蕩,如升雲端。閉目回味良久,方才猛然睜開,眼中神光暴閃:「好酒!!!果然得天獨厚,不負神仙醉美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