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論酒……(二)
2025-02-01 11:11:43
作者: 義宏
「呃!」李義似乎是突然醒過神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道:「晚輩不過隨口說說,前輩原也不必太多在意。既是酒道知己,旨在切磋,若有冒犯之處,尚請前輩見諒!請……請!」端起酒杯,做出邀約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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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說說!!任天行幾乎跳了起來!你將老夫幾十年的驕傲打擊的點滴無餘,也就剩下了自卑了;將老夫整個人貶的一文不值;而你現在竟然說自己還只是隨口說說!若被其他酒國同道知道了,自己的老臉望難擱?!
剛要跳起來發飆,突然想到自己地學識與對方相比實在是天差地遠,對方就算說自己兩句,又值得了什麼?難道對方問自己的問題,自己一定得知道。雖然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其他酒界知己也未必能知道,更何況人家並沒有說錯,酒道知己,旨在切磋,自己有什麼理由生氣?自己在生什麼氣?!不覺啞然失笑,幾乎是下意識地,端起酒杯湊到嘴邊,突然間覺得連這以前自己從沒有喝過的絕世美酒也是變得索然無味!喝在嘴裡,如同黃連入口,苦不堪言!
「今日與先生一聚。李義困擾胸中多年的問題一朝得解,大慰平生!胸中塊壘,一掃而空,尚要多多謝過先生指教之恩。」李義站起身來,深深一揖,做出一副馬上就要告辭離去地意思,嘴上雖然說著感激的話,可臉上卻表現出一種念天地之悠悠、獨知音卻難覓的淡淡惆悵之色,只是一閃而逝,似乎在竭力掩飾。
算命相士任天行是什麼人,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在酒道上可以於自己盡情一談,並且所知還是超越自己甚多的人物,如何肯放過?更何況,聽李義說到什麼酒中八趣、酒中八地、酒中八禁、酒中八人;早已是心癢難搔,刷的站了起來,一把扯住李義的袍袖,口中急急慌慌的道:「公子且慢。」
李義轉過身去的眼中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得意,等到他轉回身來,卻已變成了一臉兩眼的大惑不解:「呃,不知先生,尚有何賜教?」
任天行瞪著眼睛,頜下鼠須微微顫抖,喉中格格幾聲,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難道以自己的身份還要說一句公子求你留下來給老夫解解惑吧那樣的話嗎?若是那樣,自己還真不如一頭撞死算了!雖說問道有先後,問個自己不知道的問題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咋說自己也是花甲之齡的人了,向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低聲下氣的討教,這老臉還要不要了?可是自己要想要這老臉,恐怕這酒中至理便要與自己擦肩而過!這,該如何是好?
看出了任天行臉上地為難之意,李義心中暗笑起來。對任天行這等世外高人,李義絕無輕視之意,更不敢有半點耍弄之心!所以,現在能把如此高人擠兌到如此地步,李義都很佩服自己,不過……
但直至現在,任天行在李義眼裡,依然是一個謎!一個異常巨大、難以解決,也無從解決地謎團!此人來自何方?來這幹什麼的?有何目的?他身上究竟還有多少秘密?他為什麼知道這麼多?一個一個的問題也是堆積在李義心裡,這些問題不搞清楚,便是任天行自己想走,恐怕李義也絕不會放他離去!
但任天行卻絕不是一個用武力、財力便可讓他服軟的人物,要想從他嘴中得到消息,必須另闢蹊境。李義一再試探,才確定了或許可以得到任天行的消息的辦法。也就是說,自從李義吩咐李蘭回府取那竹葉青酒的那一刻開始,任天行便已經墮入了李義的算計之中!
李義面現難色,似乎很有些為難地道:「先生,你我言語投機,相見恨晚,先生之神通、博學更是超凡入聖,更是令李義仰慕不已,本欲多多請教,奈何天色已晚,若是尋常時分,倒也沒什麼;但先生自然也知道,現在天羅正值多事之秋,在外逗留久了,唯恐家中掛念啊。」話說到這裡,李義頓了一頓,不動聲色的看了看任天行的臉色,見他又是失望,又是失落,還有些慚愧的樣子,心中不由得略有些愧疚起來:如此費盡心機,算計這樣一位世外高人,是不是過分了些?
但事已至此,已經無法容得李義後悔,再說,只是探聽些消息而已,又不是對任天行有所不利。如此一想,李義旋即心安理得起來,繼續著話頭說道:「但李義與先生相見恨晚,恨不能與先生徹夜長談,如若先生不嫌李義冒昧,晚輩欲請先生過府一聚,品評天下美酒,徹夜長談如何?」
一聽李義此言,任天行不由有些興奮起來,聽得李義那句品評天下美酒,更是轉眼之間滿腔鬱悶一掃而空,哈哈大笑,道:「哪裡的話,公子相邀,任某高興還來不及,倒是任某受寵若驚才對!」
心中高興之下,任天行自動將稱呼也改了過來,從老氣橫秋的自稱老夫,轉眼之間變作了葉某。有意無意間已經把李義當作了平輩論交的知己朋友,卻再非是當作一個值得欣賞的後輩一般的對待。
李義笑了,首先長身站立了起來,伸手一抄,自門邊將任天行的白布招拿在手中,笑道:「那好。今日晚輩便替前輩拿著招牌,看看會不會有生意上門,晚輩也好發個利市。」
任天行笑的頜下鼠須直抖起來:「好像不能吧?非但不能發利市,而且有你這位天羅第一浪蕩公子拿著我的招牌,恐怕以後任某在天羅城再也無人問津了!哈哈哈……小兄弟,你這可是斷了我的財路啊,以後任某若是沒銀子買酒喝。那便直接找到你府上去了!」
「哈哈,前輩幾時要來,晚輩便何時掃塔恭候!只恐李家廟小,前輩這尊大佛不願入住而已。」李義笑嘻嘻地道。
兩人說地都是玩笑話,但兩個人話中卻都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若是化玩笑為事實,倒也是未嘗不可。
李與任天行兩人又是相視一陣大笑。
笑了一陣,任天行忽道:「公子,我們這樣稱呼未免太也生分了些,若是兄弟不棄,還看得起我這個算命的,不如以後你便叫我老哥哥,我叫你小兄弟可好?」
李義失笑道:「小弟本早想說這句話,只是唯恐老哥哥你身為世外高人,不屑結交小弟這等紅塵俗世人,深恐唐突,是以遲遲未敢開口。老哥哥此話可真是說到了小弟心坎里了,哈哈……」
任天行大喜,佯作吹鬍子瞪眼睛的道:「胡說,老哥哥我豈是那等人?」
李義連連道歉,心中卻是暗道:你也不需謙虛,在此之前,你本就是那等人,若不是我一壇天品美酒將你留了下來,恐怕此時你早已無影無蹤了。
見李義道歉,態度頗為誠懇。任天行回嗔轉笑,道:「小兄弟你卻也不用腹誹,哈哈,老哥哥我這數十年以來,還真的是鮮少與人如此交往,只是一個人夜郎自大,整日裡坐井觀天,若不是此次來到天羅,還真不知道天下上又出了小兄弟你這等俊彥人物。」雖是承認錯誤,但話中卻仍有一分寂廖的意思。
李義笑了笑,見任天行竟然毫不避諱,坦然承認這一點,足見其為人是何等地光明磊落,心中對任天行的好感不禁又添一分。
兩人出得雅座,在外間的眾護衛紛紛站了起來,躬身行禮。聲音立時驚動了正在另外一間雅座等候地李蘭與東方涵瀾,兩女頓時也走了出來。
李義心情舒暢,身子一閃,將任天行的身子推到自己前面,笑吟吟的道:「這位任先生,從今天開始,乃是我李義的結拜兄長,大家以後見到,須要禮遇恭敬。」
此言一出,除李蘭之外,眾人不由神色各異,均是大出意料之外。尤其是眾護衛,紛紛猜測自家少爺又是犯了哪門子瘋病?竟然如此降尊紆貴,認這麼一個其貌不揚的江湖騙子做了結義兄長!
尤以東方府侍衛為甚,均想,這個紈絝子弟想必是被這個江湖騙子給蠱惑了,不過一個紈絝子弟被騙子給陰了,卻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人人均不敢將這種情緒流於臉面,萬一李義惱羞成怒,將氣撒到自己身上來,那自己豈不是冤的要死?是以一個個均是冷眼旁觀,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李家眾護衛紛紛躬身再行一禮,叫道:「任先生好,我等有禮。」任天行卻是不卑不亢,含笑回了一禮。
李蘭臉色含笑,顯然對這個結局早有心理準備。而東方涵瀾一臉的若有所思,義哥此舉,是不是另有用意?難道這位江湖相士竟然真的是一位風塵異人?
李義一揮手,道:「回府!」眾護衛一涌而出,在前開路。
任天行卻有意留在了後面,抓住李義衣袖,低聲道:「你這小子,老哥哥我什麼時候變成了你地結拜兄長?怎地我自己卻是不知道地?」
李義哈哈大笑,道:「老哥哥,你讓我叫你老哥哥,你又叫我小兄弟,而我們兩個又不是一母同胞、嫡親骨肉,那不是結拜兄弟,那卻是什麼?」
「呃……」任天行愕然以對,總覺得他有些強詞奪理,卻又偏偏說不出他錯在哪裡,隨即思量一會,方道:「以小兄弟的地位人品才智學識,便是當真結拜為兄弟,反倒是老哥哥我高攀了,不過……」
「不過什麼?難道以老哥哥如此高人。也要在乎那焚香盟燭,三叩九拜之俗理不成?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是兄弟,便是兄弟。日月為憑,天地為證,哪來的那麼多的婆婆媽媽的規矩!既然老哥哥叫我小兄弟,那你就是我老哥哥,那我們就是兄弟,這本天經地義地事,還需要什麼理由?」見任天行還有推脫地意思,李義趕緊含笑打斷了他,說出來的話卻是咄咄逼人,讓任天行全無迴避的餘地。
其實任天行想要說地並不是這個意思,但讓李義如此一說,也覺得自己如果再是推辭,未免也就太過於造作,太過不近情理了,不由失笑道:「兄弟,你卻是好一張利嘴呀!」
算命相士任天行何等人物,他自然是明白李義一口咬死兩人關係地用意所在,未嘗沒有利用自己地意思!但卻是突然發現,其實自己心中,對於多了這麼一個兄弟,竟然也是歡喜之極,毫無一絲反感地意思。
任天行前半生孤苦伶仃,飄零江湖,雖得大造化,遇得明師,修得有一身絕頂武功,更兼有頗多本領,單只相法一項,天下幾無人能出其右,但他內心深處卻也有甚多說不出的孤獨淒涼。人間至愛親情,幾曾享受過半點?雖然明知道李義有利用自己地意思,但對於自己突然之間多了一個親人,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種陌生的暖洋洋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