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我們都不想傷害你

  「我今天來找你，因為我知道，這件事，已經瞞不下去了……」她抬起頭來對我說。

  瞞不下去？她還想瞞多久嗎？

  「你覺得，能瞞多久？」

  「等到你徹底放下了，等到這件事真的過去了，等到你找到你的幸福了……小米，我是真的，不想傷害你。」

  到這個時候她還假惺惺地在我面前掉眼淚。

  「鑰匙抓在你手上，你還口口聲聲地跟我說，你不想傷害我？」我抓起茶几上她放下的那串鑰匙，「既然不想傷害我，為什麼，還要做呢？他不是你不要的男人嗎？為什麼，明明要跟我結婚了，你還是把他搶走了？」

  我將鑰匙狠狠地扔了出去。

  破碎的茶几上又掉了一塊玻璃渣子下來，就像我的心一樣，七零八落地摔落在地上。

  「你搶走了我的男人，我可以不怪你，可是為什麼，還要對我的孩子下手？你知不知道，我痛了多少次，我哭了多少次？」孩子是我心裡最敏感的話題，也是我心中最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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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還會再有的！醫院裡每天都有那麼多女人做流產，也不缺這一個，對不對？你應該為一個值得的男人生孩子，而不是凌靜，他不值得你付出。」她說著握住我的手，「其實這樣更好不是嗎？你又孑然一身了！」

  真是滑稽，真是荒謬！天下有幾個女人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孩子流掉？

  是，醫院每天都有女孩做那樣的手術，可是有幾個是滿懷笑臉地去的？

  「我知道他不值得我為他生孩子。但是你是不是忽略了，那個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甩開了她的手，「林茜，我認識你，三年了，可是我發現，到今天，我才認識你。」

  此刻我只覺得整個頭格外的沉重，我心裡結了痂的舊傷口被撕開，又一次的鮮血淋淋。

  疼。

  我甩開她的力氣有點大，竟然直接將她甩倒在沙發上。

  「對不起，小米。我知道你會恨我，可是我也不想，我就是愛上他了！」她哭著爬起來。

  只是她現在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在我看來都是裝的！

  她又愛上他了？那為什麼那天下午我去她家卻撞見了她和別的男人歡好？

  「我知道你不會再信我。我也知道也許我做的有些過分。可是，我從來沒有，有心地要去傷害你。我和他結婚了，就在十月一號。然後去度了一個禮拜的蜜月。」她說著抽泣一聲。

  我一句也聽不下去。

  因為，十月六號，我在醫院疼得死去活來，我在那天，見到了我孩子的小小的屍體。我甚至，沒有看清，他到底有沒有長出手腳，然後，他就從我的眼前消失了。

  我不知道世間最痛的是什麼，但是我知道，經歷過那樣的疼痛，還有什麼能擊垮我？

  「你恨我是嗎？其實，你不應該恨我。因為，還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但是他沒有告訴你。」

  還有人知道？還有誰知道？除了她和凌靜，還能有誰知道這件事？

  「蘇銳！就是你那個好朋友蘇銳！小米，你身邊的人都不願意幫你，只有我還當你是好朋友，你原諒我好嗎？」她坐起來又拉住了我的手。

  「首先，蘇銳不是我好朋友，其次，我沒有發現你當我是好朋友！」我將頭上的帽子取了下來，「我也想告訴你，除了我，也真的沒有誰把你當朋友。」

  「你的頭怎麼回事？受傷了嗎？」她裝的還挺像，好像很關心我一樣。

  我讓了一下，沒讓她碰到我的頭。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我們之間，就這樣了！」

  她沉默著不說話，只剩下低低的抽泣。

  「我讓你走你聽到了嗎！難道非要我說滾嗎！」我氣的站了起來，一秒也不想看到她。

  「林茜，這裡已經不是你家了！我也不想知道，你跟他之間的種種。勾男人的本事，我沒有你強，我甘拜下風！你贏了，也看到我失敗的樣子了，滿意了吧？恩？我祝福你們，祝福你們白頭到老，也祝你能勾到更多的男人！」

  「小米，真的對不起！如果不是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又怎麼會這樣費盡周折！」她也站起來哭哭啼啼地對我說。

  「夠了！你說出這樣的話，自己不覺得良心不安嗎？你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理由竟然是，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我自己都替她覺得好笑，「你幹嘛不告訴我，凌靜其實就是個吃喝嫖賭，壞事做盡的惡魔？然後救世主一樣的你幫我收服了這個惡魔，拯救了我？我覺得這樣聽起來，順耳多了！」

  她杵在那裡，不停地哭，好像我讓她受委屈了，好像我冤枉了她，好像是我不了解她的良苦用心一樣！

  這是我見過的最荒謬的事，竟然還發生在了我身上。

  「馬上，給我滾！」我罵了一句，指了指門口，「這裡，是我家！」

  她艱難地挪動著步子，依然不願意離去。

  「滾！」我大吼了一句。

  她這才加快了步伐，離開了，帶上門的那一刻，我覺得這個世界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諷刺。

  留在我身邊的唯一一個朋友，竟然是傷害我最深的一個。

  我想起了我們相識的那些瞬間，就好像小畫書里寫的那樣，不打不相識。

  也許我真的不應該給她這麼多信任，我不該和她走的那麼近。

  我早就知道，她的私生活不檢點，我知道，她的男人不計其數，可是，我總認為，那只是她的生活方式，我總是給自己找各種理由來信任她，來理解她。

  其實，一開始，我就錯了。

  我看著被我扔在地上的那串鑰匙，心就硌的疼。她們竟然在一起，一年了！

  敲門聲響起來，我下意識地認為是她，所以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

  我不會為她而開門，我和她之間的情誼，已經盡了，徹底的盡了。

  敲門聲停止之後，就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了過去，是華庭來了。

  「怎麼敲了那麼久，都沒有開？」他的手中還拎著食物，「是不是還沒有吃飯？」

  吃飯？我沒有食慾吃任何東西。

  

  我依舊縮在沙發里，十一月，已經立冬了，天氣變得寒冷起來，陽台上的風灌進來，正好，全部灌進了我的衣領。

  冷。

  「你怎麼一點也不知道照顧自己。」他說著將陽台的門給關上了。

  「茶几也該換了，周末我去讓人來換茶几。」他說著將手裡的食物放在了茶几上。

  我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也許我心裡是一片空白的，那樣更好，我就不用再想到，林茜做過的那些事，也不用再想到，我遭受的那些痛楚。

  當我躺在手術台上的那一刻，我就告訴我自己，這樣的疼痛，我一個人都咬著牙挺過來了，那麼以後的人生中，還有什麼痛楚我不能承受的？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生理上的，我覺得，那就是我人生的極限。

  可是有一天，我卻發現，真的還有人能讓我麻木的心，又一次因痛楚而顫抖。

  「怎麼了，不說話？」他坐到我身邊，關切地問。

  「我疼！」我一開口，兩行眼淚就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是頭上的傷口嗎？」

  我搖了搖頭。

  「是心。」我說。

  他沉默了。

  他將我攬在懷裡，我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好像一團火焰，在我的臉頰邊跳動。

  「發生什麼事了？可以告訴我嗎？」他的另一隻手在我的後背輕輕地拍打著，「至少我還在你身邊。」

  可是我能信他嗎？我的丈夫出賣了我，我最好的朋友也出賣了我，我還能信他嗎？

  他為我加熱了食物，我吃了點之後，他便囑咐我休息，直到看著我躺下，他才走。

  「你白天還要上班，以後，就不要過來了。畢竟，你時間也很寶貴！」

  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我開口說到。

  他的背影愣了幾秒鐘。

  「不要想那麼多了。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他沒有轉過身來，而是輕輕地將臥室的門關上了。

  這個晚上我做了很多的夢。夢見了很多以前的生活。

  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身體特別的沉重。感覺自己一覺睡了一千年，醒來時，特別的恍惚。其實我也希望，我沉睡了一千年，至少醒來時，物是人非，少了很多仇怨。

  今天好像要去醫院換藥了，睡覺的時候動來動去的，頭上還隱隱地疼。

  華庭一早給我打電話說過來送我去醫院換藥。

  可是今天我起來的特別早，並告訴他，我在去醫院的路上了。

  「你先去上班吧！咱們雜誌社見！」

  我今天會去雜誌社，因為我要去找蘇銳。

  我很不能理解林茜說的那句，這件事蘇銳也知道。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參與其中了？至少我認識他這段時間，我從來對他都沒有惡意，可是他竟然在這樣的事情上，騙了我。

  也許不是他騙了我，而是他想看我的笑話。

  我買了頂新的，窄檐的帽子，為的是看上去，不那麼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