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一切都會過去
2025-01-29 12:20:13
作者: 蝶彩
我帶上麻醉口罩,醫生囑咐我不停地對著口罩吸氣即可。即便是吸氣,開始的手術還是讓我感覺到了疼痛。
只是漸漸的,從手腳開始,沒了知覺,然後,連大腦,都開始麻木。
那不是一種類似深睡的無意識。因為我可以清晰地聽見醫生的談話,甚至迷離的眼神還可以看見護士給她們遞工具。
但是我不知道她們在做什麼,不知道她們是誰。
那麼,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無力地閉上眼睛,然後仿佛置身於廣袤無垠的大草原上,滿天的星辰,浩瀚的宇宙。沒有人,沒有牛馬,沒有燈光,連鳥蟲的叫聲都沒有。
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我奔跑,不停地奔跑,可是草原,可是天空一直不停地追著我。還有孤獨,彷徨,絕望!
「蘇小米!你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天空傳來,在草原上傳的很遠很遠。
誰在對我說話?是誰?
我跑的累了,停下,可是停下,又那麼害怕。而且一種說不清位置的疼痛在全身蔓延,越來越疼。
「快吸!!」
這時眼前又出現那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女人,她伸手到我眼前,將麻醉口罩遞給我。
可是我卻像癱了一樣,不知道怎麼動。我是癱在草原上嗎?可是怎麼會有女人?
這時那種疼痛感將我拉回到現實中。
我猛吸了幾口麻醉氣體,可是那種真實的清晰的感覺還是告訴我,這就是事實。
我不知道整個手術多長時間,對我來說,漫長的像是一年。
我扶著門離開手術室的時候,感覺這已經不是我了。
「怎麼樣了?」華庭扶住了往下癱的我,「怎麼這麼快就好了?」
我疲憊地抬眼看看他。很快嗎?可是我覺得,已經過去了一年。
不記得我是怎麼離開醫院的,只是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懷裡,醫生似乎說了點什麼,我一句也不記得。
我感覺,我已經死了,我的靈魂已經脫離了我的**。是不是,等一下,我就可以站在一邊,看著沒用的,落魄的我,有氣無力地靠在這個男人身上?
這個女人叫蘇小米,為了一個叫凌靜的男人,受了這樣的折磨。
她真傻!不是麼?不過就是個男人罷了!
然後發現,其實我就是這個女人。
我醒來的時候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我的手上沒有力氣,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面對這樣的自己,我連嘲笑的力氣都沒有,連悲傷的力氣都沒有。
開門聲很小,腳步聲也很小。
「醒了嗎?」
我沒有回答,也沒有看他。這個時候有人能在我身邊,願意給我一聲安慰,我就應該珍惜。
難得,我竟然會有這種想法。也許真的失去過什麼,才會想到要去感恩。不是誰都會在這個時候伸手去幫你。
至少,該伸手的人選擇的是狂歡。
「來,喝點湯。」
華庭將湯碗放在床頭,便過來扶我。
「我想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說,說話的聲音小的像是一隻病重的螞蟻,絲毫引不起人的注意。
他頓了幾秒鐘便去拿鏡子。
鏡子裡的我,臉色從未有過的蒼白,眼神空洞無神,嘴唇慘白慘白的。
「別有一番風味!」他也擠到我跟前看著鏡子裡的我說。
「為什麼你沒有走?」我看到了鏡子裡的他,「為什麼還要回來?」
「因為你需要我,所以我就來了。」
我推開了他手裡的鏡子,身體又開始往被子裡縮。我不想聽到這些肉麻兮兮的話。
「吃點東西吧!你看你現在瘦的!」他直接將我下沉的身體提了上來。
雖說現在心情和身體狀態極度不好,可是看見濃純的雞湯,竟然不反胃了,喝完了一碗,身上也漸漸有力氣了。
晚上給林茜打電話,想讓她來照顧我,可是電話關機了,這幾天她的電話一直關機,聯繫不上。倒是周蓉蓉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學生管理的事。我有氣無力地跟她說,我生病了,問其他人吧。
我應該得意的,因為我的學生給她使絆子了,結果只變成無力的笑笑。
我躺了一個禮拜,華庭也照顧了我一個禮拜。這種事情,讓一個男人來做,確實,我心有虧欠。特別是,我們上次還差點發生了那種事。
我不是個隨便的人,那次的意外我深疚了很長時間,所幸並沒有釀成實質性後果。否則,我真的沒臉再面對他了。第八天,我要出去走走,他卻攔住不讓。
「華庭,你照顧了我這麼多天,我很感激你。但是現在,我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所以,你也可以放心的離開了。」我拉著他在沙發前坐下。
「可是,我不放心你。」
「我這麼大的人了,有什麼不放心的!再說,我既然做了這個決定,那就表示,我已經想通了。」我苦笑一聲。我的想通以及我的成長,都是揠苗助長。我沒有辦法不去逼著自己做了這個選擇。因為我無路可退。
以前那個自信的蘇小米,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以後的我,也許依然自信,可是,不會再那麼活潑自由了。
最快的成長方式,是閱歷。
最深刻的閱歷,是苦痛。
最苦痛的,不是孤獨寂寞,也不是疼痛,而是孤獨地疼痛,無望的,無助的生活境地。
我從這種生活里走出來,並活下來,那麼,我就要好好地生活下去,活出新的精彩。
七天的時間,讓我想明白很多事。凡事都要靠自己,即便是感情,也不要產生依賴性。不屬於自己的,就放手離開,轉身可以不華麗,甚至悲傷,但是一定不要折磨自己。
痛的時候哭一場,學會自己愛惜自己。
對自己好的人,要心存感激,學會感恩。
華庭沒有說過我,便同意離開這裡讓我一個人出去。我出去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給凌靜打電話,告訴他,孩子沒了,他可以放心給我打錢了。
我受了這麼多罪,他放點血,就當是祭奠我的孩子了。
「我要先見見你。」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想見見你!」
我掛了電話。他想見我,為的是確定孩子真的沒了吧!他的心思變得這般縝密倒是讓我意外。看來還是我小看他了。
一點都不假,他晚上真的來我家了。手裡還拎著幾斤蘋果。
我穿著睡衣去開的門。
「鎖芯換了啊?」他尷尬地沖我笑笑。
「為了不被你媽媽打擾。」我也笑著說,「對了,你媽媽在我這裡把兩萬塊錢現金要回去,路上沒出差錯吧!現在騙子那麼多!」
他臉色立馬有點蒼白。
「應該沒有吧!沒聽她提過。」
他媽敢跟他說嗎?
我將他讓了進來。
「你身體怎麼樣了?」他侷促地站在客廳,東看看西看看,就是不敢看我。
「挺好的!比之前還要好!」
「那就好!」他點點頭,然後將蘋果放在茶几上,「多吃水果。」
門鈴又響起來,我知道,華庭到了。凌靜來之前我就通知華庭過來,我要告訴凌靜,現在我的生活很好。
「我男朋友應該到了!」說著我去開門。
果然是華庭,但是,不止他一個!蘇銳,還有路春泥都來了!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打麻將嗎?
凌靜見到這麼多人,顯得更加緊張不安了。
「小米,你過來一下。」他說著就叫我去臥室。
我跟著他進去了。
「把這個簽了吧!如果孩子沒了,就當這是我承諾給你的錢;如果還在,就當這是一次性撫養費!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我看了眼他手裡的協議,他已經簽過字了。
我想我會變得心硬如鐵,並首先就要感激他,是他成全了我。
「很好!」我彎腰將字給簽了,「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早不過你!」他接過我簽完字的協議說。
我只是笑笑。
「密碼是你生日!」他遞給我一張卡。
不要白不要!
客廳里,其他三人都已經坐下來。
凌靜沒有和他們打招呼,像是老鼠一樣倉皇而逃。
「我女朋友的哥哥!」蘇銳不自覺地說,「估計又是來借錢的,對吧?」
我尷尬地笑笑。
「蘇姐姐,上次在醫院我忘了跟你打招呼,今天我來補上!」本來已經坐下來的路春泥,站了起來,「上次我感冒去醫院,正好碰上了蘇姐姐,華庭哥哥,你說巧不巧?」
感冒要去婦產科嗎?
華庭看了看我。
「是啊!那天正好我腳氣犯了,就去醫院了!」我笑著說。
她能裝,我也能裝。
我這個一戳即破的謊言竟然沒有人質疑。
路春泥接著嗲了一會兒,才嚷著困了要回去。
「蘇姐姐,上次你去看我,這次輪到我們來看你了!你要好好保重身體,我們先走了喲!」
我不能聽路春泥說話,她說一句,我就想吐一次。
走的時候她還非要問蘇銳為什麼不留下來照顧他女朋友。
「我怕被傳染上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