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痛
2025-01-29 12:20:10
作者: 蝶彩
第四天,我帶上了幾片姨媽斤,就去醫院了。
在等待區,我竟然遇見了蘇銳。和他一起的,是路春泥。
路春泥見到我,低著頭,裝不認識。
我也很意外,竟然在這家醫院遇到熟人。我記得,上次,蘇銳不是在這家醫院給她掛號的,怎麼現在又換了家?而且她怎麼又來醫院了?上次去看她的時候,看那個樣子不像有病的,現在怎麼又來醫院了?
這不關我事,我也無心去管。我來這家醫院,為的也是離市區遠,想不到,竟然還是撞上了。
「你先吧!」輪到他們的時候,蘇銳很客氣地對我說。
「你們先吧!」我搖了搖頭說。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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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謝謝!」蘇銳還想客套,可是路春泥卻騰地站起來,不客氣地進醫生辦公室。
「你不進去?」我往蘇銳旁邊靠了靠。
「不必了。女人的事,我還是少知道的好!」他話語間有些躲避和緊張。
「是嗎?那你怎麼陪著來了?」
他眉頭擰了一下。
「蘇小米,就當這是我的把柄吧!」他想把這個話題給岔開,「你呢?」
「也算是我的把柄吧!」我笑了笑。
他點點頭。
向來滑頭的蘇銳,也有這麼安靜的時候,並且,是陪路春泥。在我看來,這應該是個笑話。可是我笑不出來。
路春泥出來的時候,依然低著頭。
「那我們先走了!」還是蘇銳和我打招呼。
我點點頭,和他們作了個再見的手勢。
我和醫生是早幾天就約好的,只是今天有好幾個人同時過來,所以排隊了。
「流血了嗎?」醫生很冷漠地問。
「流了。」我點點頭。
「你去找個空病房躺著,先租個盆!」她說著又看了我一眼,「就你一個人來嗎?」
我依然點點頭。
她給我開了一張收費單,清宮的手術費。交完錢,我去值班室租了個盆。其實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要租盆,但是還是照做了。
找了一間空病房,還是套房,有獨立的衛生間。
我坐在床上,心裡無比的忐忑。
我一直以為,藥流,就是吃完藥,就流了,所以我認為,孩子,已經化作一灘血水離開了我。
所以我不記得,當我發現流血之後,我有多少次,哭的死去活來。
有人推開門進來,我以為是護士,結果是蘇銳。
「你怎麼來了?」看到他,我更加的緊張。
「都遇上了,何不來看看你。」他說著坐在了病床上,「他沒陪你來?」
我不知道他口中這個他,指的是誰。
「我是說,華庭。」
我搖搖頭。我和他之間已經路歸路,橋歸橋了。我也不想提起他。
「蘇小米?」
這時護士推開門問。
「我就是!」我答到。
「躺下!」她手裡拿著一張厚厚的塑料膜進來,「讓你男朋友出去!」
蘇銳便站起來,沖我露出一個加油的表情,然後離開了。
我遵循護士的指示,躺下,她在我身下鋪了一層塑料膜,然後,竟然出去了。
我很擔心會不會不時有人推門進來,這個病房很小,讓我想到,這裡會不會是一家黑作坊。但是好歹,這也是公立醫院。
我被晾了有十來分鐘左右,才有女醫生進來。她戴著一次性手套,手裡還拿著沒有針頭的注射器。
我心裡格外的緊張與害怕。不知道她會對我做什麼。
「把褲子脫了!」她嚴厲地說。
「醫生,我叫蘇小米,是來做藥流的。」我怕她弄錯了,所以自報家門。
「快點!還有其他人在等著!」她不耐煩了。
她粗魯地在我下面塞了一顆藥丸,然後注射了點液體,讓我保持躺著的狀態十分鐘。
「會不會有人進來?」我痛的流著眼淚問她,因為我是赤果著下面的。
「你男朋友不是在外面守著麼!怕什麼!」她依然粗暴地回答,然後就出去了。
蘇銳在外面嗎?他沒走嗎?
這個問題我思考了沒多久,因為十分鐘之後,醫生沒有回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是穿上衣服回家嗎?還是怎麼做?
這時有人敲門。
我慌亂地穿好衣服下床,並將墊在床上的塑料膜整理一下扔進垃圾桶。
打開門,竟然是蘇銳。
「你怎麼沒走?」我問。
「我想看看痛的死去活來的蘇小米,是什麼樣。」他笑得很不真實,倒是沒有讓我看到嘲笑的痕跡。
還會疼嗎?可是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會……會疼嗎?」
「不過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來一顆糖,「疼得時候吃了它,就不疼了。」
「有病!」我接過糖,並扔在了桌子上,「你走吧!我不想被人看到這麼落魄的樣子。」
「華庭是個不錯的選擇!姑娘,出去後,好好做人!」蘇銳拍了拍我的肩膀,「哥哥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滾!」這個滾字,我用了力,說完之後,便感覺小腹傳來一陣疼痛。
他帶上門出去了,我小腹的疼痛卻更加厲害了,而且不是陣痛,是連續的撕裂般的疼痛。在腹部,好像有什麼力量在撕扯著我。
我蜷在床上,整個身體因疼痛而扭曲著,臉上不斷地滾落大滴的汗珠。
疼,這是我生命中最疼的一次。我由開始的小聲呻吟,變成了後來的大聲叫喊。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疼。
是我那個尚未成型的孩子在與我抗爭嗎?與命運抗爭嗎?他和他的母親一樣,都是堅韌不屈的,對嗎?
在我疼得已經分不清白晝的時候,剛剛那個醫生又推門而入了。
「就你聲音叫的最大!你這點承受能力,還怎麼生孩子!」她一邊訓我,一邊拿起我租的那個盆,「大小便全部在盆里解決!發現白色的東西,馬上去總台找我!」
我疼得根本顧不上和她說話。我只是覺得,生孩子和我不同。因為生孩子是幸福的。而此刻的我,是痛苦而孤獨的。
醫生又帶上門走了。我,疼得在床上打滾。
我暗暗發誓,此生不會再為任何一個男人承受這樣的痛苦!
此刻的凌靜,他在做什麼呢?他有想過,我的痛楚嗎?身體上的,心理上的?
我滾到床邊,看到桌子上那顆糖,於是伸出手去拿,蘇銳說,吃了糖,就不會那麼疼了。
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把糖紙撥開,把糖塞進嘴裡,可是疼痛並沒有減輕半分。
蘇銳,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
我罵著他,繼續在病床上翻滾。
半個小時的折磨和劇痛之後,我真的在排出的一灘血水中,見到那團白色的東西。
而此時,我的疼痛感突然輕了很多。
我撐著身體爬起來,想去前台,雖然已精疲力盡,但是我只能靠自己。
「罵了我那麼多句,那麼大聲,是不是就沒那麼疼了?」我一開門,就發現蘇銳站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那個負心漢!」
「麻煩,去前台請下醫生!」我扶著門框,撐著說。
他便過去了。
醫生檢查完便讓我休息,然後端著盆走了。
「那是什麼?」我問蘇銳。
「你兒子的屍體!」蘇銳答道。
突然之間,我便熱淚盈眶。
我從病床上爬起來。
「幹嘛去?」
「我要好好看看他!」
「得了吧你!決定了不要,還這麼假慈悲幹嘛?」他拉住了我。
我沒有力氣也不想跟他解釋什麼,我也不需要解釋,確實是我害了他。
「我還沒有,好好看過他…」說著我便眼淚決堤了。我的世界好像突然就崩塌了。到底,我還是放棄了他,看著他死在血泊中,我卻無動於衷。
門被猛烈地推開,華庭焦急地衝過來。
「兄弟,我幫你照顧到現在,欠我一個大人情!」蘇銳見到他,便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交給你了!」
「謝謝!」華庭應了一句。
蘇銳走後,他便坐到我旁邊。
「怎麼這麼傻?」
「我親手,殺死了他!」我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不是你的錯!」他將我摟進懷裡,「是不是很疼?為什麼這麼大的事要一個人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很疼,可是心更疼。
我這麼呆坐了幾十分鐘,華庭去幫我買了午飯,但是我一點胃口也沒有。只是不停地掉眼淚,後來竟連眼淚也掉不出來了。
清宮安排在下午。期間護士告訴我,下午的宮縮會更痛。只是我覺得,還有什麼能疼的過心嗎?
「睡一會兒吧!」他將被子蓋在我身上,「快沒事了。」
我搖了搖頭。
清宮手術,下午我是第一個。
華庭扶著我進的手術室。三個女醫生看到我,就像殺豬匠看到了豬一樣,漠然極了。
「躺上去!」
我躺下來的時候,全身都在發抖,因為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這點苦都吃不了,你以後能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