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遲來的第三更

  「對不起…」我有意識地夾住自己的雙腿。

  他隨即停下來手中的動作。

  「怎麼了？」他的聲音溫柔而親切地在我耳邊響起，掀起一股淡淡的溫熱的風。

  「對不起！」我伸手推開他，他也並沒有執著，「我懷孕了。」

  他遲疑了片刻，然後從我身上翻身下來。

  「剛剛，失控了。」他語氣躲閃著，似乎比我還要尷尬。

  我縮在床上，伸手將被子拽過來，蓋在身上。另一隻手，牢牢地護在自己小腹上。我是不是，差一點，就要犯錯誤？

  差一點，我就犯錯誤了！差一點！

  我縮成一個球，緊緊地摟住自己。我還是沒犯錯誤的，沒犯……

  醒來的時候，應該已是天亮。我睜開眼睛，看了看眼前陌生的，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還有白色的窗簾，腦子裡瞬間閃現出昨天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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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我昨天幹了什麼！

  華庭呢？

  「你在找我嗎？」

  我側過臉發現他就躺在我身邊。

  你個混蛋！

  「馬上給我滾！」我將被子卷在自己身上，裹的嚴嚴實實的。

  「我很抱歉，昨天……」他翻過身揪著被子不鬆手。

  「鬆手！」我拽的更用力了，「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對不起！」他低下頭，鬆開手。

  但是我卻放棄了，沒有用力拉，因為再用力，他的身體就會暴露出來。

  我翻個身，背對著他，心裡很亂，也許我根本就不能怪他，我也有責任。昨晚上喝多了，腦子一渾，就分不清所以了。

  「我們，沒有發生……吧？」我記得不是太清楚了，好像是沒有發生，但是現在我沒有穿衣服，不知道後來有沒有發生什麼。

  「什麼？」他問。

  明知故問是嗎？

  「昨天已經過去了，發生沒發生都是昨天了！這都什麼社會了，玩玩就算了！」說著我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因為我不想聽到他的任意回答。

  「我知道了。」他說著掀開被子，自己穿衣服了。

  隔著被子，我聽見他穿衣服悉悉簌簌的聲音，還有系皮帶的聲音，於是我捂緊了自己的耳朵。

  直到聽見衛生間的水聲，我才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睡得好嗎？」

  我長舒了一口氣，便看見他在我的床邊坐下。

  「我們沒有發生什麼，對不對？」這次我沒有躲進被子。

  「那就要看，你是怎麼界定這件事的了！」他伸手捋了捋我鬢邊凌亂的頭髮，「你可以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要臉！」我罵了一句。

  以前我經常這樣罵他，也許他早已習慣。

  「好了，我在幫你放水，要去洗澡嗎？」

  「你先出去！去外面！我不讓你進來，就別進來！」我朝門口努努嘴。

  他聳聳肩，便去拿了外套和手機，開門出去了。

  「好了給我電話！」說著，他拉上了門。

  確定門被關上了，我才掀開被子，看著一絲不掛的自己，心裡有一種偷了情的自責與忐忑。我記得，我是不是後來反抗了？然後他停止了？

  我現在懷著孕，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如果孩子有點事，我該怎麼辦！

  泡了一會兒，頭也不暈了，就覺得餓。穿好衣服，我拿起吹風機吹頭髮。想到外面還有個人在等著，到底心裡還有點過意不去。

  於是我去開門。

  「好了嗎？」他聽到開門聲，便轉過身進來。

  我沒有說話，繼續去吹頭髮。

  吹好頭髮，我便坐在陽台喝茶。這個賓館很高檔，有獨立的陽台，寬敞的就像我自己的家。這個城市，我沒有來過，可是一點不覺得陌生。

  我更希望自己能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一段時間。

  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一想到這個孩子，我就忍不住的心痛。想到楊笑笑微凸的肚子，再想到自己，到底是社會不公平，還是這是我的報應？

  那麼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我，做錯了什麼？

  「你是間歇性的，多愁善感？」他走到我身後，「剛剛我似乎看到了那個潑辣的蘇小米了！怎麼這麼快，又消失了？」

  我回頭瞪了他一眼。

  「以後我們不用再見面了！各走各的路吧！」說著我從陽台進來，胡亂地收拾起自己的東西，然後拖著行李箱就走。

  「真的要這樣嗎？」他追在我後面。

  我沒有說話，拖著自己的行李風風火火地就往走廊一邊走。

  「你慢點！」他跟在後面追，想攔我又不敢攔。

  我穿了一件薄風衣，為了旅遊準備的，現在倒派上用場了。

  走到盡頭，只發現了樓梯，並沒有看到電梯。

  「在那頭！」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頭。

  我瞪了他一眼，便拖著行李往另一邊走。

  走到一半，有個房間正好也有客人出來。

  那個陌生的男人出來之後，竟然跟我四目相對，目光凌厲，好像我跟他認識一樣。

  「這麼巧？」他竟然還跟我打招呼。

  「神經病！」我罵了一句，然後繼續往前走。

  「抱歉！」華庭卻停下來跟他解釋起來了，「吵架了，你知道的！」

  我找到電梯，自己下了樓。

  

  下了樓我直接走了，拖著自己的行李一直離開了酒店。

  走上大街，一切都是陌生的。我以為我會期待新的環境，可是真的走在陌生的地方，心裡卻那麼沒有底，沒有安全感。

  「小米！」

  最後是華庭追上來，拉住了我胳膊。

  「我說了，不想見到你！不想見到你！你走吧，別來找我了！」我甩開了他的手，「滾！」

  他鬆開了手，可是人並沒有離開。

  我看著他，那是一張受傷的臉嗎？我不知道。他愛我嗎？還是報復？還是同情？還是無所謂？

  他的電話突然響了。可是他並沒有接，而是看著我。

  我們就這樣，在街頭，四目相對。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恨他，或者，其實我心裡也已經有他。但是我知道，我不會愛上他。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曾經錯開的兩條線如果還能有交點，那也是扭曲的兩條線。

  「接吧，電話。」我終是放低了嗓音，有氣無力地說。

  他便接了電話。

  不知道那邊跟他說了什麼，只見他突然打開了免提。

  「昨天太累了，我竟然沒有認出來那是蘇小米！唉，不錯啊，你們兜兜轉轉竟然走到一起去了！等著你們的好消息啊！」

  我苦笑一聲，不知道那是顧楠還是楊笑笑。

  「祝福你們！」又換了個女人的聲音。

  他掛了電話。

  「大家還是認出你了。你還是那個自信的，風采照人的蘇小米。所以，好好地面對生活，好嗎？」

  他伸出一隻手來。

  我猶豫了，還是沒有伸出手去。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你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去面對？逃避？重新開始？

  可是怎麼重新開始？我已經做不到重新開始了。

  「送我回家吧！」我吸了口氣，沒有流出眼淚。

  他便伸手來接我手中的行李，我沒有給他。所有我自己可以做的事情，我都不會求人。

  回來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我的生活還要繼續。所以，我要重新開始。也許，我也會遇到一個，真的在乎我，珍惜我的男人。他不會在我懷孕的時候棄我而去，更加不會背叛我。

  回來的第二天，我便去了醫院。醫生告訴我一個，我沒有辦法接受的現實。

  我的孩子，剛剛滿三個月的孩子，已經，停止了生長。

  感覺不是他停止了生長，而是我自己停止了心跳。出了醫院，我便躲在車裡，咬緊自己的食指，任眼淚肆無忌憚的流。每一滴眼淚都是從我的心裡流出來的，我疼。

  我真想，躲進黑暗裡，不再見這刺眼的太陽。

  因為我那個可愛的孩子，也已經，見不到這刺眼的太陽。

  我開著車，去了市里最大的遊樂場，我要帶我的孩子去最後玩一場。可是將車停在遊樂場門外，我便哭的沒有了力氣，哭暈在車裡。

  晚上九點半，我在超市買了一瓶營養快線。

  然後，顫抖地拿出醫生開給我的藥。

  這種痛，沒有體會過做母親的女人，始終不會懂。

  十一點，我吃了藥，然後仿佛聽見我的孩子絕望的求救聲。

  醫生說，三個月，只能用藥流，先服用三天藥再去醫院。

  吃完藥，我哭的扔了一地的面巾紙。

  迷迷糊糊地睡著，看見一個三歲多的男孩趴在我的床前，哭著喊我媽媽。

  他說他也想好好長大，他說他會保護媽媽，他說……

  醒來的時候，枕巾都是濕的。

  我縮在床上，整個身體因慟哭而顫抖。我想我比那個孩子更加絕望，因為我竟然如此狠心地拒絕了他，放棄了他！

  三天，滴米未進，手機關機，我靠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鞭炮聲響起，心裡那種對婚姻的留念已經變得微不足道，真正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發現自己犯了個最大的錯誤。為了一個渣男，害死了我的孩子。

  如果我多花一點時間在孩子身上，是不是，他就會健康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