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謝謝你

  「你要鑰匙幹嘛？」我縮在被子裡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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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的時候，可不想再給你打電話或者敲門了。」他說。

  我指了指扔在化妝檯上的那串鑰匙。

  他拿過鑰匙，就走了。

  他一走，我就感覺整個屋子裡的唯一的一點人氣都被帶走了，那種落魄感再一次襲來。

  期間林茜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手續辦的怎麼樣了。我讓她儘量給我安排個她認識的導遊，這樣能對我照顧一點。

  「這個你放心！那家旅行社我也供職過一段時間，如果不是我認識的人，我才不會幫你報呢！」

  她認識的人？她認識的人怎麼還嫌棄我是個孕婦？

  不過話說回來，有幾個導遊願意帶孕婦的？是啊，有幾個願意帶孕婦的？！已經算是對我法外開恩了吧！

  「好吧，那你慢慢相親啊！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儘管來簡訊或者電話，我一定第一時間幫你解圍！」

  聽得出來，她很高興。對於相親這樣的事，她向來就很積極主動。她也很享受那種，會換新男人的那種刺激感和新鮮感。

  這一點，我遠不如她。

  因為我還是會沉浸在失去的那種痛楚中去。甚至於，不會去接受新的生活。寧願死在過去里，並認為，那樣才是最好的，最忠貞不屈的。

  不是嗎？

  她的電話掛了不久，凌靜的電話又響起來了。這次不是陌生號碼，而是那個，我熟悉的，凌靜的號碼。

  「還有什麼要說的，要補充的嗎？」接通之後我便說。

  「二十萬，我同意！」他說。

  「去死吧你！」我一時情急直接將手機給砸了出去，砸在床上，再彈飛在地上，啪的一聲響。

  一種透心涼的感覺席捲了全身。

  我握住的拳頭都在顫抖，全身都在顫抖。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成為一個瘋子，至少，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傻子。因為我竟然對這樣的男人念念不忘。

  我過往的人生中，我沒有認為自己做過幾件值得我後悔的事。每一個路口我都選擇的那麼謹慎。可是結果我還是這樣敗了，敗給了這個豬狗不如的男人！

  我的感情世界是一片黑暗，甚至不如黑暗。因為我連自己都迷失的找不到自己。

  我將自己藏在被子裡，然後緊緊地咬住枕頭，我害怕自己會失聲哭出來。我怎麼能，一次又一次地因那個男人，流眼淚？他不配，真的不配！

  不知道這樣的絕望與黑暗持續了多久，直到有人將蒙在我頭上的被子揭下來，刺眼的燈光照亮了我的臉，我才知道，原來我，竟然如此的憔悴，狼狽和無助。

  「不要折磨自己了好嗎？」

  我不敢抬頭去看他，我知道現在的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在他面前高傲起來。就像多年之前的那個傍晚，我叫他出來，然後高傲地對他說，我要去讀研了，以後不要來糾纏我了。

  那個時候，我多麼高高在上，多麼孤傲。可是今天的我，再也不能這樣了。

  「不要跟我說話！不要管我，讓我自生自滅吧！」我將頭埋在枕頭裡，不想看見他，也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張疲憊不堪的臉。

  「你不要這樣，這樣只會讓更多的人心疼的！你應該為更多的人想想！不過只是個男人罷了！」他伸手拉我，我掙脫卻如何也掙脫不了。

  「你是來報復我的對嗎？來看我笑話的是嗎？因為我當初甩了你，是嗎，華庭？」我索性甩開他的手，自己坐直了身子，「那麼恭喜你，笑到最後的那個人是你！不是我！你滿意了嗎？可以不用在我失魂落魄的時候故意在我面前扮演暖男了嗎？」

  他並沒有生氣，也並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很安靜地看著我。

  「你認為我不了解你嗎？在這個時候出現，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華庭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其實不是！你只不過是要看著我怎麼變得一無所有，怎麼樣從雲端跌到谷底！所以，該看到的，你都看到了！我離婚了，被一個出了軌的男人一腳踢了！不但如此，人家還要我把孩子也打了！夠慘了吧？」我罵著罵著，自己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華庭，你真的連蘇銳都不如！至少人家會罵我，罵我是個傻子，是個白痴！你呢？不，你確實跟他不一樣！你是來看我笑話的，看我出醜的！」

  眼淚很快就吞噬了我，這個世界很渺小，渺小的，竟然容不下我。

  「說完了嗎？」一直一眼不吭的他，終於開口說話，「說完了，就吃點東西吧！你不吃，你肚子裡的孩子還要吃。」

  我罵了半天都是跟木頭說話嗎？

  「不要著涼了！」他說著拉起被子披在我身上，「自己都不知道照顧自己，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我就看著他自顧自的忙碌，然後出去端了一個瓷碗進來。

  「在這裡吃嗎？」他說著坐在了床邊，「自己來，還是讓我餵你？」

  我只是看著他，已經沒有力氣去罵他。我罵了他半天，他竟然，一句話都沒說，該做什麼繼續做什麼。到底是他皮厚，還是我根本就沒有表達清楚我心裡的那種恨？

  「張嘴！」他見我不動彈，直接夾了一筷子粉絲遞過來。

  我向後讓了讓，沒有張嘴。

  「我自己來！」

  我看了眼他手裡的碗，裡面是鴨血粉絲。唯一一個我不討厭吃的東西。

  眼淚又一次決堤。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是為誰而如此的悲傷，或者是感動。

  我伸手接過碗，端在手裡，握著筷子的手都在不停地發抖。一口沒有吃下去，早已眼淚鼻涕全部都流出來了。

  他接過我手裡的碗筷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哭吧！我可以借你一個肩膀。」他往我跟前坐了坐。

  「我就借用一分鐘。」說著我便撲在他懷裡哭了起來。

  哭的很大聲也很賣力。我第一次這麼放任自己哭的這麼撕心裂肺。

  我想到這一個月來的遭遇，這一個月，滄海桑田，所有的事情都滑出了正常的軌道。

  我原定的婚禮沒有了，我的婚姻，結束了；我的工作，沒有了。

  

  原本熱鬧的小家，突然之間，變成了死氣沉沉的地獄般的地方。

  還有我的原本該活潑健康的孩子，竟然，連醫生都讓我不要執著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哭到精疲力盡，哭到眼淚也幹了，哭到，我認為這一切的悲傷都不再能讓我覺得悲傷，我才停下來，停下來，開始發呆，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天真，自己的蠢。

  「他用二十萬，買走了我的婚姻。」我抹抹眼角，坐起身來，「現在又要用二十萬，買了我這個孩子。」

  我看了看他，然後露出一絲苦笑。

  「我是不是挺值錢的？加一起，四十萬呢！我要掙十年！不！十年都不夠，我要不吃不喝，不逛街不買東西，攢十年！」

  「那誰要是再娶你，是不是賺大了！可以少奮鬥十年！」他也跟著笑了，然後伸手幫我捋好眼前凌亂的頭髮。

  我看了看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所以你要好好把身體養好，這樣才能做一個健康的富婆。」他說著端起了桌上的那碗鴨血粉絲，「我可是跑了很多地方才買到的！」

  感覺心情好了一點，我接過他手裡的碗筷。

  他看著我吃了一會兒，才起身，撿起我扔在地上的手機。

  「果然是富婆，連手機都可以摔。」他說著按了按我的手機，「不過好像還可以開機。」

  「富婆有的是錢，不在乎這個！」我應了一句，然後繼續吃。

  竟然發現自己胃口這麼好。想到我的那碗雞蛋面，再看到現在的鴨血粉絲，才覺得這才是人間美味。

  他一直看著我吃完，然後將碗筷接了過去，送去了廚房。

  他前腳走，我後腳就爬起來了。

  等我下地的時候，發現自己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我去廚房看了看，他竟然在忙碌著，好像是在煮粥。

  「你還不走嗎？」我趴在門框上，問的很直接。

  這麼晚了，他還不走嗎？

  「幫你熬點夜宵，你餓了可以自己起來吃。等下我就走了。」他背對著我說。

  我點點頭，沒有推辭。我和他已有五年沒見過面，再見時，竟然一點陌生感都沒有。特別是今天，好像，我們之間，從來不曾有這五年的空白一樣。

  我去洗了個臉，對著鏡子照了照，我是不是又有了那麼一丁點的生氣了？

  我出來的時候，他在衛生間門口等我。

  「謝謝你！」我尷尬地開口，「剛剛對你說的那些話，其實……很抱歉！」

  如果不是他今天來的話，我不知道，今天的我，會變成什麼樣。

  「沒關係，你以前也沒少那麼說我。我可以承受的住！」

  他說到以前，讓我更加無地自容了。以前我總是欺負他，隨叫隨到，否則就會大發雷霆。想不到現在，我對他還是這樣；想不到，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可以這番縱容我。

  「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粥已經熬上了，你餓的話，隨時都可以吃。」他說著，然後笑了笑，「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