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74 原來龍擱淺灘

  中年男子剛一開口，景公子便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北門先生，景某對先生的相助不勝感激。但在景某未恢復記憶之前，請還是稱呼景某一聲『公子』即可。」這個「北門」的姓氏，自然也是眼前的男子自己告訴他的。

  北門先生見狀，並不勉強，只是仍然堅持道：「殿下，自古禮不可廢；再者，老臣相信，殿下總有一天會恢復記憶的。」

  景公子見狀，也不再反駁。

  這樣的情景在這半年中已經上演了很多次了。

  每次總是景公子拒絕這樣的稱呼，北門先生卻是堅持「禮不可廢」。次數多了，景公子拒絕時便也只是一說了，語氣態度皆隨意了不少；可北門先生卻仍然堅持一貫如始終。

  北門先生頓了一下，然後略帶了一絲喜色地對景公子說：「殿下，眼下有個天大的喜事。北門接到手下密報，有人會帶來國王的一件信物；已從齊國出發了幾天，估摸再過個五六天就可到達此處。」隨後，帶著按捺不住地喜悅說到：「北門相信殿下看了此物，一定會想起往事的。」

  景公子聽了，心中也是莫名的「咯噔」了一下；不知怎的，心中會有隱隱的期盼。如果這件信物真能喚醒自己的記憶，那對自己來說莫不是天大的喜訊？

  其實，有關自己的身世，眼前的這位北門先生早就跟自己說過了；但是自己不信，或是自己拒絕相信。

  或許是失憶了許久的緣故，在自己的內心深處會有種強烈的不安；覺得真相揭開的那一天，迎接自己的會是血淋淋的事實。

  所以自己拒絕相信，但是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內心深處還是有些相信的；就在這樣的信與不信中，自己內心深處的鬥爭是越來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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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罷了，總會有那麼一天的，真相會完全呈現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不管事實怎樣，總要直面現實，不能一直像蝸牛一樣地縮在殼裡吧。

  所以現在聽北門先生這麼一說，景公子拱手道：「有勞先生費心了。」

  北門先生連忙回禮道：「殿下不用多禮，這是老臣應該做的。想當年，要不是老臣疏忽了，殿下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說完，一陣悲從中來，又是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落下。

  景公子見狀，忙開口安慰道：「先生不必自責。此番景某的容貌能夠恢復，還是全賴了先生。」

  北門先生聽了，這才覺得好過了一些；看看時辰，又說：「時辰不早，老臣這就告辭。等信物一到，老臣即刻送來。」說完便站起了身子。

  景公子也起身相送：「如此多謝先生，先生自己也要小心。」

  北門先生一聽，心頭一盪：從到梁國找到殿下開始，可以說殿下是從強烈提防、拒絕相信，直到現在開始動搖、慢慢接受。可要說主動關心自己的話，這可是第一次聽到哪。

  想想從殿下失蹤開始，然後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蛛絲馬跡，再順瓜摸藤地找到梁國，中間還要時刻提防著避開那個人的勢力；這其中的艱辛真的不是一筆可以帶過的。

  不過，當第一眼看到殿下時；自己覺得比起殿下所受的苦楚來說，自己受的那點苦還是值得的。

  自己還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好不容易確定了在顧府別院的年輕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大殿下，並也拿到了別院裡的方位圖。

  俗話說，月黑風高可以殺人越貨；這探訪大殿下也是要找這樣的夜晚的。

  於是，在適當的時機，自己就真的進入別院見到了大殿下；當然，那十幾隻兇猛的護院狗是無所謂的，倒是對付那小小的陣法花費了一些手腳。因著自己當時雖一下子就看出了陣眼所在，但又不能真的破壞了陣法引起顧府人覺察的；只能順勢而為，頗花了一些心思才進入別院的。

  當時，自己一看到大殿下，那張原本白玉般的臉上縱橫交錯地刻滿了深深淺淺的疤痕；自己真是止不住地悲痛，也沒有顧及禮數，抱住大殿下就是一陣的哭泣。可悲的是自己在當時那樣悲痛的情況下還要顧及院子裡有巡邏的家丁，只能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大殿下當時該是被自己弄得莫名非常吧；好在大殿下一直為人仁慈，也沒有對自己採取任何舉動。

  等自己終於醒悟過來，自己從進屋開始就一直抱著大殿下的事實後；趕緊鬆開，並向大殿下賠禮。

  可嘆的是，緊接著自己才發現，大殿下失憶了；面對著自己，他都認不出來了。這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變故，才會變得如此的呢？

  於是，自己強自按捺下莫大的惶恐，細細地將有關大殿下的事情說了一遍；可惜的是，大殿下並不相信。

  自己當時是又失望又焦急；不過轉而想想，換作自己處在大殿下的境地，似乎也會如此行事的吧。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從長計議；更何況，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幫大殿下治癒好他的臉。

  當時，見大殿下聽從了自己的建議；自己心中感到一陣寬慰。回去後，便秘密聯繫他人，尋找療傷的方子，並定期給大殿下進行治療。國王陛下知道後，自然支持；雖人不能離開齊國，各種珍稀藥材卻是悄悄地源源不斷運到了梁國。

  十分可喜的是，經過半年的治療，大殿下這臉上的劍傷終於是痊癒了；至於臉色黑成這樣倒不用擔心，本就是為了掩護刻意為之的。等什麼時候時機成熟了，自然是可以恢復以前的膚色的。

  想到這兒，北門先生再次朝景公子深深一鞠，這才離去。

  香冷下午自然是回顧府了；每天早起請安，學習一個上午的藥材知識，真的感覺有些累的。看來是犯了穿越女的通病，缺少鍛鍊所致；哎，不想了，回府後還是先補一個覺再說吧。至於幾天後那個公孫夫子主持的考校，暫時拋到了腦後。

  進入屋中，只見沉魚行過禮後便喜滋滋地拿出了一件抹額，正是香冷前面讓她所繡。

  香冷接過抹額仔細欣賞。選用的是真絲斜紋綢，這種綢緞適用於刺繡；作為底版不反光，不會搶了繡樣的風頭。佛手、桃子和石榴三樣物件個個顏色嬌艷欲滴，顯得栩栩如生。整個抹額一看就是既大氣又富貴，很討老年人的歡喜。

  顧香冷一見，自是欣喜異常；高興地對著沉魚說：「真是難為你了，竟然繡得這樣精緻。」

  沉魚聽了小姐的讚揚，低頭一笑：「這是小姐想得好。因從沒繡過這個圖案，所以用了這麼多的時日；小姐不嫌棄就好。」

  這，好像一共才用了兩三天的時間，就將這樣複雜的一個抹額給繡好了；竟然還覺得自己繡得太慢了，沉魚這是在給自己道歉？

  香冷不由地佩服起這些古代女子，在女紅一途上的造詣一個個都是極高啊；也難怪冷月軒替自己製成的那件衣裳，那麼多的繡花只用了一些時日就已經鏽好了。

  

  想到那件新衣，香冷不由地又想到了還未在新衣上繡上印記。昨天想了一天沒想出好的答案，眼下看到了這個多福多壽多子的「三多」圖案，倒是有了啟發。

  當下便問：「沉魚，你會畫太平花嗎？」

  沉魚聽問，愣了一下，隨後搖搖頭說：「沒聽說過。」

  香冷邊問邊走到書桌旁，提起狼毫微微蘸了點墨汁；輕輕幾筆，那特種淨皮上就躍然了一朵鮮花。又換筆在花蕊中間點了幾下櫻草色，一朵花便更加活靈活現了。隨後，添畫上了葉子；並畫上了幾株竹子。

  放下筆，香冷對沉魚說：「這個就是太平花。」

  沉魚聽聞，抬眼朝花仔細看去。只見花瓣為白色，花蕊為淡黃色；在綠葉的映襯下顯得清新素雅。一旁的竹子，鬱鬱蔥蔥，和太平花相得益彰。

  沉魚看了，抬起頭時眼裡已有止不住的欣喜。

  香冷微微地對著沉魚點點頭，說道：「這個圖案名為竹報平安，也是取個好彩頭。你再將圖案畫得更精緻些，然後在那件參加茶會的衣衫上尋個合適的地方繡上去。」

  「嗯。」沉魚聽了，伸手將桌上的圖案拿起，去自個兒屋裡琢磨去了。香冷這一折騰，感覺真累了，也就歇息了。

  這邊，宋丞相正一個人坐在屋裡，慢慢地飲著茶盞中的綠茶。

  茶盞是綠釉官窯瓷器，茶葉是明前就採摘下的嫩芽；用的是從郊外山上運來的泉水，此時喝著自然是別有一股清香。

  可是，讓宋丞相感到心情舒暢的，卻顯然不是這樣的事。

  今天早朝時，三皇子再次請命；皇上慨然應允。不日，三皇子就將作為欽差大臣親去災區，代表皇上進行賑災事宜。這份榮耀，是歷來皇子中都不曾享用到的；這是不是說明，皇后在後宮進行的捐資是根本就是於事無補，這幸運的天秤在向著自己這一方傾斜？

  如此看來，昨天玉妃派宮女來找自己，就皇后在後宮中進行捐資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宋丞相想：這個女兒，容貌舉止、才藝禮儀皆是一等一的好；可要說這個後宮心機，卻是遠遠不足的。如若不是自己在暗中相助，哪裡會有如今的局勢。

  好在三皇子如今長進了不少，不似前幾年那樣了；倒也不是說他愚鈍，其實三皇子是極為精明的。令人扼腕的是，就像下棋一樣，在關鍵的時候總會找不到棋眼。聽說現在有謀士在旁相幫，每次出招都十足漂亮，自己也可稍稍放心些了。

  想到了三皇子，又想到下個月以丞相府嫡二小姐名義舉辦的茶會；事實上也就是想趁這個機會，替三皇子相一門好親，多一份助力而已。此事，倒是該好好籌謀了。

  想到這兒，宋丞相揚聲吩咐道：「來人，備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