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025-01-28 19:15:08 作者: 羽飛梁

  轉眼間已經到了年底,布政使府上上下下都忙著準備過年。

  這天,我正和雪煙、雲翠正在屋裡給邱連桐做過年的衣服,老太太屋裡傳話說有事找我。我便急忙放下針線,帶著雪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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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走近老太太的院子,就看見邱連桅的貼身小廝寶正在廊下站著跟家丁們說話,看見我來了,便趕忙過來見禮。我問道:

  「是二弟來了麼?」

  寶正答道:

  「是呢,這不到了年下,我家公子準備了上好的絲綢布匹送過來,給老太太、太太一併幾位兄弟姐妹、姨娘們添些過年的新衣裳。哦,對了,還專門給大公子和少奶奶封了一批上好的宋錦,正打算一會兒送過去呢。」

  我點頭道:

  「讓你家公子費心了。」

  我進了老太太的屋裡,在外間聽到邱連桅和老太太的說笑聲,甚是親熱。

  想邱連桅從小與母親分離,一直在祖母膝下長大,那感情自是與別的兄弟不同。

  雖說老太太礙於太太的面子不直接示人,但就我來布政使府這半年多,也看出其實在邱連桅的事情上,老太太和老爺也都是盡力在維護。

  老太太看見我進來,便招手道:

  「外面可冷吧,快坐到炕上來暖和一下。」

  我行了禮,走過去。邱連桅原本坐在老太太的旁邊,見我過來便站起來道:

  「大嫂坐這裡吧,這裡暖和。」自己挪到炕邊的椅子上去。

  一坐下,老太太便先問起邱連桐的身體。我細細地回了用飯、就寢、服藥的事情,老太太聽說邱連桐大有好轉,往日裡冬天一定會犯的氣喘今年也沒犯了,便十分開心。拉著我的手說:

  「孩子,還是多虧了你呢。早我就說該給桐兒身邊放個人,那些丫環們伺候得再好也比不上屋裡人盡心盡力呀。

  「可太太是個心疼兒子的,老覺得什麼姑娘都配不上桐兒呢。這也是上天有眼,就讓桐兒看上了你。桐兒這孩子平日裡雖說不怎麼出門,可眼界還是有的,看人就是這麼准。你說是吧,桅兒」

  「是呢,」邱連桅笑著答道:「大嫂在外面口碑也甚好,都說大哥有福氣呢。」

  我瞟了邱連桅一眼,他也正看向我,那目光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令我心裡一跳,臉就紅了。

  老太太便笑道:

  「你看看,還是個臉皮薄的,夸一夸就臉紅。」

  接著又道:「今天叫你過來也不光是為了問桐兒的事,是有一項正經事要你去幫我辦一下。」

  我頷首道:「祖母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月婉雖愚笨,卻也必得盡心盡力去辦。」

  老太太嘆氣道:

  「原本每年年末我都會去城外的福盧寺燒香祈福,在寺里跟主持淨空大師修習佛經三日,為布政使府以及桐兒祈福。但是今年,」

  老太太拍了拍自己的雙腿說:

  「唉!今年我這身體是越發不中用了,上月就感染了風寒,這幾天又覺得身上發緊,夜裡總要醒來幾回,各種藥吃著也不見好。這眼見得臘八都過完了,怕是去不了了。

  「原本是想著讓太太代我去一趟,又恰好侯府的老太太身體也不好,太太一直在那邊忙著照顧,所以想來想去,也只有讓你替我去一趟了。」

  「我?」我有些吃驚,雖然以前也隨母親去過寺廟,但都是簡單的燒香,求籤什麼的。老太太去祈福誦經,規矩一定非同一般。再說真的讓我去念三天經,還不把我悶死。想到這裡,急忙擺手道:

  「怕是不行吧,我什麼都不懂呢,恐會壞了規矩。」

  老太太被我的窘相逗樂了,對邱連桅笑道:

  「你看這孩子可憐見兒的,讓我嚇著了。」又對我說:

  「沒關係的,到時候有每年陪我去的婆子媳婦帶著你,讓你做什麼你照做就是了。既是你去,桐兒這裡又離不開人,就不用非去三天,去住一晚,捐了香火錢,第二天一早趕回來便是。」

  我聽了也只得點頭應允,老太太見我答應,又道:

  「去福盧寺的路有些遠,怕路上沒人照顧,今天剛好桅兒過來,我便托他跟你一起去。一來路上有人幫著照應,二來家裡有男丁跟著,住在廟裡也方便。」

  邱連桅點頭道:

  「奶奶交代的事情孫兒必會盡力,奶奶放心。」

  老太太見都交代清楚了,便說讓我回去準備一下,後天便是吉日,讓我們後天一早出發。

  從老太太那裡告辭,邱連桅也一同出來,說正好有東西送給邱連桐,便邀我一起坐著他的馬車往回走。

  我便說起還要他講些趣聞,他也沒推辭,滔滔不絕地講了許多,我正聽得高興,卻聽得馬車外一聲嬌滴滴的呼喚道:

  「喲,這不是二哥哥,這麼好興致,跟大嫂一同坐車遊玩呀。」

  我跟邱連桅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滿頭珠翠,打扮艷麗的年輕女子扭扭捏捏地走過來,正是四姨娘的女兒邱漣漪帶著貼身丫環英兒在閒逛。

  邱連桅聽她這樣說有些不悅,便道:

  「方才去奶奶那裡送年貨,恰好碰到大嫂,便一起回來,順便把送給大哥的禮物帶過來。」

  邱漣漪掩嘴笑道:

  「我又沒說什麼,二哥哥何必如此緊張。」

  我對他們母子一向沒有好感,便象徵性地對邱漣漪點了點頭道:

  「小妹有空也來坐坐,你大哥也挺想你。」

  「哎喲,難得大哥還能想起我來,改天我有空了一定過去玩。」說著瞟了一眼馬車後面的布匹道:「別忘了到時候分些好的綢緞給我喲。」

  邱連桅道:

  「你的那份已經放在奶奶那裡了,回頭就會分下來,幹嘛惦記著大哥這份。」

  邱漣漪「呲呲」笑道:

  「我開玩笑呢,二哥哥何必當真。」

  邱連桅嘆口氣,沒再理她,招手讓馬車繼續前進。

  邱漣漪望著我們的背影,冷笑著對英兒道:

  「哼!看他們得意的樣子,有什麼了不起的。總有一天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

  回到家,邱連桐見了邱連桅自是十分高興,兄弟倆拉著手坐在炕上聊個沒完。我把邱連桅送來的布匹綢緞分一分,給雪煙、雲翠、芳彩每人一些,又賞了些給院子裡的下人。

  回到裡屋,我看他兩兄弟聊得開心,便想吩咐下去中午加菜,留邱連桅用飯。喚了兩聲卻沒見著人,想到雲翠方才說了到庫房去拿邱連桐日常吃的燕窩,可是這雪煙也沒影了,便去門外尋找。

  一出門就看見小丫頭芳彩,芳彩也說沒見著雪煙,便吩咐芳彩到廚房傳菜。

  今日天氣不錯,雖然清冷,日光卻格外明麗。想起屋後有一株臘梅開得正好,便閒步往屋後走過去。

  那臘梅遠遠的就飄過來陣陣清香,我心下喜歡,正要往前去,卻聽得左手邊一處堆放雜物的房間裡有人說話。

  

  仔細一聽,竟好似雪煙。心想:這丫頭,尋她半日,怎地躲到這地方來了?

  剛要推門進去,卻又聽到一男子笑聲,這下讓我吃了一驚。

  這雪煙,自我進府之時便待我很好,絲毫沒有因為我的出身有些許怠慢。

  因為雲翠一心在邱連桐身上,她便做了我的貼身丫環,我有什麼事都願意跟她講,處了這半年下來,倒像姐妹一樣,比跟雲翠還好許多。

  平日裡見她也大大咧咧,斷不像有什麼秘密的樣子。此時居然與一男子在這後院偏僻的角落私會,真是讓我吃驚不小。

  我定了定神,看旁邊窗戶有個破洞,便湊到窗前向里望去。

  看見雪煙正跟一男子說著什麼,大喇喇的本性使得一腔熱情都從眼睛裡噴發出來,那眼神,能把外面的雪都融化了。

  再一看那男子,身材消瘦,眉目清秀,正是邱連桅的貼身跟班——寶正。此時正拉著雪煙的手,眼神溫柔似水。

  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心下想著:不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轉身走掉比較好。誰知沒留神腳下,一個破花盆被我踢個正著,「噹啷」一聲,嚇到了我,也驚到了屋裡的兩個人。

  「大……大少奶奶?」寶正動作敏捷,快如閃電般衝出屋門,看見我也反吃了一驚。

  跟在後面的雪煙更是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漲得緋紅,眼中都要滴出淚來一般。

  我頭一次經歷這場面,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慌慌地對雪煙道:

  「那個……我剛才吩咐廚房多準備些菜,留二弟吃飯,你去看看有沒有準備好。」

  說完也沒敢看二人,低著頭一溜煙地跑開了。心裡跳得突突的,好似我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一般。快步走進堂屋坐下,好一會兒還沒鎮定下來。

  雲翠正給屋裡的兩位爺添茶倒水,看到我這幅樣子,不由地狐疑道:

  「奶奶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

  我揮揮手道:「沒什麼,你倒杯茶來,我口渴的很。」雲翠納悶地看看我,見我也不願意說,只得去倒茶了。

  正喝著茶,雪煙訕訕地走進來,遠遠站在一邊,也不敢過來。

  我喝完了茶,才算定了神。此時外面送來飯菜,便裝作沒事似的招呼雪煙和雲翠擺飯。

  邱連桅用了飯,又跟我商量了下後天去福盧寺的事情,便叫上寶正一起回去了。

  我帶著雪煙送到門口,眼看著寶正垂頭喪氣的,不敢正眼瞧我,反而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送完邱連桅,又回來安頓邱連桐睡了午覺。折騰了半日終於閒下來,便叫上雪煙,說去花園轉轉。

  走到花園的一個僻靜處,我看看四下無人,便正色對雪煙道:

  「你有話對我說嗎?」

  雪煙抬頭看了看我,居然嘴一撇,眼淚骨碌碌地滾落下來。嗚咽了半日,方才道:

  「今日既讓奶奶撞上了這沒臉的事,我也無話可說,憑奶奶發落就是。」

  我惱道:

  「在你眼裡,我就是如此麼?若要真心懲罰你,還用等到現在!」語氣緩和些又道:「不過你們也是,就在院子裡大喇喇的,今天是我,換做別人,還不知怎樣呢。壞了你們的名節事小,連累了連桐豈不是大事。」

  雪煙點頭道:「奶奶說的是。」

  我又疑惑道:

  「我看布政使府里男女僕從也不是沒有結合的,成婚後一家子留在府里繼續服侍主子的也多得是,你和寶正既有情誼,去求求連桐也不是難事,卻為何要偷偷摸摸呢?」

  雪煙嘆了口氣道:

  「奶奶也不是不知道大公子和二公子之間的糾葛,雖說大公子心胸寬厚,但是太太那裡卻是過不去的坎兒。早前兒又因為死去的浣朱,太太就更加嫉恨二公子了。我和寶正的事要是讓太太知道了,我們哪裡還有命在,更別說在一起了。」

  我想了想道:

  「那你可以讓家裡人贖你出去,不就可以名正言順了。」

  雪煙聽了又垂淚道:

  「雪煙命苦,6歲上隨家人逃難來此,被布政使府老太太好心買下,從此再沒見過家人,他們恐怕早已經餓死在哪裡都未可知,這布政使府就是奴婢的家了……」說罷,泣不成聲。

  我聽她這麼說,不由地也落下淚來。我伸手將雪煙摟在懷裡,安慰道:

  「沒關係,雪煙,我們都是苦命的人,既然有緣聚於此處,就相依為命吧,從此後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就是你的家人。」

  雪煙叫了聲「奶奶」,便依偎在我的懷裡,輕聲哭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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