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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我也要讓他嘗嘗背叛的滋味

2025-01-28 16:20:44 作者: 錢羊羊

  小沙彌忽然「嗚……嗚……」地哭了起來。「我,我不是要害你,嗚……嗚……我還有兩個弟弟、妹妹,嗚……要是不聽法蘭巫的話,他們,嗚……他們會死……」

  「法蘭巫?是法蘭巫?」我急切地問。

  「嗚……」他一直哭著,不肯答我。

  「明天,你會死嗎?」他忽然問。

  「是的,如果你還是不肯說真話的話。」我回答。

  他立即擦乾了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個漂亮的蘋果。「給你,這是她給我的。是被祝福過的,我給你吃,你就被祝福,就不會死了!」

  

  「哼!」我笑他的幼稚。「如果薩滿抓到你,你會說實話嗎?」我已不報太大的希望了。

  他不語,伸手把蘋果遞下來:「吃吧!你吃吧!吃了就不會死的!」

  我漠然地看著他。夜暮下,他的小臉因為哭泣而漲得紅撲撲的,還印著幾條黑黑的手印。淚汪汪的大眼珠拳拳地望著我,可憐的眉毛矛盾地扭曲著。

  他只是個想保護家人又容易內疚的善良小孩。我已經原諒他了。「拿上去吧!這個幫不了我。」我搖搖頭。

  他卻仍是保持姿勢,不願放棄。

  我嘆口氣,試圖說服他:「你撒了謊對嗎?你騙了我和赤見,而且還將騙薩滿。所以,這個蘋果只對你有用,拯救不了我。你吃吧!」

  他猶豫起來。終於收回手:「我一半,你一半!」說完,畢恭畢敬地捧起:「法蘭巫,聖巴拉多!」他把蘋果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再重新低下遞了過來。

  我不要接,我討厭他念的咒語。

  「你相信那個靜思房的僧人是我殺的嗎?」我幽幽地問。

  他肯定地搖頭:「你打不過他。」

  我笑了!那個薩滿的智慧遠遠不及這個十一、二歲的孩童。

  看著他一直內疚的小臉和垂了老半天的手,我決定吃他一口蘋果。

  我笑笑地抬手,指尖還未觸到蘋果時「撲嗵」一聲,小沙彌一直拿得很緊的聖果,忽然間掉了下來!我奇怪地抬眼再看:他那張稚氣的小臉,突然變成了絳紫色;鼻子和嘴角漸漸流出發黑的血來;眼睛也如那先死的僧人一般,大大的向外突瞪著,瞪著那個掉下來的聖果!

  「救命啊!來人……救命啊!」我瘋了般拍打牆壁,尖聲狂叫著。

  驚起的僧人奔了過來,念念有詞的為這個幼小的生命悲痛著,最後,終於拖走了他。

  我虛弱地跪坐在地上,腦里閃著他的樣子,最後的樣子。

  他到死都瞪著那「聖果」,突出的大眼睛裡,滿是懷疑、驚恐與不相信……

  「你真狠!下一個到誰?赤見?還是法蘭巫?」這是薩滿的聲音。

  我已經沒有抬頭看他的意義了。

  「你聽著,我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鬼話!也不在乎你是什麼妖魔!你有多大法力都幫不了你了。我,不會允許你再活下去。任何要傷害真羅和赤見的人或魔鬼都必須毀滅!」他說完「嘩」地站起了身子,對著眾僧人大聲地宣布了我的罪行。

  於是,僧人圍住了我,念著鎮壓我的咒語在天窗上貼上了黃色的封印。

  我已經沒有了感覺。聽著他們不快不慢的經咒聲,我像活在夢裡,沒有真實,也沒有憤怒。唯一的證人也死在我眼前。我連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赤見,快回來!讓我再見你一面,讓我最終能做一個守約的刀下魂!

  又過了一夜。天灰濛濛的還未散出光亮。僧人早已退去,只留下黃色的封條。

  三天了,我依舊虛弱地等待著。每一天我都祈求:再多給我一天!

  「東方,東方……」是沙弟!我立即抬頭望上去。

  「赤見回來了!他通知了加答、巴魯,他們三天後就到。現在赤見去見薩滿,馬上就來看你!」她關切地告訴我。

  「他回來了?還好,還趕得上。謝謝你,沙弟!」我非常感謝她帶來的消息。

  「東方,怎麼會這樣?」沙弟為我難過著。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確實不明白,怎麼會這樣?

  沙弟陪著我坐在天窗上。因為上了封條,我們都看不見對方的臉。

  「赤見,赤見!怎麼樣?薩滿答應了嗎?什麼!?又死了一個?決不會是東方。三天,只有三天了?不!」我聽到外面沙弟的聲音,她似乎哭了。

  另一個高大的人影印在紙面上,繼而趴了下來,將手伸進唯一一個遞送食物的窄口裡。是赤見的手!

  我虛弱地爬過去,扶著牆站起來。這幾天我幾乎沒吃下什麼,送來的食物多數又原封未動地被拿走,以至我現在想跳高握一下他的手指都不能!

  「見!我抓不到!」我又哭了。我總愛對著赤見流淚。

  他的手又向下努力探了一些,我也極力伸長著手臂……天啊!我們只不過想拉住對方的手,稍微感受一下彼此的存在都不行嗎?

  我扯下披肩扔上去。「見,拉住!我會握住另一邊!」

  終於,我不再心急如焚了!我們靜靜地握著那條傳遞慰籍的披肩。我緊緊地握著,拉它在我臉上熨貼著,一如赤見溫暖的手!

  「我們只有三天了,是嗎?」我異常平靜。

  看不到赤見的臉,只感覺披肩的一端在劇烈抖動著。

  我鎮定地抓緊披肩。「見,我終於能等到你回來,這真好!其實,我還真的是怕死,死了就看不到你的臉,也感受不到你的好了。」我不停地用披肩擦著落也落不完的淚。

  「對不起,見。我從來沒有回報過你,只會讓你為我痛苦。我不能再陪你過那五十年了。」說完,我沉默了。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講,可是,講再多也不過是一片空白。

  沙弟仍是哭著:「東方,赤見要我告訴你,別放棄,還有時間。他拼了命也要救你!」她接著說:「我也是!東方,別放棄呀!」

  我聽著這些,剎時感覺到死亡並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了。他們:赤見、沙弟、加答、巴魯,都在陪著我,一起面對著。

  三天能有多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赤見的手一直都垂在那裡,握著披肩沒有放過。手臂上儘是大粒大粒的汗珠,封印上也被赤見的汗浸濕了一大圈。

  我求他放開手休息一會兒,他不理。守護的僧人也來阻止了很多次,都沒有辦法讓他離開。我只有求沙弟,求她替我揉一揉他已經腫脹的胳膊,擦一擦他止不了的汗水……

  我無法看到他,只能通過沙弟與他相互安慰對方。薩滿讓僧人送來三個人的食物,再沒有胃口也必須吃完,因為我們都不能忍受還沒看對方一眼就先自己餓死。

  今夜,該是最後一夜了。

  潔白的棉袍已整齊地放在我身旁。赤見仍睡在天窗上,讓沙弟講給我星星有多麼明亮,陣陣晚風有多麼溫柔。

  我亦溫柔地傾聽著,甜蜜地講述著初相見的點點滴滴。

  我們像任何熱戀的情人一般輕言細語,仿佛真的可廝守一生!

  漸漸的,天要亮了。僧人送來了我們的最後一餐。

  我們慢慢嚼著,誰也不肯先吃完。

  我放下食物,長長地嘆了口氣:「見,我很滿足,我像是已經陪你過了一輩子了!」我很坦然。

  沙弟最先哭了起來。

  「別這樣,沙弟。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有多堅強嗎?」我輕輕笑著:「還有你發脾氣的樣子……噢!記得那次聚會嗎?我、你、加答都喝了好多酒,那時,我們多高興啊!」我笑笑地回憶。

  「是。可是,赤見只帶走了你。」沙弟輕聲說。

  「所以,你才要答應我!沙弟,你答應我,替我好好照顧赤見!讓我放心!」我終於暴露了自己的軟弱,快不能再堅強下去了。

  我換上了白袍,理了理赤見喜歡的長髮,靜靜地和赤見靠那條披肩享受著最後的時光。

  「咚——咚——」悠遠,恆古不變的鐘聲響了起來。伴著雜亂的腳步聲,我們知道:時間到了。

  雖然我早已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可這時,仍心跳個不停。

  「嘩啦——」披肩落了下來。

  我知道,赤見和沙弟一定被退到了一旁,而我,也終於要被押上去了。

  天窗打開,我緊緊抱住披肩被提了出去。

  強烈的光線刺得我睜不開眼,而我的腿卻因為彎曲太久而無法站立。我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我要看,看一眼赤見!

  「東方——」沙弟的聲音引我轉過頭去。他們已經被拉得離我那麼遠,數十個僧人將我們隔離開來。

  「赤見——赤見——」我向那邊狂叫著。

  我看到他了!他憔悴得如變了一個人。紅紅的大眼眨也不眨地望著我,張著大嘴向這邊無聲地叫著。

  他和沙弟一次一次地衝過來幾步,又被眾僧攔回了幾步。赤見已經瘋了般和僧人打了起來……

  我驚恐地看著僧人的棒子,歇斯底里地掙扎、狂叫起來:「不要打!不要打呀!」

  我徒勞地從架起我的僧人身上滾翻下來,向赤見爬去……

  赤見終於還是將一些僧人打倒,向我這邊急衝過來。眼看,我就可以拉到赤見的手了,可是我身後的僧人還是立即從地上拖開我,重架起來往前趕。我尖叫著,地上只留下那條披肩。赤見衝過來,也不顧頭上流的血,拾起披肩沒命地朝我追過來。他的眼瞪得大大的,乾澀的嘴唇不停地抖動……

  我尖聲叫著轉回身想拉住他,可他身後又衝上來一群僧人,用棍子團團架住了他,使他不能動彈。

  我嚇得收回了手,我不能忍受赤見再為我挨打了!我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不要過來,不要追了!」我哭叫著,聲音已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一把扯下頸上的水晶朝他扔過去:「等我——下輩子——」我渾身都是掙扎的汗水、流下的淚水。

  赤見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抓住水晶,呆立地望著我。

  風忽然大了起來。赤見驀地一把拉開了彩色的披肩,讓它迎著風向我這邊鋪展著……

  我遠遠地看著那炫麗的色彩。那迎風拍打著的是赤見的心、我的心。

  我的淚流成了小河,死死地盯著那已漸漸縮成一個紅點的影,像剎那間沒有了水的魚,痙攣著,如死一般。最終,再也望不到他。

  我又被抬上了那塊紅毯。薩滿早已坐在那裡。

  看著安靜的人群,我猜想,他們應該早已了解了我的罪行。我木然地被捆絆在木樁上。相同的場景、相同的主角,只是,這次我是真的要離開赤見了!

  我抬高頭,迎著刺目的陽光。我不願那些不知情的民眾看見我的淚。

  「嗡——嗡——」一陣輕脆悅耳的銅鈸聲響起。

  薩滿走到我面前:「法蘭巫會出來為死刑犯祈福。你悔悟吧!」說完便帶領眾僧,連同台階下的千萬民眾都一齊跪倒,齊聲念了起來:「法蘭巫,聖巴拉多!」「法蘭巫,聖巴拉多!」「法蘭巫,聖巴拉多!」

  聲勢震天,回音不絕。連寺內的大鐘都被震得低鳴起來,驚飛起群群白鳥……

  太陽光把金色的塔頂照射成異彩奪目的寶珠。神聖的卡瑪拉宮終於打開了莊嚴的宮門。兩行白衣蒙面的侍女裸著腳站在宮內,一人抬一卷白棉,輕輕一抖,任白棉滾了開去,在鮮紅的地毯上鋪出一條平整、潔淨的白棉路來。她們六個人分成兩排,頭兩人滾好路走了出來,另外兩人再接著滾出白棉,最後兩人的白棉直滾到大廟刑場正中。

  「哼,好大的排場!」我恨極了那個法蘭巫。

  隱約地從宮門裡閃出四個中年婦女,一樣的白衫,一樣的蒙面,只是強壯了許多。她們前後排列著,肩頭重重地壓著一根裹著白綢的粗大木柱,上面抬著一個有輪廓的平台,四周全圍上輕柔透明的白紗,正隨風飄揚著。

  她們穩穩噹噹地抬著椅中的人,緩緩地從白棉上走來。所有的人又開始一遍遍地歡呼起來,低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我卻是看清了。現在的我還有什麼是需要懼怕的?

  隨著來人的漸近,我不相信地張大了眼睛:她不是那個一再害我的老太婆。難道老太婆只是她的幫凶?

  我猜測著。

  但無論如何,我還是由衷地相信她的力量:她是個無論怎麼看都會為她折服的女人。

  在白紗輕拂的間歇,端坐著一個身著寬大白袍的女子,泛著紅光的美麗長發在她身後隨意飄揚著。這酷熱焦裂的天氣里,她的臉上卻連一粒汗珠都沒有。纖巧細緻的鼻尖光滑、潔白,棕綠的眼眸與世無爭地平視著前方。略顯蒼白的嘴唇輕輕嘟著,柔軟極了!

  一時之間,我竟分辨不出她的年齡,也完完全全被她帶來的聖潔震攝住了!

  她在刑場中間停住,稍稍挺起了身子,將雙手對著天空揚了起來。對著聖山「南木察」的方向,緩慢地比劃著名我毫不理解的手勢。我恍惚的目光跟隨她:寬大的袖擺隨風翻飛,時而露出她一截纖細晶瑩的手指,搖曳生姿。

  四個抬架的侍女隨民眾一起跪下,低念著她們的經咒。薩滿跪伏著挪過來,讓真羅在他頭頂輕輕一拂,隨即挪回紅毯才又站直身子,用他們的語言大聲宣布著對我的處罰。

  我靜靜地注視著法蘭巫。她綠色的眼一偏,也看見了我。她像是突然受到了很大震動,驚得她那美麗的嘴唇微張著……

  我不得不承認我們的相像,可我也決不輸給這人一分氣勢。我挺直了身子。

  一直跟在她身後的一名蒙面侍女,捧著一條潔白的白綢走到她面前,伏身跪下。她卻遲疑地望著我,久久沒有祈福。

  我知道,那白綢正是我和赤見到聖山山洞時一路見到的那些白色靈魂。只要她轉回頭完成了祝福,就是我與這個世界訣別之時。

  可是,她碧綠的眼一直望著我……一直望著我……竟然一動不動……

  

  ——奴卡可憐嗎?是的。她陰險嗎?是的。她有沒有人性?有!她是魔鬼?……不。我想,她是個太想得到愛,卻又不懂得愛的犧牲品。

  我疑惑了。這個法蘭巫陷害我這麼多,無非是要我死。可現在,她還在遲疑什麼?

  「東方——」一片寂靜伏跪著的人潮中,忽然湧出了數十個手拿大刀的男女。執棍的僧人都還跪伏在地上,一時還來不及阻撓。於是,這些人很快衝上了台階,衝到我面前。

  僧人迅速有了反應,衝上刑台和他們搏殺著。叫我的是加答,她們果然趕了回來,還有巴魯、沙弟、赤見和當時一起穿越沙漠送我到東桑的商隊中的人們。整個刑場剎時混亂起來,涌動的人群有些散開來,有些往上沖……婦孺們哭叫著躲避這混亂的場面……

  趕來支援的僧人越來越多,法蘭巫被薩滿護著,由那四個人抬著往後退。

  「巴魯!小心!」我狂叫,卻仍是不能讓巴魯避過身後的僧人。重重的木棍狠狠地擊在巴魯肩頸上,震得他倒了下去。

  我叫:「赤見,救巴魯!」可赤見正被眾僧圍困著。巴魯似乎是昏了過去,一動不動。我放眼望去,哪裡還有空閒的人?自己又被牢牢捆住。我急得四處亂望,卻發現先前跟隨法蘭巫手拿白綢的侍女正靜靜立在一邊,正在……欣賞著,沒錯!她的臉雖是遮護著看不見表情,可露出的一雙眼卻分明閃爍著勝利、發泄的快感。我一驚!這人的眼神很怪異,可我卻一時想不起來!

  那邊,沙弟也受了傷,加答還在苦苦撐著,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了!我一時間變成了千古罪人!看著這些什麼都不問卻不顧一切為我拼殺的人,任何的語言、任何的表示都不及我感激的一分!

  我正急切地看著這一切,忽然聽到薩滿大叫了起來。我看過去,只見薩滿與赤見分別立在法蘭巫的兩側,那四個抬椅的侍女早已跑得不知去向。赤見手持利刃架在法蘭巫的頸上,而薩滿的刀原是刺向赤見卻被法蘭巫用身體護住,鮮血正從真羅的手臂「泊泊」地湧出,染紅了白袍。

  刑台上,幾乎所有人都停了手,愕然地呆立著。

  薩滿激動得泛紅了眼:「你!你這是幹什麼?我是不會真刺過去的!」

  我更詫異,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激動的薩滿。

  赤見也紅了眼睛,卻絕不是憤怒。他抱住抬椅上的真羅,直直地跪了下去,卻還是不肯拿下抵住她的長刀。

  看著赤見握刀的手不住發抖,我知道,他全是為了我!他一定也是明白大家堅持不了多久,不願再看到有人倒下,才逼迫自己用刀指著自己平生最最敬拜的人,想以此來救得大家,救得我!

  可他自己,卻背叛成了罪人!

  沙弟哭著跪爬過來:「真羅,薩滿,求求你們不要怪罪赤見!他是沒有辦法!」沙弟哭著揉眼睛:「他這樣全是為了救東方,他不能看著心愛的人去赴死呀!」

  真羅疑惑地看著赤見:「你們,相愛?」

  赤見立即重重地點頭。

  薩滿忽然迅速衝到我面前,將刀架在我脖子上,對著赤見痛心疾首道:「就是這個人!讓你迷惑到可以和我對抗,可以傷害真羅嗎?!從她來到高那進入我們東桑,發生了多少事?我絕不允許她活在世上繼續迷惑你。即使你忍心對真羅下手,我也一樣殺了她!」

  看著薩滿極為冷靜的神態,我相信他一定說到做到。冰冷的刀鋒已讓我的咽喉感覺到了刺痛。

  「薩滿,住手!」是法蘭巫的聲音。她努力撐起身子:「不要傷害她!」

  法蘭巫竟會阻止我的死亡?啊,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我們都呆立著,不知接下來還會怎樣?

  「哼哼……哈……哈哈……」一陣尖銳的笑聲打破了僵局。那個手拿白綢的侍女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彎下腰,捂著肚子停不住地狂笑起來……

  「奴卡?」法蘭巫叫。

  「我實在忍不住了。真羅,寬恕我!這實在太美妙了,哈哈……」侍女更放肆地狂笑起來。

  我呆住了!這聲音,這聲音,天啊!

  「是你!是你!!」我控制不住地尖叫:「是你害的我!我認得你的聲音!」我不顧薩滿的尖刀,使勁兒地扭動著。

  全部人的目光剎時都落在那個狂笑侍女的身上。

  她緩緩地笑著走到了刑場正中,面對我慢慢拉開了面紗……

  在她白衫包裹的窈窕身體上,露出的竟是一張蒼老、布滿皺紋的老臉!

  「小姑娘,我知道你是不會忘記我的!哈哈哈……」她開心地望著我。

  果然是她!那個指給我希望,又全部毀滅我整個世界的人。

  她不住地「咭咭……」尖聲笑著,走到眾人的中間。她眼光慢慢地掃過每個人的臉:赤見、我、薩滿、真羅……

  「奴卡,你的臉?!」當她轉向真羅的時候,法蘭巫驚呼起來。

  她慢慢地溫柔地撫mo自己的臉頰:「我很老,是嗎?你終於肯看我了。」

  她緩慢地訴說著:「我陪你進宮也有整整二十六年了,你記得我是多大年紀?」

  法蘭巫美麗的眼睛打量著她:「我記得。進宮的時候我十二,你小我一歲十一。」

  她一聽完,驀地又成了狂笑不止的女巫:「很好,很好!你還記得。我當你什麼都忘了!」

  她滿意地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臉,陰冷地看著我。她激動地呼吸振得鼻孔放大了很多倍,暖臭的口氣直噴我臉上。我厭惡地轉過頭。

  「你不願看我?因為我丑?還是因為我老?我才不過只有三十七歲!三十七歲!可你在火車上,記得嗎?你一開口就叫我老婆婆,哈哈哈……老婆婆!」她臉上的肌肉失控地抖動著,下巴劇烈地顫抖,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我害怕地叫起來:「你瘋了!走開!」

  薩滿一直冷冷地看著她:「奴卡,我一直很信任你,真羅也是。你不要再胡言亂語,下去吧!」

  奴卡像是觸電一般跳了起來:「不要再拿信任來壓制我!我已經忠誠了二十六年!」

  她的眼光轉向我:「況且,我怎麼能下去呢?我下去了就沒有人替這可憐的小姑娘證明了。」

  薩滿驚異地問:「證明?」

  我精神為之一震:「你肯承認?你肯說實話替我證明?」

  加答已衝到了我的面前,一刀砍斷了絆我的繩子,熱烈地和我擁抱。沙弟也替法蘭巫包紮了傷口,衝過來和我們抱在了一起。與加答一同來解救我的人們也頓時輕鬆了起來,仿佛一切問題都已經迎刃而解了。

  我們將昏迷的巴魯扶到蔭涼的地方安置好。唯有赤見仍是跪在法蘭巫面前,法蘭巫正慈祥地輕撫他的頭。

  我朝赤見走了過去。非常奇怪地,她們的動作並沒有讓我感到有一絲怪異,反而有種非常親切的感覺。

  我在赤見對面跪了下去,看著他憔悴的面容,心疼得又落下淚來。他緩緩抬手摸著我的臉,接住我的眼淚。他布滿血絲的大眼裡迅速湧出一層淚光,嘴唇抖動著。

  「見,見!她肯承認了,我們沒事了!」我輕顫著抓住赤見的手。

  赤見呆呆看著我,好久,好久才猛地緊緊擁住我。他從來沒有這麼用力地緊擁過我,仿佛要把我嵌入他的身體裡,融成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沒人能得去……

  「啊,哈哈!沒有那麼早,小姑娘。我還沒開始承認呢!」奴卡欣賞完了我們的演出,忍不住要出場。

  「你們不要這麼僵立地站著,因為,我得先說一個故事。不算太長,剛好二十六年。」她意氣風發地扯下包著的白色頭紗。立時,滿頭的灰發隨風翻卷著,凌亂的被風吹得高高揚起,再配上那雙散發強烈仇恨光芒的大眼和不住痙攣的滿臉皺紋,她真正像極了一個惡毒的詛咒者!

  「我們沒時間聽你瘋話連篇!」薩滿靜靜地注視她,提刀走了過去。

  「不!薩滿。你讓她說,她有權說出她想說的。況且,她也許正替不能說的我完成心愿。我想,是時候了。你認為呢?」法蘭巫平靜異常地望著薩滿,眼裡儘是無畏的決心。

  這讓我們都好奇起來。我們頓時都無聲地等待著傾聽,感覺到一切事物都終將得到答案。

  略顯衝動的薩滿在法蘭巫平靜、無畏的凝視下,漸漸又恢復成了我認識的那個薩滿:穩重、冷靜、無情到甚至帶上點超脫的意味:「是的,或許是時候了。奴卡,你開始吧。」

  奴卡玩味的眼神閃動著:「我自然要講。」她仿佛自言自語:「為了今天,我多有耐性!等了二十年啊!」

  她成了我們眾人此時心智的焦點。加答護到昏迷的巴魯旁,沙弟和我們在一起,薩滿站在真羅身側。僧人在薩滿的授意下也打坐在地,眾人三三、兩兩堆坐,開始成為奴卡耐心的傾聽者。

  「那年,我十一歲。」奴卡的眼波溫柔起來,整個人都沉醉在往事的回憶里。

  「雖然我的母親愛上異族的父親,沒能讓我繼承東桑的神貌,可是,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多美!鄰屋的旺多大媽最愛幫我梳頭了,她總可惜我沒有長成東桑的紅髮、碧眼,不然,我那麼美麗,一定會被選為法蘭巫的!」奴卡甜蜜地將一縷灰發理在襟前,仿佛真回到了那段時光。

  刑場下早已圍滿了剛才還想立時就跑回家的人們。此刻,他們已一片寂靜地和我們一起好奇地聽著奴卡的敘述。

  「我多生氣!多生氣!我為什麼不能成為部落神聖的聖女?我不相信還有比我更美麗的女孩兒!於是,我就央求父母帶我參加了那年選舉法蘭巫的大典。」她環顧著四周:「就在這裡,我們很多人站在了高高的廟台上。下面也很熱鬧,也是這麼多人,老遠的異族人也趕來觀看那次盛會。我穿著父親用五頭羊為我換來的盛裝,我多驕傲!我是她們當中最耀眼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我身上。」

  她幸福地笑著,可忽然她憤怒地轉向法蘭巫,伸出枯瘦細長的手指,惡狠狠地指著她:「可是你!你卻在我最驕傲的時候突然出現,搶走了我所有的光芒。你嬌弱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飾物,簡單的一件白袍就奪走了眾人的寵愛。他們說你不帶半點笑的臉叫高貴!說你粗糙的棉袍叫聖潔!甚至你的弱不禁風都變成了純潔、脫俗!再配上你天生的紅髮、碧眼,你就輕而易舉地奪走我所有的驕傲、自信、自尊,包括我的自由。因為,我竟被選為你的侍女,註定要侍奉你一輩子!」

  奴卡無止盡地悲傷起來:「當我意識到,自己不但輸給了你,而且還要與家人永遠分別時,你說!我該不該恨你?!」

  法蘭巫仍是平靜地看著奴卡,只是眼光迷惘起來:「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就傷害了你。」

  「哼哼……你當然不知道。那時你已成為聖女,成為法蘭巫了!」奴卡憤怒地嘲諷道。

  法蘭巫沒有再說話,沉默了。

  奴卡繼續說著:「於是,我就跟隨你住進了卡瑪拉宮。我被宮殿雄偉的氣勢折服,被宮裡白綢、白袍的聖潔吸引,也為可以住在宮裡而榮耀。可是,我也漸漸發覺,你的確很美,比我還美得多:你善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從不刁難,包括對你不滿的我。你也比我聰明,早就能看完轉經閣的經書。你待我情同姐妹,我們一起在卡瑪拉宮裡打發寂寞的時光。」

  奴卡凝視著法蘭巫,哀怨地接著訴說:「我又被你打倒了。我喜歡上你,開始無時無刻都想見到你,和你在一起。即使只在一旁看著你靜靜地寫上好幾天的字,也心滿意足。我真的願意一輩子陪著你住在卡瑪拉宮過著單調、寂寞的生活!一輩子侍奉你,直至死亡!」

  聽到奴卡動情的訴說,我差點忘記了這是女人與女人之間的告白。

  「可是,好景不長。我們才只快樂的過了四年,短短的四年,你就變心了。」奴卡哀傷極了:「我們那麼深的感情,四年的時光,卻還不及他的一眼!」

  她憤怒的臉因激動而變成了極不自然的紅色:「他只回頭看了你一眼!你的心就給他了!你開始對著夜空發呆,在無人時落淚,獨坐檐下聽風鈴的哭聲……你不再需要我,不再和身邊的人說話了!你就這樣拋下了默默愛你四年的我。你說!我該不該恨你呢?!」

  奴卡激動地說完,身子搖晃著走到薩滿面前:「我尊敬的薩滿,法蘭巫是不是把心給了你了?」

  看台下立時引起一陣騷亂,民眾心中神冥一樣的人竟互有愛慕之心!這是犯了天大的罪呀!我們都驚了一下。我和赤見對望著,握緊了相牽的手。我們能預感到這是個深刻的故事。

  薩滿沒有理會奴卡,自顧與法蘭巫的眼神相遇。那是種熟悉的感覺,一如赤見熾熱而深情地望著我的眼。只是,他們的眼裡似乎多了些諒解、執著、深沉與無奈。

  「不要不肯承認!你們的醜事可以瞞過全部落,卻不能瞞過我!」奴卡暴怒起來:「就在那一年求雨的祭禮上,你們!你們!竟然在慶典上膽大妄為,做下了有辱神靈、玷污部落、令東桑蒙羞的醜事!」奴卡暴跳如雷,聲音大得嚇人。她故意要讓所有台上台下的民眾都聽得一清二楚!

  果然,她的話馬上引起了僧人和看台下更大聲的騷亂。

  「哈……哈哈……哼!」她收到了滿意的效果。於是,又向薩滿走近了些,身體幾乎要貼了上去。台下寂靜下來,為著要聽清楚她接下來的話。

  奴卡緊緊地追著薩滿的眼:「你奪走了我愛人的心,讓我陷入無盡的痛苦裡!我恨你!我恨不得馬上讓你死在我的眼前!可是那樣太便宜了你。讓你那樣的死去,只會平添真羅對你的牽掛,更執著於對你的一往情深。哈!我才不干呢!我要你愛上別人,背叛真羅的感情。那樣,真羅才會對你完全死心,甚至恨之入骨。到那時,我再要你死!那麼,我就是替真羅了了心愿,她就會全心全意的和我一起。而你,只是死在毫無愛意的背叛之名下!」

  她狠毒地瞪視著薩滿:「於是,我開始觀察你,監視你的一舉一動。可結果很令人遺憾,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個誠實的男人。任何在你身邊出現的女人你都毫不理會,無情地拒絕她們。只有在真羅誦經時,你才會獨自一人跑上廟頂,靜靜地聆聽,誰都不能防礙你。一到夜晚,你就會在大廟檐下獨自坐著聽宮裡的風鈴。每日如此,從無間斷!這次,打倒我的人是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個完美男性和他的一份純真、執著、忠誠的愛情!這……這神話般的東西迷倒了我,我不由自主地愛上了你。」奴卡激動地喘息著,雙手撫著胸口,仿佛裡面糾纏的複雜情感已快要讓自己不能承受:「我竟又愛上了你?!這愛折磨著我,我又開始了對真羅的恨!恨她比我美貌!恨她丟棄了我的愛!恨她如此幸運能有這樣一份全心全意、忠誠不渝的愛情!憑什麼所有美好都在她身上?我哪裡不如她?!」

  她劇烈地喘著氣:「所以,我要奪走你!我既要奪走你對真羅的那份愛,也要讓真羅嘗到背叛的滋味!」

  她的身體重重地壓向薩滿,立時被薩滿厭惡地推開。

  「是的,就是這種眼神。」奴卡傷心地倒在地上看著滿臉鄙夷的薩滿:「那天夜裡,你就是這樣看我、推開我的!你知道我為那夜打扮了一整天嗎?我精心做了你喜歡的酥油餅,滿心歡喜地送到你房裡,你卻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我對你說了那麼多深情的話,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連我最後脫guang了衣服****地跪在你面前求你要我,你都不為所動,頭也不回地走了!還叫我要替法蘭巫留點顏面!」

  奴卡傷傷心心地伏在地上痛哭起來:「你連拒絕我的時候都在想法蘭巫!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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