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錯了
2025-01-28 16:20:23
作者: 錢羊羊
「我不想去。」事到臨頭好歹也要抗議一下。
「你不去?不去更好。荷包留下,慢走不送。」清雕一點都不客氣。
文長連忙拉住我:「你家就在京城不是麼,怎麼不去呢?」
「我不想回家。」答案很簡單,一到京城你們很可能就找不到我。因為那時候我已經在書房裡沒日沒夜的受罰了。
「你可以不回家啊!不過小離,你出門也有一段時間了。家裡人不著急嗎?如果有機會回家還是會去一趟,報個平安也好。」
一入侯門深似海。我家雖然不算帝王將相,可至少也是庭院深深。報完平安以後才是不太平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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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再三,我還是不敢冒險。「我們家老頭很兇的,不管跪書房還是睡柴房,都能要了我小命。我還不想英年早逝。」
「如果你的本事真是關禁閉關出來的,那我倒建議你還是回去關個十天半月。也許又琢磨出什麼新花樣,到時候開間酒樓發財,你爹娘也不至於要了你小命。」清雕式風涼話又開始刺激我耳膜。
文長提出新建議:「不然你打扮成商人什麼的,平凡無奇的中年婦人、絡腮鬍子的大漢、年旬花甲的老人,乾脆貼張人皮面具更徹底,任是生你養你的人都認不出來。」
「請問我到哪裡去找一個易容高手?」我承認文長的想法很好,可惜可行性太低。
文長吃驚地道:「難道我沒有告訴你師父教過我易容麼?」
我比他更吃驚,差點跳起來:「你會易容?不是開玩笑的,你真的會易容?」
「你們到底是不是兄妹?」清雕一針見血,我跟文長倒抽冷氣。
「當然是——」極有默契的異口同聲。
清雕口上不再追問,神色卻擺明了重度懷疑。
我摸摸下巴,看著文長:「要是你的易容本事能好到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的話,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到京城去看那個無聊的武林大會。」
「連自己都認不出來可能有點困難,你照著鏡子看我幫你易容,應該不會認不出來。」文長一邊比劃一邊解釋,以為我記不住易容的相貌。
這根本就是理解性的錯誤,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為什麼你覺得武林大會無聊?」
都是些打打殺殺的玩意兒,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推陳出新。誰看了十多年大同小異的比武擂台都會嫌無聊的好吧。「選武林盟主嘛,武林大會還能有什麼新花樣。能者居之的事情,除了武力解決之外還會有什麼辦法?」我根本就不指望一群多半白丁的江湖草莽說些斯文話,更別提吟風弄月了。
「小離是姑娘家,當然不喜歡血腥殺戮。我們男人就不一樣……」文長溺愛地拍拍我的頭,喂,髮型都弄亂了啦!
「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男人哎!」這是實話。現實總是殘酷的。
文長有變成石像的趨勢,清雕則是一副想笑又勉強克制的表情。老實說他對文長真的很夠意思,如果換成被損的是我他肯定笑到東倒西歪。
「好啦,不逗你了。不是要易容麼,什麼時候開始?」可憐的文長,連手臂都僵硬了。
被我搖了半晌他才從失落中回神,滿臉沮喪地說:「我去買些工具材料,你問掌柜要間廂房。很快就能開始了。」
清雕等文長出去以後問我:「想不想刺激一下?」
你會有好事?「什麼意思?」
「不如在文長幫你易容的時候閉上眼睛,等結束的時候再看看是不是還認得自己。」
聽起來沒什麼作弄我的嫌疑,可以考慮。
文長果然很快回來,買了些麵粉顏料之類的工具,跟我一起上了廂房。
清雕對著他點的一桌大餐大快朵頤。
我心疼這桌美味佳肴,更心疼我荷包里的銀票。
我對著銅鏡坐好然後告訴文長:「我想看看是不是真能神奇到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程度,完工以後叫我。」然後頭一歪倒在躺椅上開始淺眠。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被文長的輕聲呼喚叫醒,對著鏡子一看差點兩眼一黑。
媽呀,雖然我說希望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但不代表可以搞成這副尊榮好咩?
可能我的臉部神經抽搐得太厲害,文長忍不住問我:「很難看麼?」
那倒不是,鏡子裡一張白皙的瓜子臉,明眸皓齒、柳眉櫻唇,即使再挑剔的人都不會說難看。
「那是太好看了?」所以才驚艷到抽搐?
「比這張臉更好看的臉雖說不多,可從小到大我還是見過一些的。」我勉強壓制即將爆發的火氣,對文長笑臉相迎。
文長問:「到底怎麼了?我看你好像不大喜歡這副樣子。」現在他總算知道我的笑臉是要爆發的信號。
當然不喜歡!怎麼可能喜歡?沒有人會喜歡一張不屬於自己的臉,況且這張臉的主人差點害死我!雖然我說過勉強接受她的理由,但並不代表我咽下了這口惡氣。
沒錯,文長什麼臉不好弄,偏偏給了我一張縷娘的臉!我有這麼老嗎?
對此文長的解釋是他沒辦法憑空想像一張臉,所以只能照搬別人的。又因為從小到大他見過的人不多,能記住相貌的更少,縷娘已經是所有他記得的女人里最漂亮的一個。
而且即使老一點也無所謂,風韻猶存的縷娘比秦樓楚館裡許多年輕丫頭美麗得多。更何況易容成縷娘可以直接借用她的身家背景,不需要捏造假身份就不容易露馬腳。誰也不會想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其實是二十不到的小姑娘改扮的。
總之按照文長的說法這是一張很完美的臉。
「現在只要提起縷娘我就一肚子怨氣。」我告訴文長,「你把我弄成這個樣子我就不能照鏡子了。」
「為什麼?」
「我怕忍不住對著鏡子一拳打過去。」
文長抓住我的手:「哎呀那可不行,鏡子會碎的。」
我以為他至少能關心一下我的拳頭,沒想到連一塊鏡子都比我重要。
於是我徹底爆發!
下樓的時候清雕正拿了根牙籤剔牙。我頭一次看到有人剔牙也能剔出優雅的氣質。可惜他的優雅在看到我的臉時劈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如果我不是看著你們上樓的,我真的會以為是縷娘本人。」這算對文長手藝的最高評價。
請給我一炷香時間迎風liu淚。這是什麼人生啊!
「文長呢?」
「癱在床上一時半刻起不來的。」我不屑一顧地撇撇嘴,哼、有膽子把我弄成這副德行就要承擔後果。
我自認沒有清雕棘手,不過辣手摧花的本事也不會小到哪裡去。
「不要跟我說憐香惜玉,我不是君子。」看到清雕勾起嘴角,我連忙端出文長妹妹的身份,「他是我哥,我們家的家事閒人莫問。」到底是假的,我心虛啊。
「下不為例。我的人只能我來欺負。」
你的人?「什麼叫你的人?」難道他們真的……我要暈過去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我的小廝。」我又活過來了。
「是、是、是,清雕大爺!」
文長還是一瘸一拐地下樓來了,其實我沒怎麼修理他。我是想賞他幾拳頭幾巴掌的,可是他在逃的時候撞到凳子結果成了現在的孱弱樣子。
清雕不禁皺眉:「莫離兒你出手太不知輕重了。」
聽聽這話說的,我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能對天山怪俠的徒弟做什麼?好像他一身的傷全是拜我所賜一樣。
「是我自己不好,又撞到凳子。」說起來他好像和凳子有緣,不是扭到腰就是撞到腿。「什麼時候去念忘山莊?」
「明天。」
不會吧?清雕肯定沒經驗,武林大會召開當天最無聊了,無非是介紹這派的掌門那派的頭目,還有方丈、道長、師太、幫主、舵主、堂主、宮主、島主、洞主和一些被冠以「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實際上鮮為人知的獨行俠。
原則上武林大會只邀請所謂的正道人士,不過還是會有很多綠林好漢來湊熱鬧。當然也有鬧場的人,到時候免不了刀劍相爭。那一般是後幾天的小過場。
「第一天不好玩,都是五湖四海的前輩高人到場,然後大家嘰里咕嚕的聊天,再稀里嘩啦的吃飯,真的一點都不好玩。」
清雕似乎不大相信我的話:「你好像很了解,真是這樣麼?」
「哎呀,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麼?好歹在這裡住了近二十年,沒有目染也有耳聞啦,武林大會說得盛況空前,其實就是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聊聊閒話,聊到興起再動動刀劍耍耍拳腳。」
「小離你說反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文長糾正我。
你才說反了,本姑娘養在深閨多年,怎麼可能見過豬跑?
「還是明天去。」清雕斬釘截鐵。
他不會就是想去看那一大幫方丈、道長、師太、幫主、舵主、堂主、宮主、島主、洞主、獨行俠吧?
文長當然擁護:「那我們就明天去吧。」
「你帶路。」
北郊念忘山莊是吧?
很早就聽過念忘山莊的大名,老爹說莊主劉痕是個很厲害的劍客。名字叫劉痕,出手幾乎不留痕跡。算不上武林泰斗,不過憑一手快劍贏得不少威望。看起來很有繼任武林盟主的架勢。
沒想到這樣詩意的山莊是出自劍客世家之手。莊子建在北郊一座荒山上,平時罕有人跡。莊內亭台樓閣花草樹木一應俱全,細膩精緻之餘呈現出蓬勃大氣。
我跟文長說,如果誰能建一座這樣的莊園給我,我一定二話不說以身相許。
文長笑我貪心,清雕卻說沒有哪個笨蛋會用那麼好的山莊來換我這個人。
於是我們兩個大眼瞪小眼直到武林大會開始。
忘了說了,進念忘山莊的大門是需要拜帖的。原本我在為這件事頭大,沒想到快到山莊清雕甩出三張拜帖給我。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下九流的招數他玩得如此流利,不會是因為經常從恩客身上順銀子練出一手出神入化的手底功夫吧?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清雕那雙白玉般的手。手指細長,膚色幾近透明,怎麼看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這種手彈棉花不錯。做小偷?沒有經驗我不知道。
都說了嘛武林大會真的很無聊。一群人在莊子裡互相詢問身家背景,然後抱拳說「久仰大名」。一轉身的工夫誰都不記得誰,多虛偽多浪費感情。聰明人都不想來浪費時間,比如現任武林盟主——武林大會的掛名主辦人,據說他雲遊在外要過幾天才到。
這種破爛藉口都編得出來,大概真的不想幹了。
清雕不斷往人群里張望,問文長:「你師父會不會來?」
「應該不會。師父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他說人氣會侵蝕劍氣。」
這算什麼理論?
「這位小兄弟有見地,請問師從哪位高人?」
竟然有人支持鷹眼劍客那怪老頭的理論?我轉身看是誰,那人又發話了,「練劍的高手一般都會找一處僻靜地方清修,就是為了讓劍吸取天地間的靈氣,發揮最大的功力。」
文長看看他,「這個,師父倒沒說。原來是這樣的麼?」
餵、大哥,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咩?人家可是鼎鼎大名的快劍無痕,對、就是念忘山莊的莊主劉痕劉前輩。腳下踩著人家的地皮,你還不痛不癢地在講你師父。是啦你師父是鷹眼劍客,不過也要對莊主恭敬一點好吧。
「劉莊主,我哥、呃,拙弟從小被家裡寵壞了,不知道規矩。莊主海涵,請別跟小孩子計較。」差點忘了現在是縷娘的臉。
清雕作揖:「原來是莊主,失敬。」嘴裡說著失敬還拿眼角瞟人,怎麼這兩個人都不懂規矩的嘛?
莊主沒注意清雕,象徵性地抱了抱拳,繼續追問文長:「對了,小兄弟的師父真的沒有前來麼?如果是鄙莊沒向尊師發帖邀請,那是在下的過失。」
「啊,不會。師父真的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跟大叔無關。」文長坦然地一笑。
大叔、大叔?那小子倒是很會攀親戚啊?這麼一喊快劍無痕就成他熟人了,念忘山莊可是個大靠山。
莊主擺擺手表示不介意:「小兄弟對劍術的領悟也不一般,不如我們找機會切磋一下。」
「莊主說笑了,小弟資質魯鈍只是略懂皮毛,莊主若說切磋可太折殺他了。」雖然經過刮地將軍一事我對文長的武功有了很大的信心,但快劍無痕的名頭也不是白叫的。人家馳騁江湖的時候怕是他還沒出生呢。
莊主以為我謙虛,還對我曉以大義:「夫人這麼說也不盡然。看令弟的樣子武功不弱,想必是個英才。而且武功不好可以後天修煉,悟性卻是天生的。如果天賦極佳卻不加訓練,那可真是浪費了上好的資質。在下不才,很想跟小兄弟探討劍術,若能動手試練是再好不過。」
這位莊主厲害,說話一套套的讓我不好推卻。難得有這樣文武兼修的劍客,江湖中支持他做盟主的人也算有眼光。
「莊主目前忙於大會,不如等大會結束再計議。」清雕輕描淡寫地幫文長擋掉了莊主的盛情。
「這倒不錯。對了還沒請教小兄弟高姓大名?」
文長心直口快:「我叫龔……」
「文長」二字還沒出口,莊主已經直直倒下。
難道我最近犯煞,老是會有人莫名其妙倒在我面前?
「救命啊——」我扯開嗓子喊。
其實不用我喊,在場的武林人士早就聽到響動聚到周圍。
看上去一個管家打扮的老伯扶起已經軟成一團的莊主,不停呼喊。莊主臉色蒼白依舊昏迷不醒。
「怕是不行了。」人群里冒出來一個聲音。
管家正傷心,聽到這句不怕死的話當即發狂:「是誰?是誰說莊主不行了?莊主縱橫江湖多年,怎麼會這麼輕易……輕易……」
我不懂醫術也能看出莊主出氣多入氣少,文長拉拉清雕衣擺示意他低頭,咬著他耳朵說:「大叔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應該撐不過半個時辰。」
一向心軟的文長急了:「能不能救啊?大叔人很好,不應該這麼早死。」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很多事情人是無能為力的。
人群里又冒出來一句:「少莊主來了。」
一道黑影「嗖」地進來,速度快到我根本沒看清楚他用的是什麼輕功步調。
「爹——」少莊主從管家手裡接過莊主,然後抬頭對在場眾人說,「家父遭遇不幸導致大會中斷,念忘山莊先給諸位賠個不是。不過還請各位英雄留在鄙莊,在家父的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離開。」
看起來少莊主比莊主更有氣勢,一番話立刻掀起軒然大波。
「這怎麼可以?過幾天我們泰山派還有掌門師叔的壽辰要辦。」
「肅威鏢局還有樁大買賣要做,耽擱不了許久。」
「這不是變相的軟禁麼?」
「念忘山莊也太狂妄了!」
少莊主不顧眾人反對,交待管家和護院看好念忘山莊周圍,保證連一隻蒼蠅也不能飛出去。然後就抱著莊主用來時的速度消失了。
我佩服少莊主的雷厲風行和當機立斷,我記得他的名字叫劉星,果然人如其名。
到底是誰要加害莊主成了眼下最熱門的話題。雖然別有居心的人暗自幸災樂禍,慶幸少了一個勁敵競爭武林盟主的位子。不過大多數人還是很誠心地想幫念忘山莊找出兇手,為莊主報仇雪恨。
「你怎麼看?」其實我不想跟清雕有瓜葛,無奈這種時候文長派不上用場。只好問清雕對莊主遇害有什麼看法。
他的回答只有兩個字:「蠱毒。」
「什麼蠱?」我對蠱毒了解不多,只知道那是苗疆一種能害人的毒蟲。
「通常蠱有十一種:蛇蠱、金蠶蠱、篾片蠱、石頭蠱、泥鰍蠱、中害神、疳蠱、腫蠱、癲蠱、陰蛇蠱、生蛇蠱。」
我佩服之餘大為不解:「為什麼你對蠱毒這麼了解?」
「曾經在苗疆待過幾年,耳濡目染。」典型的沒吃過豬肉見過豬跑。
我繼續追問:「你怎麼知道莊主是中了蠱毒?我看他的症狀和中毒差不多。蠱和毒有什麼區別?」
「蠱一般是蟲蠱,毒就有多種,常用的有藥毒和蟲毒。至於為什麼我會說莊主是中蠱而不是中毒,那只是猜測。」
虧他把推測說得比真相還像真相。「制蠱術複雜麼?」聽起來好像巫術。
「大多在端午日制,乘陽氣極盛時製藥,可以致人病,嚴重者死。多用蛇、蠱、蜈蚣之類來制蠱,一觸便可殺生。」
「好深奧,聽不懂。」他說得似乎很專業,不知道會不會做。
清雕攤開他好看的手掌往我眼前比了比,說道:「六十兩。」
「什麼六十兩?」怎麼忽然冒出來六十兩?
「你問了我六個問題。一個問題十兩,不貴。我還能保證回答詳盡準確。」
這算哪門子詳盡準確?我問他怎麼知道莊主中蠱,他竟然說是猜測。這還叫詳盡準確?
清雕仿佛知道我在暗地裡揪他小辮子,悠悠開口:「就算有個問題我沒給你信服的答案,不過剩下的五十兩你還是要還我的。」
奸商!完全的奸商!
「你事先可沒說要收銀子!」認得他真是我平生最大的禍事。
「我也沒說要跟你談莊主的問題。」他比我還有理。
「你……」我一時詞窮,「我、沒、錢。」一字一頓字字血淚。
清雕一臉勉為其難:「看在你是文長妹妹的份上,破例一次允許賒帳。」
什麼叫登鼻子上臉我算認識到了。這煞星!
「文長!」他還有沒有義氣啊,看著我被清雕惡整一把也不吭氣。我們到底是掛名兄妹好咩?
左看右看哪裡還有他的身影。
「他不見了。」
廢話我要你說啊,長眼睛的都知道他不見了。不過念忘山莊人生地不熟,他能去哪裡?
我氣急敗壞地對清雕吼:「你就不知道幫忙找找,還有閒情喝茶看把戲!」
「他有手有腳,會跑到哪裡誰都不知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人成天惹禍上身,萬一搞出什麼花樣怎麼辦!」我實在不放心文長獨自在山莊,碰上一些不講理只動拳頭的武林「高手」就不好辦了。
清雕還是維持他喝茶吃點心的優雅形象:「你能跟他一輩子麼?總要讓他一個人試練。不讓他自己收拾一次爛攤子,他就不知道節制。」
雖然清雕的話不錯,可是……「你這人真冷血,你們不是很要好麼?我怎麼覺得你對他事不關己一樣?」
清雕只是哼了哼,轉身走了。
這是什麼態度?說不過我就走人。哎呀,管他這麼多幹嘛!先把文長抓出來要緊。他的霉運我可是能用血淚見證的,如果一不小心誤闖禁地或者看到什麼不該看的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誰都保不了他,這可是走江湖的大忌。
憑著記性把念忘山莊的死角都逛了一圈,卻沒看到文長。難不成夾在人堆里我沒注意到?這不大可能,文長雖然身材不高,不過相貌還是很漂亮的。在一群草莽樣的江湖人中會顯眼才對,他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我問了山莊各入口的守衛大哥,都說沒看到有這號人物來過附近。再說少莊主下令不能放任何人出莊子,他們盯得比平常更緊,不可能有人溜出去。
不過少莊主也不全然聰明,即使時刻有守衛列隊巡邏山莊的各個角落也不能保證滴水不漏。我手指牆頭問一個守衛:「如果有人輕功很高從牆頭翻出去怎麼辦?」
「夫人別小看了念忘山莊。少莊主早有交待在每一處牆頭抹上西域特產的軟骨香,只要在牆邊徘徊就不可能不吸入這種無色無味的軟骨香,內力也就泄得一乾二淨了。」
我對劉少莊主肅然起敬。
只要毒害老莊主的兇手還在山莊之中,那麼理論上是不可能逃出去的。難怪少莊主敢冒大不為阻止莊子裡的賓客出莊,原來是有十足的把握瓮中捉鱉。
可是……文長跑到哪裡去了?整整一圈搜尋下來還是不見他人。
「夫人問的是文長公子?」在我不懈努力下終於從管家口中問到了文長的下落。
「對啊,老先生知道他在哪裡麼?」文長你皮癢了,敢讓本姑娘勞心勞力在莊子裡像無頭蒼蠅一樣團團轉了半天,不給我個合理解釋少不了一頓教訓。
管家立時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文長公子可是神人啊,莊主能保住性命全靠他。」
文長是神人?莊主保住了性命?我沒聽錯吧?!
麻煩精文長保住了活不過半個時辰的老莊主的性命?
真的假的?!
「夫人請受小老兒一拜!」管家激動地當場下跪,我開始相信文長的確救了莊主。
「老先生不必多禮。那文長他現在何處?」我一把扶起幾乎拜倒在地的管家,拜託你快說他在哪裡吧,文縐縐地扯了半天還是什麼都沒告訴我。
管家抹了把眼淚吸吸鼻涕回答我:「公子應該和少莊主一起在莊主的屋子裡。」
居然跟少莊主也攀上了關係。文長的交際功夫不容小覷。
問清了莊主屋子在哪裡我一刻不停衝過去。雖說文長保住了老莊主性命,誰知道他做了什麼!
文長,可是一個不能用常理推測的人!
象徵性敲了敲門,下一刻我推門而入。「不好意思打擾各位,聽管家老伯說我小弟在這裡,他沒闖禍吧?」
搭理我的是劉星。「姐姐這話真謙虛,有文長兄這位高人在此才得以保住家父的性命。如果這也算闖禍的話,劉星倒想全天下的人都闖禍了。」
還有心思開玩笑,說明他家老頭子是真的沒有性命之虞了。
文長盤腿坐在床上替正在打坐的莊主運功。我沒看出來是逼毒還是療傷,只能問劉星。
「文長兄在為家父疏通穴道。這毒著實奇特,竟然封住人體穴道克制內力,不然以家父身手也不會如此輕易中招。」
清雕說這是蠱。蠱術本就玄妙,能封住人體穴道的蠱雖然不曾聽聞倒也未必沒有。
不過我想知道的是,就文長那個稀里糊塗的腦袋和時有時無的內力他憑什麼救了莊主。
「文長兄慈悲心腸,見到家父遇害當即找到我說他有一顆三花丸能救家父一命,並嘗試以內力將毒逼出……」
「三花丸?」就是用天山雪蓮、優曇花、七色紫蘿三種奇花調配而成的三花丸?醫書上說能治百病解百毒。雖然做不到起死回生,不過續命延年不在話下。傳說天下間只有醫神一脈掌握冶煉之術,目前江湖上也就流傳十幾顆而已。
這麼珍貴的東西為什麼文長會有?!
而且他二話不說就用來救人?!
「文長!」看來他要解釋的問題還不少。
劉星揚手攔住我往床邊靠:「姐姐千萬不能在此時打擾他們,走火入魔的話輕則殘廢重則斃命。」
呃、忘了他們兩個在運功……還有、我忽然想起來,劉星一口一聲「姐姐」是什麼意思?他跟文長拜了把子?
算了現在不是追究這種雞毛蒜皮的時候,我對劉星說:「我不方便在這裡打擾,等文長替莊主運功結束之後勞煩少莊主跟他說一聲到大廳來找我。」
劉星應了聲,眼光始終沒離開床上打坐的兩人。
我在花園裡逛了圈,再悠悠踱回大廳。清雕在人少的角落喝茶,還是一臉冷漠的表情。
他就不能換個表情?整天拉長一張麻將臉給誰看啊,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幾萬兩銀子一樣。
「餵……」剛想告訴他我找到了文長,他卻忽然瞪大鳳眼。
我什麼也沒做呀?這麼誠惶誠恐地盯著我幹嘛?
我不爽,用力回瞪。
原本充斥著說話聲的大廳霎時安靜。
我知道出了狀況,連忙回頭。
老天啊,我膽子雖然不小可也經不起這樣的嚇法。
我、我、我竟然看到應該早就是個死人的刮地將軍出現在門口,他還挾持了一個中年大叔。
而這個中年大叔,他是——
想知道是不是在做夢或者出現幻覺,有一個很俗氣卻很有效的方法。
我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差點疼出眼淚。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刮地將軍沒死!他沒死!他真的沒死!
他怎麼可能沒死?十幾天前在雙喜樓他明明倒在我面前,我清清楚楚看到他身下的鮮血。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當時文長也在現場,我們都看到刮地將軍被幾個護衛推搡了半天都沒動靜。
是那個時候他沒有死麼,還是說,他的確是死了,那麼現在他就是死、而、復、生?
明明是初夏的天氣,我卻從頭冷到腳。
刮地將軍臉色青白,這種臉色、很像……殭屍……
我有點頭暈目眩,靠著牆壁勉強還能保持站立姿勢。
如果是一般人遇到這種狀況,想必早就兩眼翻白暈過去了吧?
碰上這麼詭異的事情,我現在真的很想暈過去。為什麼我的身體健朗,不給我暈過去的機會!
對了、找文長。文長他來救我,他也看到那時的場面。文長、文長……
文長不是應該還在莊主屋子裡麼,為什麼、為什麼他就出現在刮地將軍身後不到一丈的地方?
我已經有暈過去的趨勢了。
偏偏被挾持做人質的中年大叔還喊了一聲:「小離!」
結果我眼前一黑,終於還是暈過去了。
立馬有人撲過來掐我人中,毫不留情地狠狠用力。
死清雕,別以為我暈過去了就不知道是你趁機整我。這筆帳我們先記著。
感覺到被人騰空抱起往什麼地方直衝,然後觸手一片柔軟,應該是被安置在床上了。
人中快被掐爆了,我猛地睜開雙眼讓清雕吃了一驚。
沒工夫得意剛才扳回的一成,我睜眼以後第一句話就是:「我爹怎麼樣?」
「你爹?」清雕重複我的話,當即明白了我所指,「就是那個被挾持的大叔,嚇得紋絲不動的那個?」
爹啊你真沒用,被挾持就算了還讓清雕揶揄。
我沒好氣地翻白眼:「對啊,那位大叔就是我爹。」
「他有些痴呆。」
要不是我現在渾身無力,早就一腳踢飛你個臭嘴巴。
清雕面帶微笑,在我眼裡成了冷笑:「他認不出你。」
廢話,我現在可是一張三十多歲的老臉好咩?莫家家規里有一條是不准家裡成了親的男人看別的女人,老爹可是兢兢業業遵守了二十年。他才不會來看我。
「而且,他對著文長喊小離。」
這才是重點!
「我爹呢?我爹在哪裡?」縱然軟成一灘泥我那獅子吼的功力還在,吸口氣扯開嗓子大喊:「爹——」
角落裡有個聲音答應了:「吼什麼吼,我沒耳背!」
真是爹的聲音!離家這麼久再聽到親人的聲音,我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爹撥開圍在床邊的人走到我面前,往我腦門上甩了一記響亮的巴掌。
「啪——」在偌大的屋子裡還能聽到回聲。
清雕破功,我聽見「噗嗤」一聲輕笑。
「嗚,爹,很痛哎!」人家暈了才剛醒,還虛弱得很,你老人家就不知道溫柔點。
「小離。」爹展開雙臂擁住我,「小離。」
爹的懷抱很寬厚很溫暖,我都不想把頭探出來。
無奈某人的視線太過灼熱,我只好伸出頭對他吼:「看什麼看,沒見過父女重逢的感人場面吶!」
真意外,清雕居然沒有回敬我,只是退到一邊默默看著我和我爹。
「呃、小離,你能不能把你臉上那層皮揭了,爹看著不大順眼。」
哦、哦。「文長,來幫我把這臉皮卸了吧!」
文長依言過來,絞了條濕巾子替我一點一點擦臉。爹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喂,雖然家規上寫不可以看別的女人,可也沒說你能盯著男人這麼死命地看。
「爹,我很想你。」現在不說點好聽的,回家我就慘了。
爹甩都不甩我,繼續看文長。
我窩火,「爹,小離在外頭吃了很多苦。真的、你看……」我正想著怎樣才能證明我的日子的確如我所言不那麼好過,不過徒勞無功。
第一、我仍舊細皮嫩肉,怎麼看都是一個千金小姐。而且這段日子我過得非常滋潤,皮膚白嫩的程度有增無減。
第二、我爹還是盯著文長,連餘光都沒往我身上瞟。
我、要、出、離、憤、怒、了!
「爹,你在看誰?我才是你的孩子好咩!」大聲吼出來,語帶哭音。要不要意思一下再流幾滴眼淚?
「他也是。」
什麼?
什麼什麼?
「爹,你說什麼?」
爹總算把視線轉向我了,他帶著點抱歉的口吻:「小離,其實你不是我跟你娘的獨生女兒,在你之前是有個哥哥的。」他指了指文長,「看看這張臉,說你們不是兄妹也不會有人信吧。」
文長恍然大悟:「難怪剛才大叔你對著我叫小離呢。」
「沒想到遠兒的功夫這麼好,竟然三兩下就把我從那人手裡救下來。」爹欣慰地拍拍文長肩膀。
遠、遠兒?
「大叔知道我叫文長啊?」「聽小離的叫法,你是叫文長?」兩個聲音同時問對方。
我再次被忽略。
「等一下。」我打斷他們,「爹你是不是應該先說明一下,他——」我瞪了眼文長,沒想到當初一語成讖,他真是我哥呀。「他怎麼變成了龔文長。」
「龔文長……你跟你師父姓龔吧。二十年前我跟你娘兩個人有事去天山,結果半途遇到土匪……」
這年頭到處有土匪。爹啊,我們莫家的人跟土匪特別有緣。
「然後大叔就把土匪打得落花流水了。」文長接下話茬。
笨,要是爹有這麼好的武功怎麼可能會被刮地將軍挾持?
「呃、遠兒,其實我剛才就想跟你說了。你能不能別叫我大叔,我可是你親爹!」
文長乖巧地點頭:「哦,爹。」
爹差點老淚縱橫。
爹這副肉麻兮兮的樣子我看不下去,連忙問他:「娘呢?」
「你娘這幾天身體不好,留在園子裡休息。你這丫頭一聲不吭就跑出去,我們派人到處找你一直沒有消息,你娘這身病是急出來的。」爹給了我個白眼。
我錯了還不行麼?
是聰明人就不會在對自己不利的話題上多繞圈子。「爹,你繼續往下說好不好?碰上土匪之後不敵,結果被綁進了土匪窩?」多半就是這樣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