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們是想造反
2025-01-28 16:20:20
作者: 錢羊羊
我帶著幾分繾綣的心情目送六王爺啟程,正幻想自己的如意郎君也能有這樣的痴心,那個專門破壞人心情的文長就垂頭喪氣地闖入視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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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嘆一聲痴兒,轉向文長:「清雕又怎麼了?」
他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他?」
笑話,他還有別的話題可說麼?清雕都成他生活的重心了。最初幾天還知道來廚房幫忙打個下手陪我聊天,現在成天跟清雕膩在一起。我在廚房切菜,他們在花園裡下棋。正巧廚房的窗子正對他們下棋的那個亭子,那份悠然自得看得我真不爽,就把砧板上的大白菜想像成拐走我家文長寶寶的清雕,我剁我剁我剁死你這個花狐狸!
那時候旁邊不知道誰來了句:「茉莉姐,今天我們是吃白菜末麼?你又想到什麼新菜式了吧?」
我那個嘔啊!真是同人不同命,明明大家把我跟他當成兄妹的,憑什麼一個天天吃喝玩樂被捧在手心裡,另一個就灰頭土臉在廚房裡做小工?我不服!
不是我不願意做廚子,我很滿足、很樂意、很喜歡,但我就是不能接受文長看清雕的目光越來越……纏mian,對、就是纏mian,再這麼下去怕是心甘情願被他吃了。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文長跟清雕真的怎麼怎麼,我家文長也不能是被吃的那個!
「小離,你走神了。」委屈的眼睛又轉到我面前了。
我回神,正視文長:「他怎麼了?」
「他出去玩了。」
那很正常,清雕這人附庸風雅,經常跑到郊外泛舟什麼的。看不出來他這塊茅坑裡的石頭還有為賦新詞的雅興。「那又怎麼樣?」
文長一扁嘴:「他是跟姿姿一起出去的啦。」
四大頭牌表面上爭名奪利,私下裡感情卻很好。這也是秦樓楚館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感覺上並不像一般青樓那樣只是風月場,似乎每個人都藏著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
「你不是這幾天身體不好不能吹風麼?那他找姿姿去沒什麼不對啊。」這種事也能吃味,文長越活越回去了。
「可是他說過做什麼事都會帶上我的,怎麼食言呢!」
「那也沒什麼吧,不過是出去一趟,不會怎麼樣的。」我打了個哈欠,好像是春困犯了,想找張床躺一躺。
文長義憤填膺:「誰知道會怎麼樣,清雕、清雕可是很會對人毛手毛腳的!」
蒼天啊,我聽到什麼了?毛手毛腳?真的假的?
「你給我說清楚!」這當口我不再跟他唧唧歪歪了,那頭披著羊皮的狼果然不安好心。
文長紅雲上臉,聲音堪比蚊子叫:「就是、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喜歡、喜歡抱著我睡。」
不是吧?已經同床共枕了?這麼快!
「文長,你是男人不錯,男人沒有貞節不貞節的說法。不過你也不能就這麼跟他怎麼怎麼了,他、他……」沒想到一向口若懸河的我也有不知道應該怎麼說話的時候。
「什麼怎麼怎麼?」文長的小動物表情出現了。
我撓頭,思量了半天還是文不對題:「就是說,你們還是不要太親密的好。嗯、就是這個意思。」
「一起睡就是很親密嗎?那接客算不算親密?」好學生的表情也出現了。
接、客?嘎,你要我怎麼說?什麼叫接客?有問一個黃花閨女什麼叫接客的麼?
「縷娘說,四個頭牌都是賣藝不賣身的。上次清雕說要留六王爺過夜,其實是跟你鬧著玩的。最後六王爺不是睡柴房去了麼,對吧?」
讓堂堂王爺睡柴房,秦樓楚館也算開天闢地頭一家了。
「我不喜歡那個王爺,上次是你說的跟清雕搶客人他就能不待在這裡了,我才硬著頭皮上的。」
我知道他勉為其難,這樣也能看出來他對清雕不一般。兩個人在台上一搭一唱邊耍花槍邊互相拉緊衣襟當我沒長眼睛咩?
「文長,你現在能不能回答我那個問題,到底、你、喜不喜歡清雕?」我望向他的眼,仿佛一潭墨色的清泉。
他笑了笑,「嗯」了一聲。
「看不到他的時候會掛念他,看到他的時候又不知道怎樣才好。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臉紅心跳,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想待在他身邊。這樣,算不算喜歡?」
「你跟我走,馬上!」我一把拖起文長往清雕早晨出門的方向風風火火地趕去。
雲蓮鎮郊外三里有一個大湖,清雕似乎特別鍾愛那裡。我跟文長趕到的時候他大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莎草地上曬太陽。
「姿姿呢?」文長現在對姿姿心存芥蒂。
清雕哼了哼:「他去別處玩了。」
「喂,清雕。有句話我要告訴你,我一直看你不順眼,你知道的。可是我哥喜歡你,所以我忍你。雖然我們是兄妹,但我不可能一直跟著他。既然他喜歡你,我就把他交給你,你不可以欺負他,一定要對他好,就這樣。」
清雕聽了我沒頭沒腦的一通話,先愣了半晌,然後劃出一抹絕艷的笑:「如果我拒絕呢?」
「至於你是不是願意,我不管。如果你喜歡他你以後就要更喜歡,你不喜歡他的話你也要開始喜歡。」很久沒有這麼張揚跋扈了,我心情大爽。
「還真是霸道的人呢。」清雕頭一次朝我露出不冷的笑容,「文長。」
文長很聽話,乖乖膩到他身邊。
「我們坐到那邊去。」清雕把他牽到一旁的大樹下靠著樹幹席地而坐。
「文長,秦樓楚館還有事,我先走了啊。你慢慢玩。」跟他打過招呼走了幾步,我有些不放心地回望,卻看到——
文長合眼窩在清雕肩頭,後者溫柔地摟住他。然後伸出另一隻手為他遮擋瑣碎的陽光。
為了清雕跟文長那檔子事忙得暈頭轉向,回到秦樓楚館我想到廚房做幾樣小菜犒勞叫囂了一天的五臟廟,路過暗房的時候聽到裡面有說話聲。俗話說好奇心殺死貓,我不是貓應該殺不死的。暗房是極少使用的儲物室,到底是誰在裡面?
模模糊糊聽到幾個詞「……今晚……刮地將軍……雙喜樓……」。雖然時間地點人物都有了,重中之重的事件我還是一無所知。
「孔雀膽……」哇,這可是重量級的劇毒。沒有不共戴天的仇一般是用不上的,誰要對付誰?
我聽我聽我聽聽聽,可惜說話聲音太小我聽不見。靠近點把耳朵貼在門上再聽,忽然——
年久失修的門不堪我重壓「嘭」的一聲光榮犧牲。我尷尬地和門內的縷娘、龜奴六目相對。
「縷娘,我、我是來問你要不要來一碗蓮子膳粥去去火,哈、哈。」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吧。
天不從人願,被龜奴一把抓住衣襟帶進暗房,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好對著縷娘乾笑:「縷娘,你這樣、我不好去廚房做東西吃了。」
「你已經吃不了兜著走了。」縷娘狠狠盯著我,「龜龜,帶她去我房裡。既然已經聽到了,那我也不用客氣。本來就沒找到合適人選,現在倒好,自動送上門來了。」
我的一身冷汗馬上頂替了雞皮疙瘩的位置,連忙對縷娘擺手否認:「你誤會了,我真的什麼都沒聽到。真的,我什麼都沒聽到。」
「哦,是麼?」縷娘綻放她的招牌嫵媚笑容,「不知道也沒關係,你不是很想知道麼,我已經打算讓你全盤都知道了。」
「我、我可不可以不聽?」看來不僅禍從口出,飛來橫禍也是可以從耳朵里出來的。
縷娘笑意更濃:「你、說、呢?」
看來是鐵了心拖我下水了。嗚嗚,光孔雀膽三個字就讓人有很不好的感覺,而且他們還說到刮地將軍。刮地將軍這個人我以前在家的時候聽爹說起過,是個專門搜刮民脂民膏、打著朝廷的旗號中飽私囊的貪官污吏。說是世襲將軍,其實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痞子。百姓們送了他一個「刮地將軍」的綽號,卻礙於淫威敢怒不敢言。
他們多半想對付刮地將軍。雖然這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不過、不過這也不代表我就是那個冤大頭好咩?
以前來縷娘房間覺得花好稻好看什麼都好,今天怎麼一股寒氣只往頭頂上升呢?
「我還年輕啊,縷娘,你忍心讓我出去送死麼?我是沒給秦樓楚館做多大貢獻,不過我們也挺合拍的對吧?嗚嗚,縷娘……」第一招,搖尾乞憐。
縷娘嘆了口氣搖搖頭:「我也沒辦法,事到如今一切都布置好了,只欠東風。現在看來你的確是最佳人選,小茉莉你就答應了吧!」
「縷娘,話不能這麼說啊!雖然只欠東風,可是這東風也不一定是我呀,我既不姓東也不叫風,我還不會武功,你不能隨便指定我出去送死吧!再說我也不能算你秦樓楚館的人,你不能這麼推我出去。」第二招,曉之以理。
「有人多事偷聽結果自己下水,這好像不能怪我吧!」縷娘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真可恨!
「那這樣吧,我替你找人,你告訴我有什麼特別要求。大不了我花錢買我的小命總可以了吧。」第三招,誘之以利。
縷娘斜了我一眼,意思是如果你有錢的話還至於淪落成這樣麼?
「啊啊啊,不行!你說吧,怎麼樣我才能不去?」我真要一哭二鬧三上吊了,這不是擺明要逼死我麼。
縷娘輕聲而堅定地粉碎我的幻想:「那不可能。」
我放棄掙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有認命。「好了我答應你就是了,你說吧。」
「你知道多少?」縷娘見我終於妥協,口氣立時軟了下來。
「我只是聽到今晚、雙喜樓、刮地將軍、孔雀膽這些零碎話,大概是今晚雙喜樓會有一場鴻門宴招待刮地將軍,當然是孔雀膽伺候。」
縷娘讚賞地笑笑:「果然機靈,看起來這個任務真的非你莫數了。」
「我就是不知道你要我幹什麼。」我垂下肩,想我一介弱質女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沒聽說過百無一用是書生麼,書生好歹是個「生」呢,我自然更不濟了。
「你的任務就是把摻有孔雀膽的酒端給刮地將軍,然後全身而退。放心吧,雙喜樓我已經派人打點過了,不會出事。刮地將軍性喜女色,樓子裡的俊哥兒都排不上用場,丫頭們又不夠伶俐,所以只能拜託你了。」
還好不是送死,送杯酒而已,應該沒什麼。
我不死心地問:「為什麼你不能親自出馬呢?」
「笑話,殺雞還用牛刀啊!這種小事我相信你可以勝任。」
原來這是小事啊!不知道什麼程度才會被縷娘認為是大事。
「你先去準備準備,黃昏時送你過去。機靈點,沒問題。」縷娘交託大任似地摁我的肩。
真的逃不掉了呀,嗚嗚。
雙喜樓是雲蓮鎮最上等的酒樓,晚上有麗人獻藝,一派鶯歌燕舞四海昇平。
刮地將軍被美女簇擁,坐在上位大快朵頤。
吃、吃、吃,活該肥頭大耳一副蠢豬樣,就快一命嗚呼了還不忘揩身邊美女的油水。
唉,想我莫離兒一生雖然不算光明磊落俠義青天,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如今卻要去行刺刮地將軍……雖然那人該死,不過也會弄髒我的手啊!蒼天啊,誰能替我殺了他?!
在我把夜光杯端到刮地將軍面前,甜甜喊了聲「將軍」之後,他居然「咚」地倒在餐桌上!
陪酒美女以為他醉倒了,伸出柔若無骨的手臂想扶,卻摸到一手的血紅!
「哇——將軍、將軍他、他、死了!」美女嬌呼一聲,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一向把我視若無物的蒼天竟然破天荒眷顧了我一次!但、但這絕對不是件好事!
「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他還沒喝我手上的酒呢,真的——」雙手一軟酒杯落地,劇毒孔雀膽把羊毛地毯灼破一個大洞。我也想昏過去啊!完了,這次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抓住她!」一群官兵接到命令,齊刷刷亮出兵器把我圍在中間,眼看我是插翅難飛了。以前聽人說一個人要是死了,會把生前所有難忘的片斷都回想一遍。長這麼大我認識的人不多,在被抓起來千刀萬剮之前應該來得及全部想完。
老爹,好後悔沒有聽你話好好練功。現在沒辦法了,雖然我經常搗蛋惹你生氣,不過總體來說還算是個好女兒吧。欠你的養育之恩下輩子再還,當然最好你能做我兒子。
老娘,謝謝你總是為我求情,儘管最後的結果還是我被拖進柴房。早知道這麼快就要去轉世投胎了,我應該把看家本事都使出來請你和老爹吃頓好的。嗚嗚,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啦!
文長,除了家人以外你是對我最好的人了。真的很希望有你這麼一個哥哥呢,來世吧!還有雖然我一直編排清雕的不是,但如果他真的對你好你就跟著他算了。像你這種麻煩精也只有這種段數的人才能罩著你。男才男貌挺般配的,好壞也算一對美人夫夫。
還有六王爺,我們只是有幾天的緣分而已。不過你的確跟一般皇親國戚不一樣,你真的是個好人。天公疼好人,相信你能找到你的心上人。然後做一桌我教你的尋常小菜,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到時候別忘了我這個有功之臣吶!
連高姓大名都不知道山寨寨主,難為我還能在臨危之際想到你,念在你欣賞我一場。我還是不贊同你的做法,棄暗投明多好。不知道你們山寨現在怎麼樣了,大概我永遠都不能知道了。好自為之吧。
還有,縷娘你這老太婆我恨你!最好你的秦樓楚館趕快關門大吉!咒你八輩子淪落風塵!
「再見了各位!」我在心裡嘀咕了遺言,一臉慷慨赴死的表情。
想我花骨朵般短暫的一生就要因為刺殺豬頭這個莫須有的罪名而夭折了。我真冤枉!
「小離!」
咦?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我幼小的心臟實在受不了這麼刺激的局面,暫時停止了跳動。刮地將軍在我還沒動手之前莫名其妙地死了,現在我被官兵圍困,馬上就會變成刺蝟!
此時文長從天而降,導致我的下巴「呱嗒」一聲,光榮脫臼。
「你怎麼來了?這裡很危險,你快點走吧!」沒想到還能見文長最後一面,嗚嗚,光我一個人倒霉就夠了,他可不要被牽連進來。
文長正經八百地說:「我來救你啊!」
救我?憑什麼?除非他是當世大俠,不然只能成為另一隻刺蝟而已。
「走!」文長從官兵群中躍出,一把抓起我拋上房梁。
頭昏眼花中我依稀看到文長揮動他那把從不離身的劍撂倒了大片官兵,然後撈著我飛出窗外。
「文長,這裡是三樓!」我們不會要摔成肉醬了吧!
「放心。」騰雲駕霧一般,他用輕功帶著我在屋檐上跳來跳去。我的心也跟著他的步伐跳個不停。
一路飛到郊外,眼看四下無人。他才收起輕功,放我下地休息。
「我信了。」我發誓我現在看文長的眼神簡直是膜拜的。
文長疑惑地問我:「你信什麼了?」
信你會武功啊!「沒想到你真的是個高手,而且還是很高的那種!」刺激太大,我有點語無倫次。
「還好內力恢復了,不然連輕功都使不出來。」他武功恢復的真是時候啊,蒼天果然是眷顧我的。
他那手輕功看著有點像「蒼鷹飛天」,鷹眼劍客的獨門武功。沒想到他真是天山怪俠的弟子!
「幸好我聽清雕說了你被縷娘派去行刺刮地將軍,來得及趕過來。行刺這事情可不好玩,你怎麼還傻傻去做,出事了怎麼辦!」
「嗚哇哇,人家也不想的嘛!還不是縷娘那個老太婆逼我的,不然我怎麼會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嘛!」想到終於虎口脫險,我的眼淚就稀里嘩啦流個不停。「還好有你救我,不然真的死定了啦!」
文長難得見我流眼淚,不由慌了手腳:「小離你不要哭啊,別哭別哭。哎呀我不是怪你,真的,沒事就好,你別哭了。」
人家只是發泄下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心情咩,說得好像我很沒出息一樣。
抹了把眼淚,我問文長:「清雕呢,他沒跟你一起來?」
「他在跟縷娘談贖身的問題。」文長露出甜蜜而羞澀的微笑。
嘎、贖身?我沒聽錯吧?縷娘會讓他贖身才怪,那個鑽在銅錢眼裡的老太婆!
「既然是他,應該能成。縷娘看到他一愣一愣的,想必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呢。」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不過……「我們這樣殺出重圍,不就變成逃犯了嗎?」為什麼磨蹭了這麼久我才想起這件生死攸關的大事?!
「呃,原則上來說,的確是這樣的。」文長慢吞吞地說。
天啊地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殺刮地將軍未遂,還落下個逃犯的罪名。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頭一次本末倒置,我揪著文長的衣領把他晃得像風中樹葉。
文長有點吃力地開口:「小離,冷靜一點。我要被你搖散架了。」
「散架了也要幫我擺平這檔子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到他回報我的時候了。
他有些為難:「我怎麼幫你擺平呢?眼下我們是逃犯,說不定很快到處都會有我們的畫像,然後走到哪裡都有人殺出來緝捕我們歸案。這麼嚴重,我幫不了你唉。」
原本想死馬當活馬醫的,可惜死馬就是死馬,活不了。
「不如我們變裝好了,互換衣服。官兵看到送毒酒的是女人、救人的是男人,我們倒過來,這樣不就好了。」
乍一聽的確有幾分道理,可是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你忘了麼,我們兩個偏偏好死不死的長得很像,即便顛來倒去在他們眼裡都是一張臉吧?」
「對喔!」文長喪氣地垂下肩。
無計可施了,難道真的要亡命生涯了嗎?嗚嗚,我不要!
「哼,你也有這一天。」
這聲音好熟,熟到一聽見我就想捋袖子跟他干架。
文長小狗一樣奔上前,笑道:「贖身的事情怎麼樣?」
「不怎麼樣。」
「耶?不怎麼樣是怎麼樣?」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那到底是怎麼樣嘛?」
這兩人的對話真沒營養,我聽不下去了。
「你看他一副上天入地唯我獨尊的樣子,縷娘肯定被他搞定了。」我對清雕嗤了一聲。
文長聞言喜笑顏開:「那很好啊!以後就是自由身了,不用在秦樓楚館裡賣笑過活。」
「可是我喜歡。」
「啊?不是吧……」
「騙你的。」
「清雕你老是捉弄人。」
「只捉弄你而已。」
他們完全無視我,自顧自打情罵俏。把月黑風高當作花前月下,真有境界。
「你來幹嘛?」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打斷他們。
清雕沒理我。拽什麼拽,秦樓楚館裡你是頭牌花魁、我是首席大廚,地位是不相上下,不過沒你賺得多而已。何況眼下又不在秦樓楚館,再說他不是已經甩了縷娘了麼。
文長解釋道:「清雕得知縷娘派你刺殺刮地將軍的事,通知我趕來救你。前幾天我們一直在商量要離開秦樓楚館,就趁這個機會一起出來了。他說他能說服縷娘准他贖身,讓我救了你之後在這邊等他。」
「話已出口,自然要做到。」清雕說。
「也就是說,我們是三個無處可去的人,對不對?」我瀕臨絕望。
文長撓頭想了想,在我期望的眼神中重重地點了點他的小腦袋。
我倒地。「這個晚上驚心動魄,我有些腳軟,休息一下到天亮再說。」
「可是小離,天亮的話要等很久。」
我找了棵粗壯的大樹,解下披風鋪在地上,豪無氣質地一屁股坐下靠著樹幹養神。「那就多休息一會兒,夜裡趕路不安全,也做不成什麼事情。」
「恐怕以後我們要習慣夜晚行事,如果大街小巷都有我們畫像的話。」文長這人除了遲鈍還喜歡潑我冷水。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想想天亮以後大有可能就成了一隻過街老鼠,我很有衝動想大哭一場。
這算什麼人生啊?一路上事件不斷,好歹都過關斬將擺平了麻煩。結果還是落下個刺殺將軍的罪名。老天啊,我那叫未遂好不好?他的死跟我無關的。
清雕晃到我面前,拋下一封信。
我伸手接住:「挑戰書?」
「你配麼?」他白了我一眼。
我咬牙:「絕交書?」
「原來你我有交情可言?」他劃開嘲諷的笑意。
「哦,那我知道了。一定是——婚、書。」我有些邪惡地瞟著文長。
文長果然馬上變臉,哭喪地呢喃:「清雕你對小離……」
哦呵呵,挫敗多時終於告捷一次。
「嘔——」清雕以行動制止他發神經。
我繼續邪惡地笑:「你誤會了,那的確是他給我的婚書。提親用的,因為我是家長。」
「什麼意思?」
「就是他要嫁給你的意思。」
清雕挑眉:「就算是提親,也是我娶他嫁。」
「你娶他嫁?」我正玩得高興,當然不會放過難得耍他一次的機會,「你確定對象是我哥?」
「你確定是他娶我嫁?」清雕朝我冷笑。
文長訕訕地笑,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臉紅成個熟螃蟹。「八字還沒一撇呢,小離別亂說了。」他倒沒有說這世道還沒聽說過兩個男人成親的,那一點點小小的居心……比司馬昭還人盡皆知。
「你很無聊麼?看信吧。」清雕結束這場嘻鬧。
我展信,入目便是娟秀的字跡。看台頭三個大字「小茉莉」,原來是縷娘給我的。
她還有臉寫信給我?!
「你嘀嘀咕咕個什麼勁兒,看信吧。事情的前因後果縷娘說都寫在裡面了。」
「不是婚書啊?!」聽不出失望還是高興。
原來文長被耍的表情是這樣賞心悅目的。我決定以後不放過任何可以玩他的機會,嗯、好吧我承認,其實我一直沒有間斷過捉弄文長。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寫給你師父。」清雕輕佻地往文長耳蝸吹一口氣,後者的臉更紅了。
我「嗖」地站起身,再也忍不住了。跟這兩個肉麻的人在一起我一定會發瘋的,趕快找個清靜的地方,我倒要看看縷娘打算怎麼給我個合理的交代。
「喂,給你們出個智力問答,省得你們無聊。」臨走甩下一句話。
清雕曖mei地眨眼:「你覺得我們會無聊麼?」
「好啊,小離你說。」
還是文長好,真乖。「一個胖子從山崖上摔下來,變成了什麼?」
文長當即回答:「當然是摔成一攤爛泥了。」
「不對。」
「是肉泥才對。」清雕糾正他。
我得意地笑,「哪有這麼噁心。」
「那是什麼?」好奇寶寶瞪大眼睛的樣子好可愛。
「等我看完信你們就知道了咩!」
終於輪到我瀟灑地給他們一個背影飄然而去了。
縷娘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信箋,概括一下其實只不過是個白爛到不行的話本。
當今皇帝老子,也就是我那掛名徒弟六王爺的老哥,年輕時候是個風liu人物。養了三千後宮佳麗不說,還不定時下江南上揚州尋花問柳帶些美女回宮。有個很受寵愛的曹妃,跟皇帝情深愛篤,雖然穩坐皇帝心目中第一愛妃的位置,但很不滿意皇帝的風liu本性。一氣之下買通宮門守衛潛逃出宮,從此就在民間過活。
曹妃輾轉來到雲蓮鎮,開了一間青樓專賣小倌,賺了大把銀子過她滋潤的小日子。她雖然離開了皇帝但還是很掛念他。以前跟皇帝在一起的時候聽過他抱怨有些貪官污吏無法無天,但礙於官官相護沒有確鑿的證據沒辦法將他們繩之以法。曹妃就想動用自己的人脈幫皇帝剷除這些人,這次的刮地將軍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曹妃還真夠沒出息的。高高在上的貴妃不做跑去做老鴇,還不賣女人專賣男人。開了家青樓叫秦樓楚館,養了「婀娜多姿」四大頭牌。據說都是靠他們向達官貴人打探消息什麼的,如意算盤打得劈啪響。
如果沒有這封信,打死我也想不到縷娘原來是當朝皇帝的愛妃,那個喜歡自稱「老娘」的彪悍女人。難怪她對六王爺說了點大不敬的話還面無懼色,有皇帝這個大靠山在的確可以無法無天了。不過她也太誇張了點,居然逃了十年,還沒被官兵找到。大概誰都想不到皇妃會跑去做老鴇,還把秦樓楚館打理成雲蓮鎮花街第一樓。
也罷也罷,我娘以前說過,為愛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原諒的。我就當時運不好,成了縷娘相思無門於是變相表達相思的犧牲品吧。
說到離家出走這一條,我們還真夠投緣的。難怪她看我好像還蠻順眼的,原來還有這一層。
把信收好回到文長那裡,他跟清雕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清雕問:「信看完了?」
「嗯。」
「不氣了?」文長小聲問。
「勉強接受她的說法。」
清雕不懷好意地道:「現在活該認命了?」
「怎麼可能,我莫離兒是這麼容易低頭的人麼?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作大無畏狀,「我一定要……翻、案!」
文長臉上寫著「不可思議」,對我詫異地說:「翻案?翻案哪有這麼容易,我們只是平頭老百姓。」
「我可不是噢。」
清雕哼了哼:「就算跟六王爺有幾天交情,那又能怎麼樣,人家四處找情人,天大地大還不知道人在哪裡呢。」
我怎麼把他到秦樓楚館的來意忘了呢?他倒是樂得逍遙,那我怎麼辦?
「遠水救不了近火,我要找能幫忙的。」
「原來你認識大人物啊!」
怎麼可能,如果我跟官場有所交集,怎麼會搞成現在這樣。
「我雖然不認識,但你的清雕哥哥或許認識很多哦。」我裝出可憐兮兮的表情,象徵性地揉揉眼睛,「如果清雕哥哥不幫忙,那我就死定了。哥你來冒險救我,也肯定會被連累。我們倆兄妹就這麼糊里胡塗地被抓進監牢,說不定碰上個不負責任的官,說不定一口咬定是我們殺了將軍,說不定二話不說秋後處斬。嗚嗚,哥,我捨不得你。」
文長當即淚眼婆娑地轉向清雕:「清雕……哥……」
「叫我清雕就行了。」文長的第二個「哥」字還沒出口就被嘴角抽搐的清雕打斷,「你就會被她牽著鼻子走,只不過裝裝可憐而已,你就急成這樣。你看她做戲也不會認真點,連眼淚都沒有還假哭。」
文長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是我妹妹嘛!清雕你就幫幫忙吧!」
「你記著欠我一個人情。」
我就知道他肯定趁機獅子大開口。錢財好還人情難償,往後的日子怕是過不安生了。
「我有幾個好朋友在京城。」清雕說。
「那我們就去京城,本來我跟小離就要去的。」
文長當然興奮,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我的離家出走歷險記就這樣結束了麼?我不要回京城啦!
「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清雕看看我,「你還欠我們一個答案。」
「什麼啦?」本姑娘心情不好,生人勿近,閒雜人等最好自動消失。
「就是剛才那道問題的答案。」
文長說:「我實在想不出來,一個胖子從山崖上摔下來會變成什麼。」
原來是那個啊。「一個胖子、從山崖上、摔下來、會變成——死、胖、子。」
「好冷的笑話。」
少數服從多數,弱勢跟隨強勢。前有清雕帶路後有文長壓陣,我肯定躲不過跪書房那一劫了。
一路上沒看到通緝我們的告示,文長才稍稍放心。清雕本來就無事一身輕,純屬遊山玩水享受人生。只有我算著一天少過一天的路程被迫走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這幾天我大大嘗到了被壓迫的滋味!清雕真是我的克星,搶走文長不說還主導了我們三個人的行程。
就連在飯館裡也不是我做主,明明我才是大廚好吧,點菜的經驗我最豐富。可清雕一落座就對小二報了一長串菜名,分明是看準這頓我做東就要吃窮我咩!
「八寶野鴨、佛手金卷、掛爐山雞、生烤狍肉、椒鹽兔丁、玉筍蕨菜、明珠豆腐、白蘑牛柳、罐燜魚唇,先上這幾個。茶普通的就好,君山銀針。乾果鮮果不填肚子,這些就省了。」
文長偷偷看我依稀發青的臉,拉了拉清雕的衣袖:「你是不是點的太多了?我們可只有三張嘴。」
「每樣小菜吃幾口就好了,吃不了的讓小二收走接濟叫花子去。」
大爺您可真奢侈,果然吃別人的不心疼。
「京城不是她地頭麼,做東請我們一頓是應該的。」
我一邊清點銀票一邊朝他吼:「可是還沒到京城好不好?」
「出了這個鎮再過道城門就是京城了。」
這是什麼歪理?!我正為即將乾癟的荷包大為心疼,清雕卻豎起耳朵聽鄰桌食客閒聊。
食客甲說:「聽說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明天就召開了。」
食客乙也很興奮:「是啊我也聽到這消息了,這次是在京城北郊的念忘山莊。好像武林盟主要找接班人,所以這幾天江湖俠客都聚集在京城了。」
食客甲又道:「他們也算蠻大膽的,集會在天子腳下。難道皇帝跟大官們不怕他們聚眾造反麼?」
食客丙插嘴:「好像當今聖上對黑白兩道看得很淡,又聽說現任武林盟主跟皇宮那些人的關係不錯。所以有些覺得朝廷跟江湖就應該是兩碼子事的江湖中人不滿意,要求換盟主。」
「原來是這樣啊。」文長意味深長地說。
「怎麼連你也這麼關心武林大會?」仔細一想文長喜歡多管閒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麻煩全是他自己招來的。
「凡是會武功的人都以受邀參加武林大會為榮,我想去看看。」文長問,「好不好,清雕?」
看看這叫什麼世道,他現在只聽清雕的。我被遺棄了,嗚嗚。
以後我會告誡我的後輩: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清雕夾了一筷子牛柳到文長碗裡,睨了我一眼,「去就去吧,在小地方住太久了,正好尋些開心。」
武林盟主要是聽見一個前任花魁拿武林大會當成尋開心的地方說不定就把他做成一盤牛柳了,不知道他喜歡椒鹽的還是紅燒的。
「我不想去。」事到臨頭好歹也要抗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