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如我們姐妹相稱吧
2025-01-28 16:20:16
作者: 錢羊羊
你們確定你們是山賊?俗稱強盜、學名土匪、說好聽點是綠林好漢、實際上不過是打家劫舍的一群沒文化沒素質的貧下人口集合?
我很鬱悶。就算我背到家了也犯不著從天而降這麼群人來消遣吧。我、我、我的身價不菲哎!至少也應該找些看起來有點氣勢的好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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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山賊甲念台詞中。
我激氣。拜託,有點創新意識好不好?與時俱進知不知道?自從綠林文化開始之初這首五言絕句就頻繁出現而且永葆常青。你們說得不煩我都聽出繭子了,果然是沒文化沒素質的貧下人口集合啊啊啊——
「這位兄台,此間空有明月清風卻無茶無酒。良辰美景不容虛度不如在下跟隨諸位上山寨煮酒以論天下英雄?」老天啊,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其實我的膽子不能算很小,不過這是入夜啊入夜荒郊啊荒郊,是人都會怕的啦。
「哪裡來的臭小子,竟敢在老子面前逞英雄!」山賊乙,呃、不是,這顯然是位二當家三寨主之類的角色。穿是穿得好些了,還知道在打了補丁的麻布袍子外面披一層狐狸皮。
啊——難道他不覺得很熱麼?都快入夏了哎,他何必打扮得像個皮草商人?遠看還以為是只體積不大的狗熊。
「在下區區一介書生,何足掛齒。」哦呵呵,謙虛是美德。儘管我的火氣已經飆升到喉嚨口了但還是儘量壓制不爆發出來。看看這才叫素質。
皮草商人斜了我一眼冷哼一聲:「不過就是個剛斷奶的小屁孩,認識幾個字就人五人六了也太不會看好歹。兄弟們把這小傢伙抓到寨子裡關幾天暗房看他再囂張!」
「我、我、我會武功的哦!我師父是那個、那個天山怪俠鷹眼劍客!我很強的,不信你們試試!」我真後悔當初怎麼不好好學武功,老爹你真是有先見之明,念書念到滿腹經綸除了能用口水淹死人之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我悔不當初!
「二當家,這小屁孩說他會武功。那正好,咱們不是幹大事的人麼,不如讓哥兒幾個試試那個天山什麼俠教出來的功夫。」賊眉鼠眼的山賊甲對著我淫笑。我說這位兄台你一臉不懷好意唯恐人家不知道爾非善類是吧,也不怕被雷劈死。
三五個山賊向我步步逼近,我退、他們進,我再退、他們再進,我退退退……我能退到哪裡去?身後是小山坡——呃,雖然摔不死人,但是、但是山坡始終是個坡,掉下去會受傷的。受傷很疼,我怕疼。
「你們這群匪類,光天化日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過來單打獨鬥!」
觀音娘娘彌勒菩薩終於有人拔刀相助啦,我長長舒了口氣。儘管這位英雄顯然有些搞不清狀況,這哪裡是「光天化日」啊,「月黑風高」才對。定睛看是誰及時出現救我小命,英雄唉——
好不容易眼神焦距定格到一株梧桐樹旁的白衣人影,我當場泄了氣。天要亡我!
「喲,小娘子,剛才是你喊停的吧!還是說你有興致陪咱們玩玩?」皮草商人轉向白衣人,笑得一臉猥瑣。
原來是個女人!老天爺你還讓不讓人活了?喂,我說姑娘你就是想逞英雄也要顧及下狀況。且不說整座山都是他們地頭,光這裡十幾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就夠把我們打趴下了。姑娘你的大恩我是沒齒難忘,不過我想我們很快就真的會被收拾得沒齒了。紅顏薄命喔……
「我會武功的哦,天山怪俠鷹眼劍客就是家師。所以各位好漢還是早早戰略性轉移為妙。」
這年頭流行拜天山怪俠做師父麼?還是說扯謊都喜歡拖上鷹眼劍客的大名?果然是人怕出名豬怕壯麼,啊不不,應該說是樹大招風。
「哈,小娘子真來勁!戰略性轉移,這不就是逃麼?老子不是那種沒底氣的孬種,再說小娘子你——恐怕也只能在床上……呀哈哈哈……」
果然是人品卑劣沒氣質沒腔調的山、賊,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雖然我是武功不濟好歹跑得很快,惹不起我總躲得起吧。「呃,我說這位姑娘。」我對著白衣人影勾勾手指,「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依稀點了點頭然後走到我身邊。近看才發覺她長得不是普通的漂亮,跟觀音大士身後粉雕玉琢的玉女沒兩樣。
要說美人是閉月羞花沈魚落雁可能是有點過頭,從小到大美人我見得多了倒沒碰上誰真漂亮到能把月亮都趕跑的。如果沉魚落雁的話要獵人漁夫幹嘛用,美人就能自給自足也用不著天天守在香閨等著嫁人當米蟲了。不過眼前這個還真有點往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上靠了,三分秀美三分明艷三分英氣,身材高挑了些算不上小鳥依人,不過倒跟她整體氣質很般配。
「小哥,小哥……」美人打斷我冥想,我連忙抓起袖子擦口水。「姑娘有何賜教?」
「小哥你會不會武功?」美人低垂眉眼怯怯發問。
說真話?那會在美人跟前丟面子。我這人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看美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說假話?到時候恐怕就上演一出雞飛狗跳天崩地裂神鬼共憤的深山追殺戲碼了。
考慮再三我決定相信古人一次。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像面子這種身外物該舍就舍,還是小命要緊。
「在下一介書生……」美人我們趕緊腳底抹油才是上策啊!
美人輕嘆一聲吹氣如蘭,在我即將暈死在她那口香氣里忽然石破天驚地扔出一句,「喏,那裡有棵鬼抓手,你躲在樹後。讓我來對付他們。」
觀音娘娘彌勒菩薩啊我好歹也算是……呃,不管怎麼說讓這麼個美人身先士卒不符合我一貫體恤美人的優良傳統嘛。「不要緊姑娘,小生雖然不才,自保還是可以的。」姑奶奶,槐樹就槐樹嘛,幹嘛說成鬼抓手。呸呸呸,大吉大利童言無忌。
「那一起上,我攻你守。」
我守?環視山賊甲乙丙丁手中明晃晃的弓弩,我極有可能成為一隻刺蝟。「不要了吧,還是我衝出去好了,姑娘你乘機搬救兵。」
「這荒山野嶺的到哪裡去叫人來救我們呢,還是我殺出去好了。我學過功夫,對付他們幾個還綽綽有餘。」美人秀眉微蹙,已經把身側的利劍握在手中。
這可不是握劍的手吶,畫眉點唇還差不多。哎哎,老毛病又犯了。眼下的第一要務是先逃出去!
「不要不要,當然應該讓姑娘先行離開這是非之地。」這可不是嬌滴滴的美人該待的地方。
美人似乎語帶哭音:「小哥,我看還是不用了吧。」
啥啥?我還神一看……原來在我們你推我讓爭執不下的時候山賊甲乙丙丁和他們手裡明晃晃的弓弩已經把我們包圍得水泄不通了。美人弱弱地耷拉下肩膀,「哐啷」一聲隨手把寶劍扔在地上。
在美人單方面的繳械投降後,我——風liu倜儻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小狗見到搖頭擺尾的一代天嬌武林新秀,和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被一群俗稱強盜、學名土匪、說好聽點是綠林好漢、實際上不過是打家劫舍的一群沒文化沒素質的貧下人口集合,浩浩蕩蕩地綁去了山寨。
「既然我們兩個成了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那我就實話實說了。」和美人一起像山豬一樣被塞在一條破爛扁擔的兩個籮筐里還扔在板車上,想秀色可餐卻有心無力的我現在一肚子火氣沒處爆發只好燒到對面的纖弱女子身上。
「你不會武功就別做出一副英雄無敵的大無畏樣子到頭來還落得棄械投降雖然這是荒郊野外也是月黑風高的時候沒人看到我們兩個像過街老鼠一樣落魄的樣子但是這會對我幼小的心靈產生巨大的打擊你知不知道我活了十八年從來沒這樣灰頭土臉過都是你一聲不吭地扔了兵器結果我們就成了不戰而降這是最丟臉的舉白旗行為這絕對會對我今後陽光燦爛的人生烙下沉重的陰影這都是你的責任全是你的錯以後我要是想不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啊啊啊——」咻,這一大串話說得我快斷氣。
美人含羞帶怯地看了我半晌,看得我心跳加速小鹿亂撞差一點開始心虛想為剛才的衝動道歉的時候又一桶冷水醍醐灌頂而下:「那個,小哥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真是好綿長的內息,其實你會功夫的對不對?」
蒼天啊,來道響雷劈死我算了!
「喂,我跟你說,現在這樣是沒辦法逃了。等到了山寨我就會想方設法逃走,到時候別再自說自話地扯我後腿知不知道?」快被她氣死了,真是繡花枕頭一包草。虧她一副仙女的模樣,原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腦筋還有點不好使。
她唯唯諾諾地點頭:「其實我真的會功夫,我師父就是鷹眼劍客。不過我的天賦不大好,內力時有時無。像剛才那樣我一拔劍就覺得手軟,說明現在沒有內力。所以我就投降了。」
笑話,從來沒聽說鷹眼劍客那個怪癖狂可能收女人當徒弟的,那老不修不是最瞧不起女人了麼。沒想到她還有當說書的潛質。可以考慮逃出去以後讓她到茶樓說書,賺點小錢彌補我心靈蒙受的創傷。
「對了,我姓龔,叫文長。」
名字倒不錯。「我叫莫離兒。」
「莫離兒。」她怔了怔,隨即劃開一抹苦笑。
「有問題麼?」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有個妹妹應該也是這個名字。」
什麼叫「如果你沒有記錯的話」,自己的妹妹也能記錯?這人到底在幹什麼?我還想損她幾句,忽然聽到一聲微弱的喊停。聲音是從上面傳來的。我連忙抬頭看,借著魚肚白的天色依稀看到山壁上有一群人。是仇家上門尋仇,還是官兵來剿滅山賊?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不操心那些有的沒的。反正有個算命的說我一臉富貴相,能沒病沒痛地活到八九十。據說那個算命先生「賽半仙」的招牌屹立三十年不倒,大概是能信得過吧!
不知道顛簸了多久,漸漸現出了一座大規模的山寨輪廓。
「沒想到這種級別的土匪竟然有這麼氣派的山寨。」我扁扁嘴,本來陽關道和獨木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不過威脅到我遊山玩水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離家出走一趟我容易麼?何況還是從那種庭院深深深幾許的高牆深院裡偷跑出來。
文長看看我,又看看出來接應的山賊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我剛剛試了下,內力還沒有恢復。等我的內力來了我們就能逃出去了。」
「與其指望那些不可靠因素,不如想想怎樣憑著現在的狀態逃出去。這個山寨看似比較壯大,不過究竟有多少人還是未知之數。或者我們可以製造麻煩再趁亂逃走,如果對方人數不多的話。」
「比如說可以去柴房放把火,在他們的酒食里放蒙汗藥也不錯。」
原來她沒我想像中那麼不中用,腦袋是遲鈍了些,總算還不笨。不過還是要糾正一下:「蒙汗藥不一定行得通,那些人也算下藥的祖宗了,應該會有人發覺。再說我們去哪裡弄蒙汗藥?」
「那還是放火好了。」
來了個接應的小賊把我們抬下車。我還沒活動下剛鬆開繩索後僵硬的全身就被他推推搡搡地押進大堂。
「忠義堂。」文長念出大堂牌匾上的名號,「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
看得出她是讀過書的,雖然沒見識到詩書禮樂易春秋的功夫,但也是一臉書生氣。我更不相信這個看上去纖弱的小女子會武功了。
「這些個綠林好漢也不過是群扶不起的阿斗。《水滸》中說晁蓋死後,眾人推選宋江為首領,他把『聚義廳』改成了『忠義堂』。本來聚義廳有聚集天下義士共謀大業的意思,他改成忠義堂就成了想報效朝廷封官加爵。倒不是說報效朝廷不對,不過既然有心做綠林好漢劫富濟貧替天行道,就不應該臨頭倒戈,結果落得個罵名還連累了諸多兄弟。」
「看不出這位小哥還滿有見地的。我也不喜歡這塊匾,不過撤不下來。」大堂里一個看似文弱的人說,「哪個男人不想干一番事業,但也不能一味投靠朝廷。」
原來也不儘是一群阿斗,「這位兄台看得出是個明理的人,不如跟你們大當家說說,放了我們兩個吧。」
「那不行。」
求人不如求己,到頭來還是要行火燒山寨之類的手段了。卑劣是卑劣了一點,換作平時我肯定嗤之以鼻,不過事到如今也顧不得江湖道義這種空話了。
「我就是這座山寨的當家。」
啥啥?你說你是當家?看起來比我還文弱呢,怎麼這年頭流行讓書生當家作主麼?「啊,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失敬了。」
寨主揮揮手:「小兄弟客氣了,我本來就不是寨子裡的人。只是被前任當家拜託才掛個名而已,我不管事的。」
一眼看上去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不指望了。
「倒是兩位怎麼會被綁來?」
當然是因為運氣不好嘛,還能怎麼樣。於是我把前因後果跟他說了,怎麼看這位大當家總比其它那些虎背熊腰的好說話。
「照理說是他們不對,對付你們兩位毫無反抗之力的書生和姑娘家,實在很失俠義。我雖然不管事,不過開口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太好了皇天不負苦心人啊,總算讓我找到個好說話的。
「我還沒說完,雖說我有放你們的資格,可並不代表我會放你們走。這位小兄弟極有見地,也和我的秉性相似。既然志趣相投,不如留在寨子裡共商大計如何?」
挖牆角也不帶這樣的吧?我差點暈倒。只不過說了幾句關於《水滸》的公道話怎麼就成了志趣相投了?這大當家也太霸道了。
「那太折殺我了。像大當家這樣的英雄人物,哪需要我這種小角色呢?」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既然聚義廳是聚集天下義士共謀大業的意思,不如我們把『忠義堂』改成『聚義廳』,干出一番綠林大業。」一個軟釘子碰回來。
志向是挺遠大的,就是不怎麼上道。「山寨畢竟算****,不是長久之計。如果大當家能帶領弟兄們做些正當生意,誰說不是一番大業呢?」看起來這位大當家是吃定我了,逼得我不得不早點開溜。
「大當家,剛才這小娘們兒想在後院放火,被兄弟們抓住了。大哥想怎麼處置?」小山賊抓著一個被捆成粽子的人在門口通報。
文長?老天,她什麼時候溜到後院去了?光顧著遊說寨主沒注意到她,一不留神又去惹事生非了。姑奶奶你沒看見我正賣力從寨主這邊下手麼,很多事情只能智取不要力敵啦!
「其實我跟她不太熟……」文長不是我想出賣你,實在是這次闖大禍了。
「如果小兄弟不想這位姑娘有麻煩,還是常住在此保她周全為好。」變相威脅。
現在我像練功練到走火入魔的人,身體裡有兩股力量暗自較勁。一股力量叫我當作事不關己趕快溜之大吉,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麼再說文長也未必會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應該沒這個膽子。另一股力量叫我做人不能不顧義氣,怎麼說她對我有恩,至少當時她跳出來為我打抱不平是一片真心。雖然我覺得事情變成這樣完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無奈家教太好,丟下她獨自逃命這種事情我實在做不出來。
寨主扣住文長的肩膀繼續威脅我:「這位姑娘國色天香,真是難得的上品。你也看到了我沒有壓寨夫人,就算我不想要她,手下的兄弟們全是一群豺狼虎豹,他們也不可能平白放過這一大塊到嘴的肥肉。這麼漂亮的姑娘要是在山寨里住上幾日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我收回起初對他的好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山寨里沒一個好人。
「我能不能說句話?」一直被我們忽略的文長抬起頭,「莫公子不用擔心我的,我又不是姑娘家。」
我聽到很多個下巴掉到地上的聲音。環顧四周,果然在場每個人都是一臉詭異到極致的表情,眼珠子瞪得像個枇杷,嘴巴張得像一個不大的蘋果。很合理的大小比喻。
「真的,我沒騙你。要不要脫掉上衣?」
不要了不要了,非禮勿視。要是被我那兩個家教極嚴的老爹老娘知道我有份看過男人的身體,恐怕我這輩子就毀在這個變裝狂身上了。
「大當家,有人偷襲。哨崗說看到一隊官兵舉著火把過來了。」又來一個小山賊在門口通報。
寨主皺眉:「官兵?有沒有打字號?」
「好像是一個『柳』字。」
「他還是來了。」寨主好像如釋重負一樣地舒了口氣,「你們走吧。」揚手叫了個手下把我們的包袱和隨身品還給我們。
我抱著包袱還有點回不過神:「你確定?」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如果將來有機會碰面,我還是希望能和你一起開創一番事業。」寨主明顯底氣不足,想必那群官兵來頭不小。
真是個死腦筋,最好再也不要見到你。
「喂,我們走了。」我解開文長身上的繩索,一把扯過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男女授受不清這句話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文長發揮他一貫的遲鈍:「這就走了?」
「你當然可以不走,說不定那些人里會有性喜男色的。」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他的喉結呢,看他寬肩蜂腰,儘管瘦了點也是標準的男人身材。這次真的走眼了。
在樹林裡走了一陣,我看著被蹂躪過後皺成枯葉一樣貼在身上的衣服,實在忍不下去了。「你有沒有替換衣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是女裝啊!」他一臉理所當然。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女裝。」我快不耐煩了。
「難道你想男扮女裝?」抽氣的聲音。
「喂,你看我從頭到腳哪裡像男人了?」我快爆發了。
「怎麼看都像男人啊!」他果然從頭到腳掃了我幾遍,「簡直比我還像男人。」
「老子不幹了,老子要換回來。」我真的要瘋了!
「不是吧,你當真是女人?」好像是看到天上下紅雨的表情。
「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女、兒、身!」如果他耳力好的話還可以聽到我的磨牙聲。
「那你還『老子』『老子』這麼叫,怎麼看都像男人嘛!」委屈地噘著嘴喃喃自語。
雖然他說得很輕,可我還是聽到了!
縱然我看文長千般不爽,但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比我這個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女兒身更像女人。所以一氣之下我跑去成衣店買了大堆男兒衣衫繼續扮大爺。
「莫姑娘,其實你生得這麼好看為什麼喜歡扮男裝?」文長幫我付了銀子,邊抱起我還給他的女裝邊問了這個看得出他已經疑惑了很久的問題。
等一下,莫姑娘?這是什麼稱呼?「既然我叫你文長,你也叫我小離好了。家裡都是這麼叫的,我聽著順耳。我們不要公子來小姐去的,我最恨客套話了。」
「好啊,小離。」他倒是適應得很快,展露了個月光般和煦溫軟的笑容。
我的心漏跳了拍,不是因為他是美人,而是覺得他的笑臉像極了我娘。「有的時候我還真希望我是你妹妹。我是獨生女,從小到大就想有個哥哥,能和我一起搗蛋,挨罰的時候他幫我擋。要是被關柴房,我還可以偷偷送飯給他。」
「為什麼你會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文長毫不留情打碎了我的冥想,「如果我跟我妹妹一起長大,一定會對她嚴加管教,讓她成為大家閨秀,最起碼也要小家碧玉。」
這話就是說我不是小家碧玉更談不上大家閨秀了。幾天相處下來他摸透了我的性子,知道我滿口的之乎者也只不過是騙騙生人的,骨子裡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野丫頭。
「算了啦,想這些有的沒的又沒用。我們還是好吃好喝逍遙去,你不是說你要去那個……你說你要去哪裡?」我看他有點黯然神傷,還是換個話題好了。
「師父讓我去京城找個人。對了你不是京城人士麼,可以帶路吧?」
我扁扁嘴裝可憐:「可是人家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想這麼快就回去。」只要一進城門肯定被老爹密布四處的眼線盯住,一炷香之內就會被罰跪書房了。離家出走唉你以為好玩,老爹不讓我跪個三五七天是決計不會放我過門的。
文長想了想:「我的事情也不急,師父說只要在八月十五之前找到那人就好了。你要是想四處玩玩,我可以跟你一起,兩個人有照應些。」
「嘿嘿,文長,幹嘛這麼順著我?」我朝他擠眉弄眼,壞笑著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氣,「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我想如果他現在喝水的話十有八九會被嗆死。
「沒有沒有,你誤會了,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穿了一身紅衣的文長像只煮熟的蝦子,從頭到腳紅成一片。「你千萬別誤會啊!」
只是循例耍耍他嘛,這麼緊張。「我開玩笑的。我啊,只是把你當成大哥看待,你愛上我也沒用啦!」看他總算恢復了正常臉色,我才很認真地說,「原本我想說我喜歡扮男裝的理由就像你扮女裝一樣,不過看在你剛剛很乖地被我耍了一下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我老爹老娘很喜歡男孩,可惜就只生了我一個女兒,所以他們有的時候會把我打扮成男孩子,然後呆呆地看著我嘆氣,大概是很想有個兒子繼承衣缽吧。」
「當你想起你爹娘的時候就換上男裝?」
他怎麼知道的?這個秘密連素來對我換男裝無語的爹娘也不知道。還是說他也因為相似的理由扮成女子?
他看我臉色一變連忙改口:「我隨口說說的。小離是堅強的孩子,就算一個人在外闖蕩,也不會要家人擔心的。」
怎麼像哄小孩子一樣?不過還滿受用的。如果真的有這麼個細心的大哥在身邊,日子一定會很好過。
「那你呢?」畢竟為了方便行走江湖而女扮男裝的人不少,像他這樣反其道而行的卻寥寥無幾。
文長淡淡一笑:「我天生性子軟弱,從小被師父撿回去收養。他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他說讓我去找人,我就下山入關千里迢迢來這裡。他說扮女裝就不會有人礙事,我就扮女裝咯。」
這也太聽話了吧?要是我有他十分之一的順從,老爹老娘一定會笑到下巴脫臼。
「也許是怕你惹什麼麻煩。」照他這麼喜歡惹事生非,男扮女裝倒是挺好的法子。至少一般江湖中人自詡英雄豪傑,不會為難弱女子。
文長可憐兮兮地望著我:「我惹麻煩了嗎?」
「哪裡啊!」我掐尖了嗓子笑得不懷好意,「大爺太謙虛了,您簡直是很會惹麻煩、非常會惹麻煩、相當會惹麻煩、一個麻煩到極致的人物。」
接下來的日子很快活。有一個保姆、丫鬟、苦力、錢袋兼一身的女裝美男跟在身後一路遊山玩水,總算這一趟離家出走有些價值。
回想在家裡天天泡書房的日子,雖然不愁吃穿也有不少樂趣,然而到底比不上天高皇帝遠的愜意。
途經雲蓮鎮正趕上集會。文長已經養成習慣跟在我身後付帳並做苦力。他抱了一堆比他個子還高的東西在後面顫巍巍地挪步子,我很不給面子地邊吃糖葫蘆邊哼童謠。
「小離,你買了這麼多東西,帶走?」聽起來氣喘吁吁的樣子,還一直強調自己會武功,騙誰啊?
那堆東西?當初也只是看著喜歡,其實家裡什麼沒有啊,辛辛苦苦搬回去還不是塞進儲物房。買東西就是一個享受揮霍的過程嘛,何必這麼執著是不是有用呢。到時候往當地貧困百姓聚集的大雜院送不就好了麼。
看他疲累的樣子,還是休息一下再逛廟會好了。「前面有個小吃攤子,我們坐下來吃點東西好了。我請客!」我豪爽地一拍胸脯,「記得給我報帳!」
我要了一碗元宵,看著這些圓嫩嫩滑溜溜的小圓子,忽然突發奇想要扮成尼姑,還慫恿文長扮和尚陪我招搖過市。他說這樣會褻du佛祖,是大不敬,而且一個小和尚帶著個小尼姑晃來晃去太不成樣子。
文長絕望地看著我:「你怎麼盡喜歡想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你不覺得這碗元宵很像小和尚小尼姑光溜溜的腦袋嗎?」我笑得天真爛漫。
他差點摔到地上。
我無視他要噴飯的表情,繼續沒心沒肺地建議:「聽說今天晚上這一帶的花街有選花魁的比賽,我們看看去。」
「你一個女孩子去那種地方會招人閒話,不要去了。」老媽子一樣苦口婆心。
「可是人家從來沒進去過嘛!聽說男人都會醉死溫柔鄉,人家很想見識見識溫柔鄉到底是怎麼個好法。再說有文長少俠擔當護花使者,怕什麼。」以前對家人都是這麼撒嬌的,這一招殺手鐧屢試不爽。
文長難得斬釘截鐵:「不行。」
「喂,你什麼時候翻身啦?現在是誰當家?是誰做主?」我柳眉一豎話鋒一轉,軟的不行來硬的。
「那你打算怎麼進去?」說到底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只要我嗓門大些,什麼事情搞不定。
我邪邪一笑:「老本行,女扮男裝。」然後又一把拖過文長屁顛屁顛買衣飾去。
文長在我身後微弱地抗議:「小離,不管男裝女裝我們都已經有很多了。」
風太大,我沒聽見。
「那個,小離,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一聲。」在茂盛的灌木叢中換衣服,聽到文長懦懦的聲音。
他又怎麼了?連換衣服也不讓我清靜。
「我說了啊,我真的說了啊。你先做好心理準備,不要沒辦法承受衝過來暴打我一頓。」
本姑娘有這麼暴力嗎?說得我好像飛揚跋扈天天壓迫他一樣,那個、雖然、事實如此。不過我願壓迫他願被壓迫周瑜打黃蓋也沒什麼好怨天尤人的。
「你要先保證冷靜。」
天要塌下來了麼?「你廢話真多哎,到底什麼大不了的?」
「錢袋……我們的錢袋,不見了。」
天真的塌下來了!
「你是白痴麼?你是傻子麼?你是笨蛋麼?」難為我還能如此冷靜,慢條斯理穿戴好出來,面帶微笑走到蹲在樹底下畫圈的文長身邊,滿懷深情地……狠狠踢了他一腳。「現在怎麼辦?你說,現在怎麼辦啊啊啊啊!我的家當都是你背在身上的,你竟然跟我說錢袋不見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你說你說你說——」
文長自知理虧任我劈里啪啦發泄了一通,末了小聲說:「那怎麼辦?」
不要每次出了狀況都問我怎麼辦,我哪有這麼多辦法。「你說怎麼辦?吃喝嫖賭抽……呃、說錯了,坑蒙拐騙偷,你擅長什麼就幹什麼吧?」
「我怎麼可能會呢?這些下九流的招數師父沒教過。」
以你的天賦教了也學不會。「那現在只有最後一條路了。」
「我願意以死謝罪。」
「死就不用了,倒是活著有點用處。據我所知這個小鎮的花街是很出名的,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選一次花魁。花魁可以得到一百兩黃金……」
「不行不行,即使我們餓死也不能讓你去做這檔子事。」文長的腦袋像撥浪鼓一樣搖著。
我心裡一陣溫暖。他雖然有點傻又經常闖禍,不過對我真的很好。看在他一心為我的份上,還是把這個累贅帶在身邊好了。「當然不是我啦,是你。你的女裝扮相比我漂亮,奪魁的希望更大。」
「這不好吧,要是被人看出來會很麻煩的。」
「一旦拿到獎金了立刻消失,晚了恐怕你就會被高價叫賣初ye了。」我不忍心看著你入火坑啊,文長小笨笨。
文長快要哭出來了:「我能不去麼?」
「剛才是誰說要以死謝罪的?連死都不怕了,小小的拋頭露面一下有什麼難的?我看以你的姿色,花魁的名頭肯定手到擒來。還好之前買了些新衣飾物,現在快去打扮打扮。等下我們再去花街。」橫豎我也是男裝,正好體驗一下溫柔鄉的魅力。
等文長梳妝好從灌木叢中探出身來,一瞬間我有點眩目。事實證明我這個真女人的確比不過他一個真男人。
從小到大我沒有到過花街,當然這是情有可原的,一個女孩子家不可能來這種地方。不過像文長這種正值年少卻沒有在花街睡過一晚半晚的男人恐怕不多。我們就是兩隻迷途的羔羊,在迷宮般的瓊樓玉宇中暈頭轉向。
「兩位有何貴幹?」迎面走來一個面相猥瑣的男人,一雙老鼠眼盯著文長不放。
第一眼看過去就是壞人。我拉過文長要走,他卻呆呆地問:「請問報名選花魁怎麼走?」
「選花魁?」猥瑣男人看看我再看看文長,「男組女組?」
花魁也有分男女?這小鎮的花街規矩真奇怪。
「自從五年前有個男扮女裝的人混進來選花魁開始,凡是有男人在場,從來沒有女人拿到花魁的名頭,所以去年開始已經分組了。」
我真為雲蓮鎮的女人們悲哀。輸給誰不好輸給男人,那多鬱悶。不過這年頭多的是鬱悶的女人,就好像輸給文長的我。
「兩位到底是去男組還是女組,或者一人一邊?」
「不用了,我們……」三十六計走為上,這男人肯定不是好東西。
文長輕聲細氣地說:「女的吧。」
「兩位跟我來。」
男人七轉八彎把我們帶到一棟華麗的小樓。「我先進去說一聲,兩位在這裡等一下。」說罷飛快消失在小樓里。
我對文長說:「我們還是走吧,我總有種不好的感覺。」
文長笑笑:「不會啊,我看這位大叔挺熱心的。再說這世道哪有這麼多壞人呢?」
很快出來兩個武師打扮的高大男人把我們半拉半請地帶進樓里。
「就是這兩個麼?長得還算入眼。」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踏著蓮步慢慢走出來,「婀婀啊,你也出來看看,估量估量能賣多少價錢。」
這女人的樣子很像……以前看大戲的時候台上逼良為娼的老鴇……「糟了,這是青樓。」幡然醒悟被人販子拐了,我急出一身汗,「那個……大娘……」看吧文長,這世道就是有這麼多壞人。
「大、娘?!」老鴇咬牙切齒地對我吼,「你叫我大、娘?你確定是在跟我說話?」
我連忙打哈哈:「怎麼會呢,姐姐如此年輕貌美,大概大不了小妹幾歲吧。不如我們姐妹相稱好了,哈、哈。」
老鴇冷哼一聲,收起幾分囂張氣焰。「我不管你們是迷路也好被拐也罷,怎麼都好。反正進了我秦樓楚館的門就別想出去了,安安分分做事,不會虧待你們的。要不是看在你們兩個還有幾分姿色,老娘是不會花錢買下你們的。說不定你們被賣進深山老林,這輩子也別想再出來了。」
那我倒還要謝謝你了?!
「這位姐姐,我……在下可是男人,不得已才男扮女裝。」文長總算想起來他是男人,不存在被困青樓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