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有沒有考慮過別人
2025-01-28 16:20:13
作者: 錢羊羊
林由雲說,請假了。反正姐夫的面子在那裡,單位領導也不會怎樣,我的崗位又不累。
胡大伯皺著眉頭,說,你也三十好幾了,林由雲,做人一定要踏實,不要覺得工作簡單就不認真,幹啥都要負責任,否則,真要有人對你動手腳,你沒了這份工作,你怎麼辦?
林由雲心裡很不認可父親的話,但臉上沒有表露,低下頭,看著父親的手還在抖,就握住父親的手,耐心的給揉著。
胡大媽正好進門,聽到了老頭子的後一句話,就說,我姑娘怕啥?誰敢動她?明奎不找他算帳?我姑娘的工作,那是雷打不動。就算她下崗了,我也養得起她。
胡大伯不以為然的搖搖頭,說,林由雲,還是那句話,別拿啥都不當回事,這人呀,還應該是幹啥像啥。
胡大媽說,她也是個中年人,啥不懂?你不要吃酸甜的嗎?給,果丹皮。
胡大伯不樂意了,說,買那玩意幹啥?
胡大媽說,這個老頭子,真是,不吃了?
胡大伯起身,說,我有些累,再躺會兒,林由雲,記著爸說的話,對你媽要好,對工作要認真,對家庭要負責。
他慢慢起身,雙手攥成拳頭,輕輕捶著後腰,慢慢走回臥室,背影有些佝僂但是,後背還是那麼敦實。
胡大媽對著老頭子的背影一撇嘴,問女兒,你吃不?果丹皮。
林由雲笑著搖頭,胡大媽說,今兒就別走了,媽下午拌餡兒,和面,給你包餃子,你最愛吃的,三鮮餡,媽剛買的大蝦仁,好不?
林由雲立刻樂了,問,那哥他們來不?
胡大媽說,他們最近都忙,你嫂子白天上班,晚上給人收樓道亮化費,你哥晚上給人干保安,下夜,小玲在她姥家,都沒空過來,其實,我倒想我孫女過來,不過你爸這病情,我怕老的顧不來,也照顧不好小的。
正說著,林由雲的手機響了,是個老同學打來的,問,胡林由雲,晚上有空嗎?
林由雲說,怎麼了?
那個同學說,晚上同學聚會,在福慶樓,你來吧。
林由雲一看母親注視自己,腦子一轉,就說,幾點?
同學說,七點多唄,你早些來。
林由雲說,我還有點兒事,得晚點,八點來鐘好不?
那同學說,你看吧,反正你來就是了。
林由雲答應著,就掛了電話,胡大媽說,吃完我的餃子,再去?
林由雲摟著母親的脖子,說,世上,哪裡還有比我媽做的飯菜,好吃的?
胡大媽不由心花怒放,又故意瞪了女兒一眼,說,就會哄你媽。
嘴上這麼說著,立刻就挽起袖子,說,我早點兒干,你好早點走,讓人等著不好,來,給媽幫忙。
林由雲答應著,和母親一起忙活著。胡大媽說,林由雲呀,這幾天去林尋勇那裡沒?
林由雲應著,胡大媽說,你沒事也去幫幫忙,那孩子怪累的。
林由雲一想也是,她決定,晚上經過那家快餐店,就進去看看,這陣子在姐姐家住,林尋勇也喝不上自己熬的湯了。
香噴噴吃了頓餃子,胡大媽一定要林由雲給林尋勇拿過去,裝了滿滿一飯盒,林由雲提著塑膠袋子,還是打車去了林尋勇的店裡。才六點多,店裡滿滿的都是人,劉文婉還是沒有來,林尋勇和大老宋可能又找了幾個服務員,倒也能忙得開,林尋勇正在吧檯算著什麼,大老宋的老婆在吧檯里寫著東西。
林由雲過去,叫,老向。
林尋勇一抬頭,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牽了幾下,才變成完整的笑,問,媳婦,你咋來了?
林由雲說,我媽包的餃子,給你送來的。
又對著正和她微笑的女人打招呼,嫂子好,忙什麼呢?
林尋勇有些尷尬,說,其實上回搞錯了,我老不去大老宋的家,也沒見過他媳婦,我看悠蘭姐來幫忙,也沒問大老宋,就以為是他媳婦,其實,是姐弟倆。
悠蘭姐溫和的笑著說,沒有關係。我弟弟,前一陣,剛離婚,要不,每天讓自己忙得不可開交,我怕他累壞了,就來幫忙。
悠蘭姐說話慢條斯理,語氣和悅,很讓林由雲心生好感,覺得和她在一起,自己的心也是安靜的。林尋勇驚訝的說,哎呀,都不知道這回事,我說呢,一說去他家,或問他媳婦的事情,他就岔開話題。
林由雲腦子裡靈機一動,一下想起一個人,就說,宋哥要是願意,我給他介紹個對象好不好?
悠蘭姐眼前一亮說,那就麻煩你。人怎麼樣?
林由雲笑著把王梅的條件說了一遍,林尋勇說,一會兒問問宋哥。
悠蘭姐想了想,說,小美,你就辛苦些,事成不成,我都會好好謝你。
一句小美,叫的林由雲心裡甜絲絲的,忙說,不用謝,都是自己人。
林尋勇問,你吃過飯了,還是在這裡吃?
林由雲說,我下午吃的餃子,晚上同學聚會,對了,你晚上去我姐家?
林尋勇的眼神掠過一絲複雜的意味,搖搖頭,說,你姐家離我單位太遠,他們快回來了吧?
林由雲說,還不知道呢,應該快了,家裡很亂吧?你有沒收拾?
林尋勇嘻嘻一笑,沒有回話,悠蘭姐笑著說,男人哪有幾個幹家務的?
林由雲問,劉文婉好些嗎?
林尋勇不由自主的臉色陰下來,說,身體好些,就是心勁兒過不去,可得養了。
悠蘭姐若有所思的看著林尋勇說,關鍵是看自己的心了,知道什麼是自己應該的,什麼是自己必須做的。
不知為何,林尋勇臉上一紅,說,我算算這幾天進的貨,林由雲,你要有事,就先走,我們這裡忙著,我用空就去你姐家。
林由雲說,那倒不急,我明天就回家,不知道家裡讓你造成啥樣,得回去收拾,還有,再給你燉一鍋湯呢,看你,嘴唇都起皮了,上火了吧?
悠蘭姐明亮的眼睛看著林尋勇說,多好的媳婦。
林由雲笑著說,姐姐,我這人脾氣不好,你沒見,我發脾氣罵他的時候,他都說是潑婦。
自己說著,不由呵呵一笑,林尋勇並未笑,低頭看著帳單,看來確實忙。林由雲不想再打擾他,就對悠蘭說,姐姐,我馬上就聯繫王梅姐,給宋哥相相。
悠蘭溫和的笑著又一次道謝。林由雲一看牆上的掛鍾,快七點了,就打了聲招呼,趕著去參加同學聚會。
看著她的背影,林尋勇的眼光格外的複雜。但是林由雲根本不知道,她輕快地打上車,去了福慶樓。在一個大雅間,看著幾年未見的大專同學們,林由雲覺得好像又回到了上學的時光,一一親熱的打著招呼,心情都是熱乎的。
給林由雲打電話的同學說,再等一會兒,朱老師也來,下次再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都也忙。
有個同學就問,幾年不見了,班花,你的孩子多大了?早就會打醬油了吧?
林由雲哈哈一笑,說,就快有了。
那同學哦了一聲,說,還沒要孩子呢?
一個女同學說,林由雲你得快要了,女人有了孩子,才叫完整的女人,家也才叫一個家呢。你都多大了?高齡產婦了,快要吧。
林由雲嘴上嬉笑著,心裡想,是得要個孩子,抽空好好和林尋勇合計合計這事。
正想著,雅間的門開了,朱老師笑呵呵的進來,後邊跟著王春望。林由雲一下愣了,才想起,見過朱老師是坐在王春望的車上的,算起來,當然倆人得一塊來了。林由雲的臉,立刻發燙。
十一
同學們都知道林由雲和王春望的的過往,有幾個機靈的,就笑著打哈哈,活躍氣氛。王春望大大方方,一如他外表給人的大氣,溫文爾雅的和每一個曾經熟悉的師弟師妹說著話兒,對林由雲的態度和別人一樣。
到涼菜和熱菜都上齊了,白酒和啤酒也都倒在每一個人的杯里,在一個很會說話的男同學提議下,大家幹了杯,又有人說了幾句笑話,氣氛這才活絡起來。慢慢地,每個人也都和上學的時候一樣,有說有笑的,同學間的氣氛更加熱絡。
林由雲和王春望隔著幾個人,她努力不去看王春望,和幾個上學的時候關係好的女同學說著話,但心裡就好像有隻眼睛,老想偷偷瞄瞄王春望在幹什麼。一個男同學正開玩笑,不知道說道哪裡,順嘴就來了一句話,那叫悶騷!
哈哈。雅間裡爆發出一陣大笑聲。林由雲覺得是不是說自己,頓時臉上火辣辣的,心情在撲騰,有幾分不自在起來。
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話題,好像沒有人是拘束的,熱烈歡樂的情緒和著香濃的酒香,菜香,在雅間裡瀰漫。林由雲努力讓自己表現的自然些,再自然些。
有個同學提議,大家玩一個真心話的遊戲,很快就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積極響應。於是,發出倡議的男同學,就把一個已經喝空的酒瓶子放在大圓桌的轉盤上旋轉,當瓶子停下來,瓶口對準誰,誰就要回答瓶底子所對的同學提出的問題。
第一對,很快產生。他們剛一站起,就引起大家的一片鬨笑聲,上學的時候,他們曾是一對情敵,打的不亦樂乎,可是當年他們一起追過的女孩,現在卻不知所終。而,倆個人,各自又都結婚了,孩子也都十來歲。
高個子的問中等個子的,你愛你媳婦不?
這個問題?同學們都懷著好奇好笑的心情,期待著,中等個子的說,說實話,你愛你媳婦有多深,我對我媳婦就有多愛。
高個子故意說,我不愛我媳婦,我還想著喬慧。
中等個子忙說,不管別人咋樣,我就是在乎我媳婦。
有的人笑了,有的人沉思著。高個子滿意的笑了,說,他媳婦,是我表妹。
哦!一片驚嘆!這樣啊!
瓶子又轉,很快就到了下一對,也是關於男女方面的問題。大家覺得很有意思,不時的配合著掌聲,噓聲,笑聲。
又一對男女同學最有意思,男的問女的,咱倆分手,你後悔過沒?
女的說,後悔有啥用?要不你再來找我吧。
男的說,那哪兒行?我媳婦敲斷我的腿。
女的一撇嘴,說,就這還問我後悔不?你要是當初找我,我保證不會敲斷你的腿,我是把你所有的鞋,一水兒的改成左腳的。
哈!一片譁笑聲。那個男同學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明顯臉色是紅的。
輪到林由雲了,很巧,瓶底子對著朱老師。他問,林由雲,這麼些年,你快不快樂?還有,是我個人的問題,你老公對你好嗎?
雅間頓時一片寂靜,人們的眼光都不約而同的看著王春望,但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林由雲笑眯眯的說,我還好,我老公當然對我好了。
她的心裡泛起一片片漣漪,耳根子多少有些發燒,但臉上滿是甜美的笑意。王春望還是若如其事的樣子,於是遊戲接著進行。
很快就到了聚會結束的時間,有同學提議去唱歌,幾個女同學就說,孩子在家不放心,要早些回去。林由雲也找個藉口,要回去。
也該男同學說,要是你老公對你好,你就從他那裡請個假,唱歌怕啥?
林由雲笑著就是不答應,再三說,要回家,各位同學也就放了她。
林由雲打車回了自己家,可是屋裡冷清清的,林尋勇根本不在家。林由雲看著牆上的掛鍾,心裡七上八下,就給林尋勇打手機,他好像睡覺了,在手機里懶懶的說,哦,今晚上關門晚了,明天早上還得去單位上白班,就在店裡睡了。
林由雲很是心疼,就說,那你快睡吧。
掛了手機,她洗漱一番,就上了床,但折騰半天,怎麼也不好入睡,心裡不知為何,還是對林尋勇的話,有個疑竇,而且,想起王春望在聚會上淡漠的表現,她心裡還是很失望的,又想,不知道姐姐那邊怎樣了?也該回來了?看來,這幾天得把她家好好打掃一番,省的姐姐說自己就知道白住,也不收拾,懶。
哦,以後還是要多看看老爸,你看他那身體,還是多對父母關心關心吧。
這麼東想西想的,窗外,隱隱透出晨光,林由雲才覺得濃重的睡意襲來,於是,立刻就進入了睡眠中。
也不知道睡了多加,急促的鈴聲驚醒了她,她一看來電顯示,是母親的號碼,於是趕緊接聽,胡大媽激動地說,你快點來吧,你哥瘋了。在家裡鬧騰呢。
林由雲愣了一下,還沒問清楚,胡大媽掛了機。耳邊滿是母親焦急的聲音,林由雲不由心急如焚,趕忙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門打車去了母親家。
一進門,林由雲看到嫂子也在,坐在沙發上,沉默著,一言不發。
有道鐵青著臉,悶坐著。胡大媽不在,胡大爺也不在,林由雲心裡亂跳,叫道,爸,媽,在嗎?
有道吼道,你叫個糗毛?
林由雲聽了哥哥的粗活,皺著眉頭,問,你是咋了?瘋了?
話未完,有道就真的像瘋了,衝上來,就要打林由雲,嚇的林由雲下意識的用手護著自己。胡大媽聽到動靜,急的顧不上穿拖鞋,自胡大伯的屋裡衝出來,下死力拉住兒子,叫著,你是怎麼了,就打你妹妹?
有道紅著眼睛,指著林由雲,亂扭著身子,還是伸手要打,叫道,誰讓她說我?我要她和我一起死。
林由雲心裡又恨又怕,使勁往門邊躲著,看嫂子就像個沒事人,管也不管,林由雲心裡有氣,但又不敢說啥,心裡盤算著,胡有道是怎麼啦?該怎麼辦?
大門一下子打開,林由麗倆口子進來了,劉明奎一看這陣勢,鼻子裡噴出一股冷氣,上前幾步,拉住有道,林由麗護著林由雲,就叫道,你有本事,掙來錢再說,和小妹耍什麼能耐?就會窩裡橫,叫個本事了?
有道看是大姐倆口子,又是意外,又有幾分膽怯,不再抽瘋,看了自己媳婦一眼,又瞪了妹妹一眼,就狠狠坐在沙發上。
胡大媽驚喜的問林由麗倆口子,你們咋就忽然回來了?孩子呢?還好吧?
林由麗臉上不由掠過幾絲疲憊,酸楚,但還帶著一些兒欣慰,說,墨涵還在醫院裡,不過恢復得還好。我們又惦記家裡,就都回來了。
林由麗的眼光來回在弟弟和弟媳身上梭巡,問,媽,有道咋今天來了?不是大禮拜呀。
胡大媽拿嘴對著兒媳婦一努嘴,瞪了她一眼,聲也不吭。
林由麗說,有道,你是不在外頭遇見啥了?心裡不舒服,沒本事施展,回家找家裡這幾個人來能耐。
弟媳婦冷冷的開了腔,大姐,說話聽音,鑼鼓聽響,你這話是啥意思?難道有道就不是你弟弟,有了事,不會回家找家裡人幫忙唄?看你把他說的,成啥了?
林由麗氣的直哆嗦,一指她,說,妻賢夫禍少,你要是個好樣的,就不會看著自己老公來婆婆家鬧,要是你哥哥你嫂子來你家這麼鬧騰,老人又有病,你說你啥心情?
弟媳婦恨恨的說,可是我沒有你說的那種好哥哥,好嫂子,我們都是憑自己的本事吃飯,憑自己的力氣掙錢。
林由麗哼了一聲,難道有道少從家裡,和我這裡拿錢了?
弟媳婦一翻白眼,不再頂嘴,而是瞪了林由雲一眼,說,小姑,事到如今,大家把話談明白,今天你哥發瘋,都怪你。我一向不愛多說,也是氣不過。
林由雲一聽,居然就怪到自己頭上,瞪大了雙眼,說,我可一向沒怎麼著你們。
一聽這話,有道紅著眼睛又要站起身,劉明奎把他攔著,家人的目光一起都看著林由雲。
有道指點著林由雲,說話結結巴巴的,你,你******,不是個東西,小玲和同學,去你們,店裡吃東西,林尋勇,不,不帶理睬的,有個女的,還照收,收小玲的錢,孩子沒帶錢,同學,就墊的,還笑話小玲,孩子回家就哭,我給林尋勇打電話,他,他,笑話人,還和我要錢。說是你讓要回去的。
林由雲皺著眉頭,什麼錢?
弟媳婦一拉有道的衣服,林由麗一眼看見,就問,怎麼回事
有道一猶豫,還是說,我在外邊投了點兒錢,和林尋勇那裡串了一部分。
劉明奎吃了一驚,你投的什麼錢?
有道對劉明奎很害怕,就客氣的說,一個朋友邀約我,一起炒房子,我怕,姐夫你說我,就沒和你說。
家裡氣氛降下來,冷的就像冰雪中,林由雲很不解,你投錢,又沒和我說,你就去找的林尋勇吧?我不知道,再說,小玲,沒事去林尋勇的店裡吃什麼飯?就算吃了,林尋勇還收她的錢?
有道急了,一下子站起身,指著妹妹,大聲說,小玲和同學路過,就進去吃了,我們小玲不騙人,同學笑話,她回家哭半天,小人兒最愛面子,你生不出孩子,不理解,怪誰?
林由雲臉頓時漲的通紅,一聲冷笑,可是我們家林尋勇,不會窩囊到老婆都養不起,靠家裡這個,那個的幫,還厚著臉皮,以為應該。
有道吼了一嗓子,就要撲過來打人,林由雲一來是姐姐在場,二來也屬實氣不過,看到茶几上一個水果盤子,拿起來,照著哥哥的頭上就砸,有道一下子躲過去,探手抓住林由雲的頭髮,使勁拽。林由麗倆口子忙拉住有道,林由麗用力的掰著有道的手指頭,喊著,你瘋了?林由雲,你也是,就不會少說?
林由雲頭髮被拽著,雙手握成拳頭,用力對著有道的大腿一通砸,胡大媽拍著雙手,哭開了,老天啊,作孽啊,早知道,就不養這倆個妖精啊。
林由麗喊著,你就不會過來攔住你老公?
弟媳婦哼了一聲,你妹妹也不消停,打她個哥哥,我咋攔?
有道一聽,手上更加使勁,林由雲又火又急,乾脆,倆手摳住有道的大腿肉,往死裡頭掐。
正鬧得不可開交,就聽一聲蒼涼的喊聲,都住手。
兒女們回頭看,胡大伯顫巍巍的站在客廳里,下巴抖著,憤怒的看著有道,兒媳婦,林由麗,胡大媽淌著眼淚,去扶住老伴。
胡大伯的眼裡老淚縱橫,顫聲說著,家和萬事興,家不和招歹人。家,就像棵,大樹,家人心齊,才會開花結果,長的旺盛啊。
說著,說著,胡大伯忽然雙眼一翻,頭向後一仰,昏了過去,家裡所有的人都慌了手腳,林由雲哭叫,爸。
她放開了手,有道還拽著她的頭髮,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巨大力氣,林由雲狠狠推開他,他一個屁墩坐在地上,林由雲撲過去扶住父親,連聲喚著,爸。
劉明奎趕快掏出手機,打了120。
十二
胡大伯是腦梗。住進了ICU里。大夫宣布,隨時都有意外的可能。所以,每天每夜病房外都要有家人候著。
林由麗聽了,第一個說,我留下,你們回去,休息一會兒好來替我。
林由雲看也不看哥哥一眼,堅決的說,我要留。
有道吭吭哧哧的說,我也留吧。
胡大媽搖著頭,嘆著氣,眼裡暗淡無神,喃喃念著,現在留有啥用?平時多省心,比啥也強。
林由雲的心裡就像著了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有道紅著眼睛,一指林由雲,吼著,要不是你鬧騰,我爸還會躺在醫院不知死活?
林由雲反唇相譏,誰鬧?你不往死里作,我爸會犯病?你犯法的還挑無罪的?
有道冷笑數聲,誰無罪?你沒讓林尋勇從我那裡拉鋼筋?當初我找你們借錢,說的可好聽,這還沒多久,就翻臉?你沒有情意,還怪我來?
林由雲瞪大了雙眼,質問,你說啥呢?我咋啥也不知道?
有道冷笑一聲,不是你給林尋勇出的招?他說,你讓他這麼幹的。
林由雲的腦子,轟的一聲巨響,人就懵在那裡。
林由麗和胡大媽說了什麼,林由雲都不知道,她知道,林尋勇那裡一定出了什麼問題。眼下,爸爸的生命還垂危,可是,自己的婚姻,好像也出了大簍子。
她無力的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條椅子上,目光呆滯的看著前方,腦子裡亂紛紛的。胡大媽轉而又擔心起小女兒,就責罵兒子,你胡說什麼?林尋勇自己做的事,關林由雲啥事?再說,你一個做哥哥的,沒個哥哥樣,別老想你小妹不好。多想想林由雲好的時候,你爸不是說,家人團結,家,這棵大樹才會茂盛嗎?
有道很不愛聽,腳點著地面,神色漠然。林由麗瞪了他一眼,坐到妹妹和媽媽中間,沉默著。
林由雲的手機響了,她一看是林尋勇的,心裡還是感到一縷溫馨和安慰,於是趕忙接聽。林尋勇在手機里冷冷的說,晚上回來一趟,我還是有事和你說。
林由雲聽他的口氣,只覺得一股涼氣由頭到腳,就盡力用平淡的語氣說,我爸搶救呢,病重。
林尋勇在手機里啊了一聲,就不再說話,就說了句,那就這樣吧。
胡大媽觀察著小女兒的神色,就說,你也先回去,把家裡安頓好了,再來。
林由麗也說,就是,這麼多人都在這裡守著,都也累,還是一個一個的在這裡好了,真有啥事,就打手機,到時候大家一起來。
胡大媽聽了,苦著臉,深深地嘆口氣。但還是一迭連聲的催促林由雲。
林由雲心裡七上八下,也就起身出發。她打車回家,到了家門口,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得厲害。估計這個點兒,林尋勇應該是不在家。林由雲的手哆嗦著,用鑰匙開了門。屋裡光線很悶,都大白天的,還拉著窗簾。
林由雲覺得一顆心就要跳出體外,強迫自己深呼吸,她大步走進臥室,看到,天哪!在那張自己精心收拾過的,乾淨的大床上,林尋勇和劉文婉,雙頭幷臥,倆個人擁的緊緊地,身上蓋著一條棉被。
林由雲呆呆的看著他們,滿心裡除了憤怒,還有焦躁,痛恨,唯獨沒有以前以為的深度的痛苦。他倆還好好地睡著,就像一對熟睡的嬰兒。
林由雲看著他們,第一個念頭,就是,應該手邊有把刀。
她一下子想到了,廚房那把鋒利的菜刀。但腳步確是粘的,定在地上走不動。
就在一剎那,林由雲做出了決定,心裡除了沉重如山的煩悶倒還有一絲絲輕鬆。
她迅速用手機拍下二人的睡臥姿勢,轉身就摔門出去,「咣當」一聲,驚動了床上一對安睡的男女,劉文婉擔心的看著林尋勇,他臉上的肌肉抽動著,嘴裡說著,好了,這件事解決了。
看著他落寞的神態,悶聲不響,劉文婉心疼的抱住他,林尋勇任她抱著,表情木然,空洞的目光不知道看向哪裡。
林由雲一個人在大街上亂轉著,就算下了決定,可是心裡怎麼這麼難受?
滴滴!尖銳的一聲汽車鳴笛,嚇到了她,她這才回過神,定睛看過去,一輛汽車橫在眼前,車上的男人胖頭小眼的,探頭車窗外,放聲大罵,你******瞎眼了,不開路?爺撞死你。
林由雲的體內就像被火堆上潑了汽油,大聲還罵,你要該死?你敢撞老娘,你立馬就進火葬場,你好不了,你個倒霉腦袋。
車上的男子立刻拉開車門,跳下來,奔著林由雲就過去,林由雲冷冷的看著他,定定的站著,做好了拼命地準備。但是,這個男人被一個人攔住,那人問,你想怎麼樣?動手打女人?
林由雲看到是王春望,她心裡一暖,說不清是為了什麼,好像冰天雪地跋涉久了,遇到一間溫暖的,爐火燃的正旺的屋子,可是,還是隔著一段距離,就是進不去,清晰地感受著溫暖,就是進不去。
林由雲的心裡眼裡,酸酸的。她注意著王春望,腦子裡亂糟糟的,幾乎就沒有聽到他很那個男人怎麼說的,那個男人恨恨的看了林由雲一眼,不甘心的開車走了。
王春望擔心的看著林由雲,問,還好嗎?去哪裡?我送你?
林由雲四下打量,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走到了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前方就是林尋勇的快餐店。林由雲一股火冒上來,狠狠的喊著,不用你管。
王春望吃了一驚,看著林由雲青白的臉色,眼神就好像燃燒著一股瘋狂,可是眼裡又蒙著一層淚水,一看就是受了什麼打擊。
王春望又是尷尬又是擔心又是不安,還有,一種莫名的心疼。林由雲,你到底怎麼了?需要我做什麼?
王春望的一句話,讓林由雲頓時清醒。醫院!對了,醫院!
林由雲轉身就往醫院的方向跑過去。王春望擔憂的看著她,他本是來這裡和一個客戶見面的,可是見了林由雲這個樣子,心裡一急,趕快取出手機給客戶打了個電話,取消了見面,就要跟上林由雲,可是她走的太快,一下子就見不到了。
王春望實在不甘心,就又給林由雲的一個要好的女同學打了個電話,讓她問問林由雲,遇到什麼事情了,並要求對方問清了趕快告訴他。對方受過他的好處,也擔心林由雲,就一口答應。
王春望光顧著說電話,心不在焉,走著走著,就不小心撞到一個柔軟的身體。王春望正要道歉,那人笑著說,王老闆啊。
王春望一聽這甜軟的聲音,笑道,小焦啊?
對面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衣著時尚,臂膀上是一個斑紋精美的大挎包,臉上精緻,一對美好的眼睛笑成了彎月,嫣紅的嘴角也彎彎的上揚著,任誰見了這麼青春甜美的笑臉,都會墜入一種蜜糖般的感覺里。但王春望是個例外,他雖然也是心動,但更多的是擔心,還是那眼睛搜尋著林由雲的去向。
小焦故作好奇,問,王老闆做什麼呢?是在找人吧?
王春望哦了一聲,說,不好意思,小焦,改日聊,我有事先走一步。
小焦甜甜的笑著說,有需要,您一定要說話。
王春望看著她笑了笑,點點頭,就先走了。小焦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閃爍著,流露著一種得意的光彩,就像獵物就要進入口中。
王春望找不到林由雲,索性回到自己的車上,坐著,等著電話,果然,林由雲同學的電話打過來,說林由雲遇到的事情,還說,自己打算這一倆日就去看看林由雲。
王春望沉吟片刻,說,你最好勸勸她,無論怎樣,都要冷靜,如果缺錢,就和你說清楚,然後,你從我這裡拿。
那個女同學答應了,並且滿口同意如果從他這裡給林由雲拿錢,就不和林由雲說。
關了機,王春望的心裡沉甸甸的,往事好似又回到眼前,青春歲月里的種種一旦在腦海里浮現,心情就怎麼也不平靜了。林由雲,但願你一切平安。王春望這樣祝福著,心裡又升起一縷希望,他不想去正視這個希望,可是,就是希望著。
林由雲感到醫院,看到母親,哥哥,姐姐都在,每個人都面露倦色。有道也不看她,林由雲也不理他,就問姐姐,爸,有消息嗎?大夫怎麼說?
正說著,一個護士出來叫,胡明朗的家屬?
胡大媽趕快過去,說,怎麼了?老頭子醒了?
護士示意胡大媽和自己進去再說。大門關上了,看著門上玻璃上的ICU三個字,林由雲鼻子一酸,靠著姐姐,姐倆都是滿心的沉重,也都累得不想說話。有道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望著ICU的大門。
不大會兒胡大媽出來,臉上的神色有一絲輕鬆了,說,大夫讓回去了,說有事給打手機。我吧家裡所有人的電話號碼都留下來了。這麼著,各回各家吧。
林由雲說,我和你回家,媽。
有道哼了一聲,我和我媽回。你一邊兒去。
林由雲瞪著他,正要說話,林由麗忙說,那,小美就和我回家。
胡大媽也說,好,就這樣。
一家人分別走了。林由雲到了姐姐家,就脫下了衣服,進了衛生間,大大的打開噴頭,站在急促的水流下,任熱水衝擊著身體,悲從中來,忍不住放聲大哭。
門被打開,林由麗閃身進來,抱著妹妹,就像小時候,一手拍著她的後背,一邊輕聲哄著,林由雲乖,不哭了,好了。
林由雲再忍不住,哭著說,姐姐,我要離婚。真的離婚。
林由麗先是沉默,噴頭的水,急劇的沖刷著姐妹倆的身體,林由麗終於說,想好了,一定要想好了。
林由雲苦笑,姐姐,我讓你看手機上的照片。
林由麗嘆口氣,你自己看吧。
林由雲洗好澡,心情也平靜了,出來換好衣服,和姐姐說了林尋勇的事情,林由麗默默聽著,半晌才說,好吧。不過,房子,家裡還有什麼錢和東西嗎?
林由雲一下子傻了,這些?她的心裡一一過著數說,存款沒有多少,他幾乎不給家裡拿錢,平時日用我花,他出煤水電費,偶爾買個菜,一般不給錢。房子還是婚前他的名字。
林由麗吐出一口氣,認真的看著妹妹,你呀,就得淨身出戶,
林由雲一下子火了,大聲叫道,他和別的女人胡混,我還得淨身出戶?憑什麼?
林由麗嘆息著,看看新婚姻法。
林由雲一下子愣了,半天才說,他這麼傷害我,倒便宜他,怎麼也得讓他受報應,否則我不甘心。
林由麗冷靜的問,你打算怎麼辦?
林由雲一咬牙,找黑社會的人打他個半身不遂的。
林由麗瞪著她,你這麼做,真出了啥事,老媽那裡呢?你沒有考慮過家裡人的感受嗎?
林由雲愣了,眼淚慢慢爬滿臉,林由麗很是心疼,放緩語氣,說,還是和他好好溝通,暖暖他的心,都也老大不小,能過就回去好好過,啊?
林由身,就像看個陌生人,說,姐姐,你就這麼勸我?
林由麗說,林由雲,你要離婚,出來住哪兒?你有存款嗎?住我這裡,一天倆天行,時間久了,你姐夫怎麼想?我倒願意,主要還是你姐夫。還有你要是回媽家,有道也回去,你倆又得打起來,媽,怎麼辦?
林由雲哀傷的看著姐姐,親親的姐姐這番話,好傷她的心。
她一言不發,拿上自己的東西,起身摔門就跑出去。
林由麗也不追趕,獨坐床上,淚水慢慢的,滑落臉頰。
林由雲直奔自己的好朋友家,人家一口答應,把家裡的另一套房子借給她住幾天,但也勸她,父親正病重住院,等等再提離婚的事情,先冷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