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記住了
2025-01-28 16:20:11
作者: 錢羊羊
林由雲心裡一陣酸楚,別讓等急了,當初,你還不是讓我等急了?可是,往事已矣。還是惜取現在吧。這樣想著,林由雲趕快就去了金吉飯館。
打好飯,她又站在飯店的玻璃窗前,向外看了一眼,王春望已經不在假山綠化帶那邊,林由雲放下心,提著食品袋走出去。可是這個小區說是很大,其實也小,高樓之間空開的距離很大,滿滿都是停車位,隔一棟樓,一片綠化帶,一圈灌木,幾座雕像。就在前方那座雕像前,林由雲清楚的看到,王春望正站在一座沉思的少女雕像前,望著雕像一動不動。
一眼看過去,這雕像如此熟悉。林由雲知道,那尊雕像就像姑娘時候的自己。可是,青蔥歲月已經過去,往事,流影著甜蜜,也造成了傷害,費了多大的心力,才一步步走到現在,還是,好好過好現在吧。
林由雲還是繞過王春望,徑直走了。她沒想到,王春望就在她轉身走開的剎那,回過身,一眼看到她,注視著她的背影,王春望的腳步就像定在地上,目光追隨著,直到看不見她,心裡,已是波濤起伏。
手機響,王春望掏出一個又方又大的黑色手機,外殼亮閃閃的。一看來電,他接聽,說,媽?
母親在電話里說,飯好了,回來吃飯,中午,你李阿姨來,上回說的那女人,我看挺好,就也請來家裡吃飯,你快回來。
王春望急了,說,媽,你為啥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把一個陌生人讓到家裡?
母親有些生氣,說,這個家也是我的家,我是你媽,我就有權說了算。趕快回家吃飯。
說完母親就掛了機。王春望無奈的嘆口氣,回了自己的家。心裡卻還是想著林由雲,歲月不饒人,她不是當年那副清純的女孩摸樣,但平添了一層熟女風韻了。
林由雲將米粥,水餃都給姐姐倒在她家廚房裡的小不鏽鋼盆里,端到臥室,看著姐姐香甜的吃好,她自己卻一點兒胃口也沒有。林由麗吃完,看妹妹臉色不對,待她收拾完,坐在床邊,就問她,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樣子?
林由雲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姐姐,就說,姐,還記得當年我曾在外地念大專嗎?九幾年的事情。
林由麗心裡就明白了幾分,靜靜的聽妹妹說下去。
林由雲的臉色有些變幻不定,過了會兒,輕輕咬下嘴唇,說,當時我認識一位師兄,早就畢業,自己開了個電腦公司,可是,還常會回到學校,看望他的一個同學,是留校任教的一個助教,他倆關係很好。那個助教,朱老師,也是我們的導員,於是我也就認識了那位師兄。
他早畢業了五年呢,人很風趣,說話很逗,我就愛和他說話嘮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倆就慢慢的走到一起,姐,那段時間,真的是太好了。我倆約定,只要我一畢業,不管我找不找到工作,就結婚,但當時,家裡人,我誰也沒告訴,因為,他是單親家庭,而爸爸,一向就不喜歡單親家庭的孩子,說他們心裡頭有問題。其實,有問題的,又何止單親家庭?不知道,爸爸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偏見。
可是,畢業了,我回了趟家,那段時間,也不知道爸爸媽媽怎麼了,看我看得好緊,行動,都要問個清楚,又限制時間出去玩,我倆聯繫就少了。那個時候,還沒有手機,呼機,就是寫信,但我給他發出去的幾封信,一開始還有個回信,他也偷偷來找過我幾次。我們約定,他在外頭等我,半個小時過後我還沒有出門,就給我家打電話說是我同學,我就可以出去和他約會。而這幾次,他也都知道了咱家人的長相,都是我給他看照片,他認識的。後來他說,老是這樣不是會兒事,我們又沒怎麼,幹啥偷偷摸摸?他說,抽空就會上門,帶著禮物和我們爸媽說清楚。當時我真的很高興,認真的等著他來。可是,我都快把眼睛盼酸了,心也都涼了,他都沒有來。我那個時候,真的很絕望,差點崩潰,就為了爸媽,我強忍著不表現出來。等姐夫給我安排下工作,我去廠里上了班,當時有好幾個人追求我,我一門心思等我的師兄,都沒有看上,林尋勇一直是默默地對我好,為我做什麼也不說,上下班接送,有了事情,他就在一邊陪著我,嗨,想想,他可真的是個好人。
後來,我聽了一個同學說,才知道,原來,我的師兄已經結婚了,怪不得聯繫不上。而且,和他結婚的女人,家庭背景很好很有錢,我那個時候,真的是心灰意冷,就突然選擇和林尋勇結了婚。
說到這裡,就好像胸口被什麼堵了,林由雲使勁的揉著前胸,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林由麗心裡全明白,想起自己的經歷,再看看妹妹,她的嘴唇動了動,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眼裡慢慢的浮上一層憐愛的神色。
林由雲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說,過了這麼些年,和林尋勇生活,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他默默守了我幾年,又在一起結婚幾年,就像皮和肉一樣密不可分,姐姐,當相守成了一種習慣,就算有想法,也不會付諸實現。我又遇到我那個師兄,就在你這個小區里住,不過,就算我心裡有什麼,我的家,我還是,要守住。
林由麗輕輕地說,我們的家,就像一個大樹,不管,我們的心,在外飄得多遠,不管我們的生活,怎樣的起伏,可是,我們的家,還在,家這棵大樹給我們依靠,讓我們踏實。你,有道,我,我們各自的小家,還有爸爸媽媽,我們又是一個大家,其實,這個大家就是一棵讓人心裡踏實的大樹。
家,就是一棵樹?林由雲想著這番話,眼睛慢慢的濕潤了,她微笑著,說,放心,姐姐,我會好好呵護我家這棵樹,爸媽老了,我們也該回頭好好孝敬他們,為他們,把家,這棵大樹養活好,讓他們安心的養老。
林由麗欣慰的笑了,伸出手,握住妹妹的手,心裡決定,還是把當年的往事,埋在心裡,既然,要好好相守自己的家,這棵樹,為何,還讓舊日的實情痛苦妹妹的心?那秘密,就讓它在記憶里塵封吧。同時,林由麗也決定了,以後,養好了身體,還是好好養好自己的家,這棵樹。
林由雲在姐姐家待到中午,接到林尋勇的來電,說,自己下夜班,回家睡了一覺,中午還得去快餐店,劉文婉還在醫院,快餐店忙不過來,問林由雲能不能去幫個忙?
林由雲不放心的看著姐姐,林由麗說,不就一中午嗎?你就去吧。
林由雲這才離開。出小區的門口時,一輛黑色的現代車正好在保安室登記,林由雲沒有看清司機的長相,只是聽到了一個好聽的聲音,十六棟,四單元,302室。
林由雲心裡一動,堅決的不回頭看,就直接打車走了。
林尋勇很高興妻子來,就讓她幫忙算帳,自己和另幾個服務員,一起,來回忙著跑堂。看著林尋勇忙忙碌碌的身影,林由雲的心裡忽然有一種自豪感。
服務員里有個看上去很大氣的中年女人,總是一臉和氣的笑容,接待顧客不溫不火,幹活時,手腳又麻利又有條理。林由雲對她很有好感,就悄悄問林尋勇,她很不錯呀,你從哪裡找的?
林尋勇一笑,說,是大老宋的老婆,是個才女呢。
林由雲心裡很是好奇,是個哪方面的才女?
忙到快倆點,顧客明顯少多了,林尋勇也略顯疲憊,但還是對妻子說,我給你準備下一些還飯菜,都是大姐愛吃的,你帶回去,給她晚上吃,你先走吧,你不說她病了,需要人陪哪?你也路上慢些。
林由麗心裡很是感動,對林尋勇一笑,甜甜的說,死鬼。
拎著食品袋,裊裊的走出快餐廳時,正好從那個女人身邊經過,她正收拾一張桌面,抬起頭,對著林由雲友好的一笑,說,走啊?慢走,哪天去我家裡作客。
林由雲一下子就答應了,心裡覺得,這個女人就像一抹陽光。
又打車趕回姐姐家,走進小區的院落,正好碰見王春望緩步行走,身邊一個衣著大方講究的中年女人,氣質高雅,面目清秀,雖然人到中年,依然不失美女風韻。王春望看到林由雲,不由愣了一下,還未打招呼,林由雲對他客氣的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就去向姐姐家。
那女人看王春望一直看著林由雲的背影,心裡起了幾分猜測,但畢竟是初次見面,也不好問的,就默默走著,到了自己的車位邊,說,我的車就停這裡了。
王春望禮貌的說,那你慢走。
女人也彬彬有禮的說,謝謝你的款待。
她開上車走了,在倒車時,從反光鏡里看見,王春望還是看著剛才那個女人的去向,神態間幾分寂寥。
林由雲卻沒有想得很多,回了姐姐家,用姐姐給的鑰匙開了門,一進門,就高興地喊道,姐姐,林尋勇給你拿了一堆好吃的。
屋裡靜靜地,林由雲心裡一陣緊張,怎麼了?她跑到姐姐屋裡一看,吃驚的發現,姐夫也在,倆人看到她,誰也沒說話,但眼睛都是紅紅的,林由麗忍不住輕輕的啜泣。
林由雲忙問,怎麼了?
劉明奎嘆息著說,我接到墨涵學校的電話,他在學校里出事了。
墨涵?想到自己的這個清秀陽光的外甥,林由雲很是心疼,忙問,怎麼了?
林由麗說,他自殺嗎,但是搶救過來,我們必須去一趟。林由麗,這陣子,你來幫我看家。
劉明奎說,你身體這麼弱,就在家養著,我去看看。不是說,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嗎?你放心好了。
林由麗連連搖頭,一個勁說,是我不好,不關心孩子,我一定要去。
劉明奎嘆口氣,看向林由雲,說,那就得麻煩你來幫我們看家了。
林由雲點點頭,心裡可著實不踏實,惦念著墨涵,又憂心姐姐的身體,一半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三個人陷入深深的沉默。
九
林由雲和林尋勇說好了,就在姐姐和姐夫走後第二天,自己帶了些簡單的衣物,打車搬到姐姐家。到了姐姐家收拾完,她一看冰箱裡,啥吃的都沒有,林由雲就下樓去小超市買。她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果然,走了沒多遠,迎面就看到那輛已經熟在心裡的黑亮的車。
車窗緩緩搖開,露出王春望的笑臉,和林由雲打過招呼,就直接開車走了。林由雲愣了一小下,來之前也不是沒有想過,會和王春望碰見,但是,彼此都有家,就當是認識人見面打個招呼,不會再有什麼交集,其實細想想,真也沒啥。
但心裡還是像下了毛毛雨。漫步走進小區的小超市,林由雲挑了幾樣食品正要走,就聽一個老太太和老闆吵了起來。
你這裡的東西,明明比外邊大超市都貴,還說什麼?就算這裡是高檔小區,你也不應該宰人呀,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老太太激動地說。
老闆中等個頭,胖胖的,很有些和氣生財的樣子,但這時也忍不住說話挺沖,老太太,我都和你解釋幾遍了?這件牛奶是進口牛奶,不是普通的牛奶?你每次來,每次都挑事,我就和你解釋了,還干不干別的?
老太太一撇嘴,哧的一聲,說,包裝不都一樣嗎?還不是找個藉口宰人。
老闆紅著臉,橫眉豎眼的,正要開口說話,林由雲湊了過去,看了一下,笑著說,大娘,不一樣,我們這裡的牛奶盒包裝上沒有這個標記,這就是進口牛奶的意思,我媽買過這種牛奶,所以我知道。
林由雲指點著包裝盒上一個記號,解釋著,後來我媽又覺得貴了,就沒再買。
老太聽她這麼一說,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拿上牛奶,老闆臉色也緩和了。
林由雲一看老太也要出門,手裡拎著一個好大的袋子,就接了過來,說,大娘,我送你一段路。住在哪一棟?
老太說,10棟。
林由雲就樂了,說,正好,我姐家也住在這棟。
倆人並肩走著,老太就絮絮叨叨的說,你可是個好女兒,你媽有你可夠幸福的,嗨!
老太說著,就神色黯淡的嘆口氣。林由雲忙要找話安慰她,老太倒接著說,其實我也有個女兒,也像你一樣,不胖不瘦,中等個,勻溜溜的,可好了,瓜子臉,大花眼,雙眼爆皮的,寫字才好看呢,有一年,出席咱穆倫市的英語比賽,還得了第一呢。可惜了啊,我這人命苦,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女兒後來出車禍死了,我都沒有活著的心,要不是還有個累贅,你說,我還活著幹啥?
老太說時,眼淚不停地流。林由雲心裡很是不忍,忙好言安慰。這時已經到了10棟,老太停下來,一指一單元說,我就住這個樓門口,一樓101,好了,謝謝你孩子,以後有空來玩啊?
林由雲忙答應著。和老太告別,就回了姐姐家。她正給自己煮一袋速凍水餃,就聽手機響了,忙拿起一看,是母親打來的,就趕緊接聽。胡大媽在電話里說,林由雲,你姐他們去墨涵的學校,到底怎麼了?
林由雲說,沒啥,就是過去看看墨涵。
胡大媽有些生氣,說,胡說,墨涵就快放假了,他們就等不了這幾天?千里迢迢的就過去南方那邊看去?還是墨涵有事了。再說你姐那身體,說走就走,要不是大事,能那樣?
林由雲一聽這話,感覺母親知道些什麼,就問,媽,你說我姐的身體咋了?
胡大媽停頓了一會兒,說,一會兒我給你爸做完飯,我過去一趟,你別走,在家等我,我得好好了解清楚,要不,我這心裡可不踏實。
林由雲忙說,那,媽,你別騎自行車來,路上車多,打車來,我給你報銷。
胡大媽說,知道了。
掛了機,林由雲心中忐忑,具體墨涵那邊怎麼了,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墨涵一向開朗,可是畢竟那麼年輕,心裡經受力還是有限,不是遇到什麼事,怎麼會自殺?就算脫離危險救了回來,可是以後可得好好進行心理治療。
現在母親這麼急,臨走姐姐明明是沒有和父母說過什麼,他們怎麼知道的?還是,父親不知道,母親一個人聽說了墨涵的事情?
水餃好了,熱乎乎的盛了一碗,但是沒有胃口,不知道在姐姐家裡還要住幾天,林尋勇那邊生意怎樣?他又上班,還是倒班,又得打理快餐店,多累呀,劉文婉又怎樣了?好好地,住院了,這個女人可是夠命苦的。想想,自己也還是挺幸福的。父母在堂,兄弟姐妹相處的還好,尤其和姐姐,更是親厚。林尋勇雖然缺點明顯,優點也突出,自己的工作也挺輕鬆,就是個在廠里看儀表,這段時間請假不用去,天天在姐姐家裡住著,這麼大的房子,很舒服,。可是,墨涵那邊,到底怎麼了?這孩子呀。
正滿心裡胡思亂想著,就聽對講器響起,林由雲摁了一下,問,誰?
傳出一個聲音,你媽,開門呢。
林由雲就摁開大門,不大會兒,胡大媽就上了樓,一進屋,看見女兒碗裡的水餃,一皺眉說,多大個人,就不說給自己正經做頓飯?光吃那些方便食品,你將來還要孩子不了?好好吃上營養的呢哇。
說著,胡大媽把一個尼龍布的兜子放在桌子上,打開來,是個保溫桶,林由雲看著,問,媽,是什麼?
說著就打開,一股香氣直鑽入鼻孔,周身上下無不舒服。林由雲唱著,世上只有媽媽好。
就跑進廚房,拿出一個小碗,盛了碗湯,說,好香的雞湯,媽,燉了很久?
胡大媽脫了外衣,換了拖鞋,坐在沙發上,四下看了一圈,說,大半天,是烏雞,用紅棗枸杞燉的,給你爸補身子,也給你帶過來些。你姐他們到底怎麼回事?走的那麼急。
林由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墨涵病了,好在脫離危險了,但他們不放心,就過去看去了。媽,你放心,真的沒事。你還是當心你和我爸,倆人的身體吧。
胡大媽重重的嘆口氣,沒有說話。看著小女兒香香的喝著湯,臉上不由流露著慈愛的神色,說,慢些喝,燙。三十幾歲的人了,還那麼性子急。
林由雲笑了一下,問,媽,你怎麼知道姐姐的事情?
胡大媽愣了一下,不說話。林由雲說,媽你偏心,姐姐的事情我都知道。
胡大媽看著女兒又喝第二碗雞湯,就說,我偏心?這三個裡頭,就屬對你最好,還說我偏心?
林由雲笑著說,那你咋啥都不對我說?
胡大媽啊了一聲,沉默片刻,還是說,你姐有個同學,和她關係不是一般的好,你姐什麼事情都和她說,她就和我說。
林由雲不由瞪大眼睛,說,原來媽在姐姐身邊還有個間諜?那個同學,應該是王梅?媽,你咋讓人家,啥話都和你說?
胡大媽笑了說,她家年前搬到咱家那趟樓了,我買菜的時候看見她,沒事就叫她來家吃飯,這麼的,攏過來的。
林由雲有些吃驚,問,媽,你為啥老讓王梅姐來咱家吃飯?
胡大媽嗨呀一聲,說,那可是個苦命孩子,年前老公病沒了,孩子在外地上大學,當初為了給她老公治病,把大房子都賣了,在咱家那裡買了個小戶型的,現在一個人住,又內退了,錢開的還少,你姐給介紹的工作,她就給人打工呢。所以我才老叫她來家吃飯,也是為了你姐嗎,倆人關係好啊。
林由雲咂咂嘴,心裡也是一陣嘆息,但當著母親未曾流露,心想,人到中年,倒多風多雨了。但願老天有眼吧。
胡大媽坐了一會兒,又在大女兒屋裡到處轉了一圈,說,我倒不咋來,你姐家就是大,就是好。吃完了?
林由雲把保溫桶洗的乾乾淨淨,放回母親的尼龍口袋,說,媽,姐這裡好多衣服,給你幾件?
胡大媽說,我不要,你姐回來,看動她東西,要不高興了。
林由雲說,沒啥。
就拉著母親去了大臥室,拉開衣櫃,胡大媽忍不住驚嘆,這麼多衣服,你姐都穿不完。
林由雲給母親挑了件羊絨衫,一條羊毛圍巾,一件棗紅色外套,胡大媽說,你姐淨是好東西,這衣服樣式都挺大方。
林由雲把母親拉到穿衣鏡前,說,媽,你看你穿上這件外衣,多年輕啊。
胡大媽笑著嗔怪女兒,你私自把你姐的衣服給媽,你姐樂意呀?
林由雲滿不在乎,說,有啥不樂意?我從來都是想穿她的衣服就拿走,只不過,她老是買一些樣子老氣的。對了,姐也給你買衣服,你咋老是不要?
胡大媽說,不尋思,給你們省幾個嗎?我看這些舊衣服,也挺好。
胡大媽擔心老伴,覺得自己走了半天,老伴在家裡有點兒啥事,該著急了,就要回家,林由雲說,媽,咱倆一起回。我也回去看看爸。
胡大媽很開心,就一口答應,林由雲穿好衣服,鎖好門,和母親一起下樓,母女倆邊走邊閒嘮嗑。
胡大媽說,你每天打車,多費呀。要不自己買台車,出行也方便。
林由雲想起一件往事,心裡一陣悸動,但在母親面前,沒有表露,只是說,買車幹啥?養車很貴呢。
胡大媽說,那是,不買車,打車也方便。多攢點錢,要個孩子,你都多大了?該要還得要,我現在還有精力,能幫你看,再過幾年,你也不好要,我也沒勁了。
林由雲說,我要和林尋勇好好商量,是得要了。
正說著,對面一個老太,出來遛狗,看見胡大媽,愣了一會兒,眼神定定的看著胡大媽,胡大媽也眯縫著眼睛看著她,倆人幾乎同時喊出,是你呀。
那個老太顯得很高興,問,桂英,你來這裡幹啥?
胡大媽不知怎麼,顯得很不自然,看著小女兒,很勉強的說,來我女兒家。
。老太看著林由雲,說,這是個好孩子,上午幫我從超市拎了一大袋子東西。是你女兒?
胡大媽臉色很是緊張,說,啊。
老太就好像查戶口,問的很仔細,你就這個女兒啊?
胡大媽開始不耐煩了,說,這裡是大女兒家,這是我小女兒,我還有事,林由雲,走。
林由雲不知道母親為何不高興,忙跟上母親匆匆的步伐,胡大媽邊走邊說,以後這個老太,你少理她,有神經病,說啥你也別信。
林由雲問了一句,媽,你們以前認識?
胡大媽哼了一聲,林由雲又說,我看她可精明了。
胡大媽忽然激動了,生氣的說,你媽說啥,你聽就是,那麼多話幹啥?
她快步走著,大聲說著,正好前方開來一輛車,胡大媽一時間沒看見,腳下步子急了,差點兒撞上,虧了那輛車,開的慢,又立即停下,林由雲嚇了一跳,忙過去扶住母親,連聲問,媽,你沒事吧?
胡大媽驚魂未定,一半時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小女兒,一再說,你可要記住,那個老太,無論和你說啥,你都不要信她的,她有神經病,記住沒?
母親很少如此激動,林由雲很是擔心,忙答應著。再看,那輛車的主人下了車,過來問,大娘,您沒事吧?林由雲,這位是你什麼人?
林由雲一抬頭,看到是王春望,不由有些尷尬,胡大媽說,你們認識啊?這是我女兒,我沒事。
王春望看著胡大媽和林由雲,心想,母女嗎?一點兒也不像。
胡大媽年輕時,應該也是個好看的女人。現在也能看出青年時候的摸樣,淡淡眼眉,細小的眼睛,鼻直口唇薄,很是精幹。而林由雲是柳眉大眼,小巧的鼻子,圓嘟嘟的嘴唇,雖然沒有青年時候的清純神采,臉上也不如那時候的緊緻,但依然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好多,別有一番風韻。
王春望的車上又下來一個人,叫著,胡林由雲。
林由雲看過去,不由又驚又喜,喚道,朱老師。
十
這個人正是林由雲上大專時候的輔導員,朱老師,此刻雖然身材發福,但是,臉上依然還是顯得很年輕,就像十多年的歲月不曾經歷過。
朱老師和林由雲簡單的聊了幾句,互相留了電話,林由雲就帶著母親打車走了。
朱老師,看著王春望,笑了一下,調侃他,多年過去,你和她又遇到了,看來緣分未斷。
王春望苦笑了一下,說,這麼著經常見到,反而心裡彆扭,畢竟她是別人的老婆了。
朱老師忍不住收起笑容,嚴肅的問,那你當年結婚的真相,也沒有說給她聽?
王春望搖搖頭,說,我不想打擾她的平靜,再說,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時光又不可以倒流,反而讓她痛苦。倒不如,讓她帶著對我的誤解,好好和她老公生活,只要她幸福,我就高興。
朱老師嘆口氣,你真是個文藝中年,一股文藝腔調。可是,老兄,人啊,還是現實最重要。你希望她好,那你呢?也得過得好啊,不要老是抱著過去不放。
王春望微微一笑,轉過話題,問,這次從北京回來,打算在這裡住多久?
朱老師想了想,就呆上一個禮拜,辦完事就走,你能聯繫多少老同學,就趕緊聚一聚,我出錢。
王春望笑道,你看你,真是的。我是地主,就該我做東,我聯繫,你就好好做客吧。
朱老師說,提前聲明,我住賓館不動,你家那一百五十平的房子,再大我也不去住,不方便,這些年,我都單慣了,不習慣和別人住。
王春望笑了,說,石頭,咱倆一起長大,我媽也是打小兒就看著你,你還見外?我媽肯定不干。
朱老師哈哈一笑,上了車,說,先回家再說。
此時林由雲和母親已經到了父母家。胡大伯還在午睡。林由雲和母親說話就輕聲細語。林由雲問,媽,我爸這幾天還挺好吧?
胡大媽連連點頭,將手裡的東西,都輕手輕腳的放好,和女兒坐在一起,但她老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時不時看看女兒,就好像她會飛走了一樣。
林由雲覺得奇怪,就問,媽,你怎麼了?
胡大媽趕忙掩飾,沒啥,就是有些累,也不知道你姐那邊到底怎樣了。你和她這幾天電話聯繫過沒?
林由雲搖頭說,這幾天一打電話,姐就不接,發簡訊過去也沒有回音,倒是給我發回來信息,說,沒啥事,等他們一家都回來再說。
胡大媽不高興的說,她那是啥話?你不知道家裡人擔心?你多打一會兒,她要是掛機,你就再打,我就不信,她不接,怎麼了不接?
聽母親這麼一說,林由雲立刻掏出手機,給外地的姐姐,打了個電話。
好半天,林由麗才接了電話,但一聽聲音就有氣無力的。林由雲還沒說話,胡大媽一把搶過去,問,麗呀,還好吧?墨涵咋樣了?
林由麗一聽是母親,就盡力把聲音恢復的輕鬆,說,媽,墨涵沒啥,就是胃不好,輸上幾天液就好了。
胡大媽忙又問,那你咋樣?
林由麗回答,很好啊,媽。我爸這幾天還挺精神?
胡大媽說,你爸沒啥,主要是你們得好,他心裡才敞亮呢。
林由麗在手機里的聲音停頓了好一會兒,胡大媽說,餵?
林由麗還是不說話,隱約好像聽見她啜泣的聲音。胡大媽急得一個勁兒的喂,餵的喊,林由麗終於說,媽,讓林由雲聽電話。
林由雲從母親手裡拿過手機,胡大媽忙把耳朵貼過去,林由麗嗔道,你和媽說什麼了?那麼大歲數,還得操心。我不是說,你不要給我們打電話,我有空就打回去嗎?你看,這下,媽又該擔心了。
胡大媽在一旁嘆息著說,你別這麼說你妹妹,你不說實話,我猜疑著,更擔心。告訴你,有啥事,一定要和家裡說清楚,咱們一家人就像一棵樹,誰有了事,都得幫著。
林由麗就像被人重擊了一下,哇的一聲痛快的哭了出來。胡大媽靜靜的聽著,眼睛也濕潤了。林由雲忙勸著姐姐,林由麗慢慢停止哭泣,還是抽泣著,胡大媽正要說話,胡大伯的聲音響了起來,說,怎麼了?啥動靜?
林由雲忙說,沒事,爸,你午睡醒了?
胡大媽也說,咋了,老頭子?
胡大伯說,我聽你說話,是不是林由麗有事了?好幾天沒來。
說時,胡大伯慢慢走出來,一身格紋睡衣,腳上一雙布拖鞋,臉有些腫,一看就是睡覺睡的。他慢慢坐在客廳沙發上,詢問的看著老伴和小女兒。
林由雲忙說,沒啥事,姐是出差了,對嗎,姐?
她後一句是對手機說的,林由麗一聽立刻不哭泣。胡大伯伸手要手機,林由雲一猶豫,胡大伯自己把手機拿過去,問,林由麗呀?有啥事了?
林由麗說,我沒啥,在外地和劉明奎旅遊呢,我手機快沒電了,爸,我掛了。
胡大伯怔怔的看著林由雲說,你倆說的不一樣呀。你說出差,她說旅遊,到底咋回事?
林由雲說,就是沒啥,爸,你還不信我?借著出差的機會旅遊,不對?
胡大伯嘆息著說,可別讓單位的人說閒話。
胡大媽忙說嗎,沒事,沒事,劉明奎正好和林由麗去的一個地方,白天辦事,抽空就倆口子不一起旅遊了?
胡大伯點點頭,說,不過,單位的便宜盡力不要占,都有眼睛看著呢。
胡大媽生氣的說,你就閒操心,藥吃了嗎?我不提醒你,你就不記得吃藥。
說著,胡大媽張羅著倒開水,準備給老頭子餵藥。胡大伯看女兒若有所思,心裡一陣沉痛,但臉上和藹的笑著,說,林由雲,想啥呢?看見爸,不高興?
林由雲說,沒啥,爸,在我姐家那裡,同一個樓棟住著一個老太太,和媽認識,媽說,她有神經病,不讓我理她,可是我看那個老太挺精明,還遛狗呢。
胡大伯臉色微一變,詳細的問了女兒,關於那個老太的長相,就沉默著不說話。胡大媽端著一杯熱水過來,說,我又放在涼水桶里鎮了一下,現在是溫和的,快喝,好吃藥。
胡大伯慢慢吃了藥,問,老婆子,我就想些酸甜的吃,你看家裡有沒?
胡大媽說,你呀,老小孩,家裡哪有那口味的?好了,我下樓去買。
胡大媽一出門,胡大伯慢條斯理的說,小美,其實家裡三個孩子,要說,你哥是男孩,家裡困難,我們就多幫一些,其實,三個孩子在我和你媽的心裡,分量都是一樣的。
林由雲很奇怪父親這麼說,看著父親的眼神帶出了疑問。胡大伯仿佛沒有看出女兒的不解,接著說,或許,我和你媽,心裡更加疼你多些。你記得你小時候身體不好,一到晚上就哭,你媽不睡覺,就那麼抱著你,搖來搖去,哼著小曲,林由麗和有道都沒有那麼對待過。你長大了,你媽更是操心,給你買什麼都要是家裡三個孩子裡頭最好的。
林由雲想起小時候的往事,母親和父親的關愛嬌寵,一時間,心裡軟的就像乾旱的土地被春雨浸過。不由默默點點頭,眼角一濕。胡大伯溫和的撫摸著女兒的頭髮,說,好孩子,永遠記住,我和你媽,是真心疼愛你,這個家,就像一棵樹,缺了誰,都是不完整的,都不是樹,而是,木樁子。
林由雲聽了父親這麼一說,忍不住撲哧一樂。胡大伯卻沒有笑,認真的說,你媽拿你當心肝寶貝,林由雲,不要忘了,你媽是真在乎你,你答應我,記住這句話。
林由雲覺得父親的話,很奇怪,但看著父親嚴肅的樣子,怕惹他不高興,就說,我記住了。
胡大伯說,你重複一遍,我剛才說的話。
林由雲說,我媽是真在乎我,我也是真在乎我爸媽呢。
後一句,就像她小時候對父母撒嬌的時候那樣。胡大伯不由微微一笑,林由雲忽然發現,父親的手,不由自主的輕微顫抖,她心裡一急,忙問,爸,你這幾天,沒感覺,不舒服?
胡大伯搖頭,說,人老了,一上歲數,就來病了,就得慢慢養著,你不用擔心,你好好的就行,林尋勇最近怎麼了?
林由雲說,忙的不像了。又上班,又開店的。
她的口氣里滿是驕傲,胡大伯哦了一聲,想了想,問,你不用去上班?
林由雲說,請假了。反正姐夫的面子在那裡,單位領導也不會怎樣,我的崗位又不累。
胡大伯皺著眉頭,說,你也三十好幾了,林由雲,做人一定要踏實,不要覺得工作簡單就不認真,幹啥都要負責任,否則,真要有人對你動手腳,你沒了這份工作,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