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再世為人
2025-01-28 13:33:57
作者: 妃色琉璃
歌來不及錯愕,心臟已驟然縮張,像被人重重捏了一從翻白狀態恢復正常的瞬間,冰冷的空氣猛然湧入口鼻。弄得她不由自主就蜷成一團,咳得鼻涕眼淚齊流。
「怎麼樣?再世為人的感覺不錯吧?」
如珠玉碎裂的動聽聲音響徹耳畔,帶了絲絲笑意。笑歌緩過勁來,瞪著眼前那個笑眯眯的銀髮少年,恨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話出口,她才驚覺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嚇人,而身上的力氣似乎盡數抽空,手腳綿軟,不聽使喚。
「別動,我先替你擦臉。一會兒再幫你把筋脈接回去。」離弦笑著俯下身來,執了塊濕漉漉的絹子來回地揩拭她的臉,「好容易才找見這麼張勉強能看得過眼的臉……好端端皺眉幹嘛?待會兒你瞧了,包準滿意!」
囧……她皺眉頭的原因是這個嗎?該死的妖怪,還要裝傻!他定是早想到了破解封印的辦法,卻故意整她!
「嘿,我可不是在捉弄你哦!」離弦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臉一收,淺棕瞳里的金色曇花就忽然亮了許多,「我也是剛試出來的……不信?要是我早就有辦法出來的話,我以前還會在裡面待那麼多年?」
額,好吧。算他說的有理……
笑歌眨眨眼,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釋。可當她看見離弦湊到她面前的那面菱花鏡里映現出的那張臉孔時,徹底呆掉—— 一句話,這樣的臉,就算是配著華麗妝容扔進人堆里,秒秒鐘之後就被掩埋無蹤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這回你就不會再說我地臉乏善可陳了吧?」離弦得意地笑起來。晃手收了鏡子。還拍拍她地臉。「所謂地天作之合。我看也就是這樣了吧。」
天作之合……應該是半斤八兩才對吧!?就為了一句「乏善可陳」。他居然……居然……這該死地妖怪!
笑歌氣得頭昏。偏動彈不得。只能在幻想世界裡將他毀容無數次。他地嘴角卻依舊掛著笑。似乎很是滿意這個效果。
「沒辦法。那丫頭地封印太結實。我尋了很久也就尋出這麼個漏洞。暫時沒辦法讓你回到原來地身體上。只好委屈你借屍還魂了……」
他凝視著她地眼。淺棕瞳里地金曇花忽明忽滅。有點不懷好意地味道。「我也不能總借妖力化形。這樣太浪費體力了。所以我去找軀殼地時候。希望你能乖乖地等我回來。我想。既然你得獲新生。最好不要再想著回到從前。不過。我還是不太放心你啊……」 「月下美人,一人一朵剛好,我們註定命魂相連,誰也逃不掉……呵,有了這個,你做什麼我都會知道。」他捏著笑歌的下巴仔細端詳,神情自得。失色的左眼不但沒有讓他的妖異有所減退,反而讓他右眼中驀然綻放的金曇花更是顯眼。
他彎唇曼笑,目光卻忽然清冷,一如他的聲線,「別想離開陽鶴,也不要妄圖向別人證明你是誰。一旦你動了那個心思,我自然有辦法讓你說不得動不得……記住,如果下次你還是認不出我,你掛心的那些人可就要遭殃了。」
這轉變來的突然,笑歌不由得愣住。他低笑一聲,俯身於她唇上輕輕一啄,又飛快離開。
「期待下一次的會面吧……不要忘了我的名字。不然我會重重懲罰你的,笑歌。」
銀白的長髮突然在她眼前劃出道如流星般的軌跡,等她回過神來,離弦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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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吧……
黑乎乎的屋頂破了幾個大洞,夜空中零落地鑲著幾顆星子。蛛網在寒風裡顫抖,笑歌也是。
髒兮兮的薄被裂了好些口子,露出來的棉花顏色很是可疑。那酸腐的臭氣直往她的鼻子裡鑽,雖不到熏人慾嘔的地步,卻也夠她受了。換做從前,她早一跳三丈高,寧可凍死也不肯用這種東西來禦寒,但如今……
「小閣,你還活著嗎?今天有參湯喝哦!」
門外忽響起個清脆的童聲。代替朽壞的門板遮擋寒氣的草帘子窸窸窣窣動
「這兩天師父看得緊,我爹又……哇,你……這裡實在是太臭了!」他放下籃子,捏著鼻子瓮聲瓮氣地抱怨道,「等你好點了,就去洗個澡吧。
不然我真會被你熏死!」
嘴裡是這麼說,手卻從籃
出個半大的細花瓷盅,獻寶樣放到她腦袋旁邊,催促t|;了好大勁兒才得來的,你快趁熱喝——我還帶了雞腿和饅頭,你喝完參湯就可以吃了。」
三天來只吃了幾個干饅頭,笑歌實在餓得慌。顧不得多說,翻身起來,掀了蓋子就往嘴裡灌。那參湯已只剩了些許熱氣。但冬夜裡有熱湯水下肚,空空如也的胃確實舒服不少。
「你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小男孩坐到床邊,老氣橫秋地教訓著。瞧她瞪眼,縮縮脖子低聲道,「我真沒想到他們會對你下這種毒手,要是我早知道會這樣,就不會讓你幫我把東西拿回來了……唔,你知道我現在也是住在別人家裡,那件事我又不敢告訴我爹……唔,反正我會想辦法儘快給你找大夫和住的地方,至於銀子……反正、反正什麼都不用你操心,我會搞定的!」
笑歌抓起雞腿大口咬小口嚼,拿眼睨著他不說話。那是她的弟弟,親弟弟。從前總嫌他煩人,沒想到而今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認……
小閣,笑歌……變了個音,生活就天差地別,不可同日而語。錦衣玉食、一呼百應的公主生活一去不復返,連紅笑歌這個名字都不再是她的。現在的她,不過是個好心腸幫小朋友偷回重要物品,結果被同行伺機處私刑的偷兒……
「你的傷好些沒?沒化膿吧?」
紅笑兮捏著鼻子湊近來,好奇中帶著點愧疚。笑歌搖搖頭,瞥眼手腕和腳腕上纏著的發黃布條——離弦已替她續好了筋脈,為了不叫人起疑,她還是堅持裹布遮人耳目。
想起離弦,笑歌就忍不住咬牙。
她決計不會忘記,三天前的那個夜晚……若不是弟弟的出現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也許真會被那個自大無恥的妖怪生生氣死!
但,他的那些話倒還真不是唬她玩的。也不曉得他到底施了什麼禁制,每當她想告訴弟弟真相的時候,腦子便會像遭了雷殛般一片空白。以至於紅笑兮總覺得她受了太大刺激,頭腦變得遲鈍。
「小閣,你怎麼老是不說話?該不是生氣了吧?」
紅笑兮眨巴著眼睛,緊了緊身上的銀灰兔毛裘,「這兒可真冷……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不來的嘛。你是沒看見,我師父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頭轉悠,跟蒼蠅似的。老說我娘快到陽鶴了,不單沒收了我的蜘蛛,還說我爹說了,不准我再出門找樂子。唉,我都快被憋瘋了!」
不憋瘋他,瘋的估計就是別人了吧。原來安水翎也要到了,這意思是……晴明軍團就要動手了?
笑歌暗暗嘀咕著,扔掉骨頭,拿起饅頭埋頭猛啃,「那你還能溜出來,夠本事的嘛。」
「我這不是怕你餓死了嗎?」
小不點撇撇嘴,瞥眼那床腌臢的被子,皺眉道,「棉被目標太大,我弄不出來……你再忍兩天,我想辦法把你弄出去——聽說無空門的人還在四處找你,這會兒若是露了行蹤,恐怕你連小命都保不住。」
「嗯,拜你所賜。」
「切!要不是我爹不許我去公……額,我姐那裡找幫手,這事早解決了!」
紅笑兮把眼睛瞪得溜圓,低聲反駁著,「再說了,我哪知道你功夫這麼菜啊。還說什麼一切包在你身上……說老實話,要是那時候你不逞能的話,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哦哦,這就是你對恩人的態度?」
「我只是實話實說嘛。算了,我不同你計較——女人就是女人,心眼比針尖還小……」紅笑兮吐吐舌頭,瞧見她左眼中金芒流轉,不禁吃了一驚,「小閣,你眼睛怎麼了?」
「沒什麼。」笑歌下意識地低頭避過他探詢的目光,「說到底,你還沒告訴我,我幫你拿回來的東西是什麼……該不會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吧?」
「誰說不值錢了!」他的注意力果然順利轉移到新話題上,「那可是白老頭的虎……額,總之人命關天,不是值錢不值錢的問題——你吃好沒?吃好我先回去了。」
白老頭的虎……難道是白可流的虎符?!嘖,這死孩子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偷什麼不好,去偷那東西!看來再沒人管他,過幾天估計連國璽都敢偷了……
笑歌暗暗咬牙,面上卻分毫不露,「什麼時候再來?」
「看情況吧。」
小不點擺擺手,回頭看見她又把那被子往身上裹,眉頭就擰起來。咬著下唇想了半天,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脫下兔毛裘往她身上一扔,「你先拿這個湊合下,明天……明天夜裡我一定來。我想個法子弄輛馬車送你出城——我來之前,你可別先被凍死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