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海心難測千垂淚
2025-01-31 02:27:12
作者: 春城無宵夜
千月被銀海這樣夾帶著暢行在水晶宮中,急風穿滌,美輪美奐的晶瑩透美中,翻飛著這個時節深海里最美的海柳花似金色的雪花,漫天飛舞,她腦子裡還在迴響著師尊的話,你不是很喜歡大師兄麼?
望著眼前的光景,她的思緒飛的好遠。
沿這條曲折水晶路而行,海光點點,晃動人心,再經一道珊瑚橋,橋下溪海水淙淙,清澈流銀,圍繞著龍宮循環的流淌,離此丈許遠,有數頃海柳樹,那時的自己還是初到南海龍宮的鮫人,還未熟悉地形,也未見過人們嘴裡敬畏的海皇。
漫無目地的胡亂遊走在海柳樹林裡,銀海一襲淨素白衣,倚在海柳樹下,取出玉簫,袖子從上面輕輕一拂,然後舉起湊在唇邊豎吹。
千月在南海從未聽過有人吹奏,南海的鮫人從來都是用歌喉吟唱曲子,沒料到居然有人會吹簫,驚詫地瞪大金色的眼睛,這曲子真好聽,如夜悠遠,如泉空靈,如雪縹緲,隨風輾轉,在滿天金色花雨間迂迴而下,低低細細,卻又清晰地傳入耳中。
不禁的緩步向海柳樹下的那個人游去,靜靜的凝視他,不忍打斷,他的手很漂亮,十指修長,在音孔上開閉,像是精靈在上面跳動起舞,他的睫毛微微下斂,如蝴蝶的羽翼微顫,他的嘴唇細薄,沾染著一抹嫣紅,他的輪廓在散發著比海面上的陽光還要炫目的光芒……金色的長髮未挽,被海風吹拂……揚起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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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一曲終了,千月仍呆呆睜著眼睛,銀海輕緩的睜開雙目,好笑的問道:「我吹的不好聽麼?」
千月的用力的搖頭又點頭的笑道:「你吹得這是什麼?我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
銀海揚起嘴角,細細端看著眼前的鮫人,紅色的柔發如藻披垂,落在素白色的衣裳上,恰似綻開的一朵大而綺艷的朱色之花,散著淡淡香氣,她的臉容生得極美,比常見的鮫人還要美上幾分,艷紅色的魚尾在空氣中歡快的擺動著,一雙金色的秋眸中,如盈盈欲流的金色水。
原來是個還未性別的轉變的鮫人,正處於中性的階段。師尊捏造出來這等奇異的生靈倒也是有趣,見她一雙美目中透著難以掩蓋的好奇,將手中的長簫遞放到她手中,耐心的說道:「這是簫而已,我得閒時就自己吹奏。你喚什麼?」
只見她欣喜的把玩片刻,眨了眨眼,突然興致勃勃地道:「我喚千月,以後你教我吹好不好?」
銀海先是一怔,繼而微笑道:「好啊。我阿弟名字中也有個月字,這麼聽著倒也覺得嫻熟起來,千嬌百媚宛如月,倒也與你相配。」
千月從未聽過有人這麼說自己的名字,不好意思的仰頭望著四周飄散金色的花,金燦燦地一片,風吹,樹搖,花落,花瓣飄落在銀海白色的衣袍上,說出什麼東西埋在心底正在漸漸發芽,低聲道:「你真好。」
銀海還是頭一次聽人誇獎,笑道:「千月,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千月猛地一拍腦袋,慌亂的喊道:「哎呀,我來龍宮不久迷路了,胡亂走到這裡的!」
銀海望著她有些失措的模樣,眸中秋水盈盈,淚光瀲灩,那麼一凝睇,美得人心底發慌,難怪會不識得自己,不由得好奇若是這鮫人真的哭出來,會傾瀉出怎麼樣的珍珠呢?正想著,千月的淚珠就應景的真的滾落在地上,化作一顆顆圓潤飽滿的珍珠,泛著淡淡的黃色光暈。
竟然還是鮫人里稀有的光珠,他俯身撿起一顆珍珠,大聲的笑喊道:「喂,小千月你多哭會兒,我就拿你的珍珠做顆夜明珠。」
千月抽泣的問道:「我的珍珠還能做這種東西麼?」
銀海掐訣將地上的珍珠全都收攏在自己的長袍上,稀稀落落的一堆珍珠化作乳白光亮的柔水,慢慢的融合成一顆小而精巧卻散發著比原先任何一顆還要耀眼的柔光。
千月一手拿著長簫一手握著銀海給的光珠,不可思議的盯著他俊美的臉容,低聲問道:「你可以幫我帶路麼?」
二人並肩而坐,海光中紅色的魚尾愈艷麗,襯托著銀海的白衣愈白,被風吹得颯颯飄動,拂過那魚尾宛如紅霞與白雲在繾綣流動。
銀海發覺衣角被人扯動,扭頭一瞧,笑了下,「你自己想辦法回去,明日這個時間我教你吹奏簫音。」說完便消失在原地。
千月氣鼓鼓的撅起嘴,顰起的眉心似尖筍出泥,透著幾分小孩子氣的嗔怨不滿,煞是嬌美可愛的埋怨道:「鮫人族什麼時候出了他這麼奸詐小氣的傢伙。」
她又怕自己忘記怎麼來海柳樹林的路,在路邊的水晶地面上做著月亮的標記。直到水晶宮中的光亮全都被夜明珠的柔光代替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來來回回一整夜都睡不著,也分辨不清是為明日學習吹奏興奮,還是為了那個人的吹奏而歡愉,平復不了躁動不安的心境,迷迷糊糊的睡去時才想起忘記問詢他喚什麼。
每日去海柳林成了千月的必備功課,她看似認真的學習著吹奏曲子,卻又裝出在不經意間掃到他的臉容,身姿,只覺得是自己從未見過的神秘莫測,詢問名字他只是笑而不語,還喜歡捉弄自己。
千月在海柳林里吹完習得的一曲後,扭頭笑著去看樹下的銀海。然而銀海躺臥綠柳下,紋絲不動,金色秀髮宛如瀑布流水的傾瀉而下。
悄然的游到他跟前,見他雙目閉闔,俊美非凡,居然聽著自己的曲子就這樣睡著。喂,餵的喚了幾聲見沒反應,也就不喚了,守在旁邊,抬首看著水晶龍宮結界外面魚兒遊走,鮫人歡歌笑語,疑惑的是為何心還在砰砰亂跳。
千月仿佛忍著想要叨擾他的心,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慢慢湊上來,看到銀海那張寧靜的睡顏,臉上不由的勾著嬌艷柔美的笑。
有些事像是在改變,他像神祗降臨,長的這樣好看,像是海面上絢爛奪目的烈陽,明明離著這麼近,他的目光卻從未駐足在自己身上……現在卻能這麼毫無顧忌的望著他,臉上不由自主地笑出來,那種笑容,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麼的痴情溫柔,有多麼的傾國傾城,道不盡的千嬌百媚。
千月就這樣看過他的劍眉、細睫、俊鼻、薄唇……又不禁伸手輕緩的掠過,指尖纏繞在那流光似金的髮絲間,閃著琉璃的光芒,……眼神漸陷恍惚時,手指最後停棲在他的薄唇上。
像是被施展了海洋魔咒,他的唇宛若被施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在引誘著自己,體內的血液好似在沸騰,即將燒化了皮層,全數涌了出來……現在離得他好近,近到可以呼吸到他清淺的氣息,牽動自己此時此刻的心跳律動,忽然想到那第一次見到他時白衣訣訣,金髮飛揚然的情景……
海風大起來,金色似雪的海柳花漫天紛飛,千月將手輕輕的放在銀海胸前,支撐著自己,一點一點覆上,在他的薄唇落下一吻,有點冰涼,腦子裡卻亂成了一片,那一刻,什麼都不能思量,心中清明道:原來這就是族人說的歡喜。
當千月沉醉的睜開眼,發現原本沉睡的銀海嘴角向上翹起,連帶眉目微微蹙起,霎時間醒悟,大腦轟的一炸,其實他是醒著的!
千月支支吾吾的漲紅著臉,手中的長簫跌落在地面上,渾身上下炙熱的滾燙,窘迫到不知所措,那模樣活像做錯事被抓個正著的孩子,呆滯的在原地這麼久,終於忍不住了,捂著臉著急的嗚嗚哭了起來。
銀海倒也奇怪,分明是這鮫人占了自己便宜,她倒是先哭了起來,歪斜著腦袋,好笑的看著千月,薄唇輕啟,淡定傲然的問道:「小千月,你歡喜我?還是想做我的女人?」
千月玉頰緋紅如霞,銀海詢問的話語這樣的不羈,女人,歡喜上他就會變成女子麼?聲音嬌糯的輕蟬夢噫道:「你歡喜我嗎?」
銀海震怔地凝睇著她似嗔似喜的容顏,萬般思潮湧上心頭……這鮫人長得越發的動人,顧盼間明艷絕麗,歡喜和**這東西還是不沾染的好,他無所謂的付之一笑:「千月,我從未歡喜過任何人。」
千月從未想過銀海會是這樣的答案,背過身子,將將忍住的淚水又流了下來,嗚咽慪氣的說道:「我也不歡喜你,不歡喜,我已經和茹姐姐商量好了,我要變男子,將來娶她做媳婦,才不會做你女人。」
銀海看著滿地的珍珠,才想起這千月還是沒有轉變性別的鮫人,中性階段,第一次歡喜上誰,動了情思,才會變成相對的性別,聽著這叫嚷著要變男子的話語,銀海心裡有些不暢快的堵的慌,臉上卻燦爛一笑,走到千月身旁,俯身親了下千月的臉頰,挑釁的說道:「等你變成男子娶親的時候,儘管來找我,好送你些禮物。」
說完便掐訣回了自己宮殿的書房,到了屋子裡來回踱步片刻,銀海的腦子突然一轉,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戾,開口喚道:「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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