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竹籃打水

  「會不會是其他人拿了封百里的銘牌然後死在這裡呀？」胡蹇蕥詫異之餘，提出了一個疑問。

  我小心往前走了幾步，只見幾枚昏暗的燈籠吊在廊檐下，雖然不至於亮如白晝，但總算給我們提供些許照明。

  幾人再度上前仔細勘驗這具已經風乾的屍身，除了一身已經朽化的長衫之外，屍體的面目已經不可辨認，單憑一枚身份銘牌就斷定是封百里本人，著實讓人覺得有些不可信服。

  再看那個已經殘破的包袱里，裝著不少民國銀元，其中還夾雜著少量聻錢，看得出此人肯定是陰匠或陰匠的門客，尋常人是不會攜帶聻錢這種東西的。

  我環顧四周，這處宅院裡全是木質結構，和後世胡家祖宅的歸置略有相似，院內八門齊備，其中山精廟所在的位置雖然在院外，但恰好是院內傷門所對應的方向，封百里如果曾定居在此地，那麼他的術法源泉很有可能是那尊供奉的山精，因此傷門為源泉之處，倒也合理。

  眼下既然已經得知卯時就是勾陳這一符號對應的時辰，以卯時飛宮起卦，乾宮落生門，坎宮落死門，二重相里的所有物件和擺置均是一一對應，如是，此處的生門便胡家院子的生門，由生門遁出便可逃出生天。

  「喂，你們來看這個！」高小林抖落那個已經幾乎化成齏粉的粗布包袱，從裡面調出不少物件來，均是各類硝器。

  我看到其中一個東西很是精巧，便小心地拿起來觀看，只見銅製的把頭上，赫然雕刻著一隻同樣以黃銅做成的龍頭，而龍頭下方的身子出，隱約能看到可以擊發的機括，整個物件通體渾然，嚴絲合縫。

  「當家的小心，這是天火琉璃盞！」端木雖然年老但卻眼尖得緊，看到我從地上拿起的一個硝器，驚呼道，「這就是傳說中封百里隨身帶的硝器，據說其間以琉璃灌裝硝石火源，激發猛烈之火，可在瞬間洞穿人體，沒想到這種失傳的東西竟然在這兒見到了！」

  

  所謂硝器，是古時火器的代稱，江湖上傳聞封家善使硝器，作為陰匠世家的姬家不會教授自己的門客太多厭勝法術，以免喧賓奪主，因此各家的門客均有自己擅長的一面。

  封家的後人雖然動輒亮出槍械，但也算繼承了封百里硝器大師的風格。

  「果真是精妙啊……」高小林一把接過我手中的天火琉璃盞，拿在手上小心把玩，「據說這硝器里有一百單八個機關，中間最裡層便是淬滿硝石火種的琉璃子，激發之後比散彈槍威力還大，見人就著！」

  我不得不欽佩陰匠世家手下的這些門客，竟然各個都是某一方面的高手，比如我們身邊的端木老頭就是個善使淬毒暗器的人。

  相傳封百里當年因為不滿姬家的某些作為，在某日忽然決定自立門戶，加之封百里本人受姬家先祖照拂，學得不少青烏風水之術和其他術法，斷卦堪輿的本事也是不凡，所以出外行走江湖之際難逢敵手。

  但作為宗主的姬家怎能忍受有人背叛，據說姬家的宗主下令追殺封百里及其門徒，經過多年輾轉，封百里和門徒逐漸失散，只留下幾個家人同行，至於此人最後行至何處便無人得知了。

  「看這裡如此多的硝器，加上包袱里還有天火琉璃盞，怕真的是封百里本人，即便不是他，也是封家哪個高手！」高小林看著滿地的各式硝器，若有所思地道。

  「你們看這個！」胡蹇蕥指著地面上一個不知是摔壞了還是本來就已經壞了的東西，我走山前一看，竟然是個已經散成豆腐腦的木匣子。

  這匣子很是精美，雖然已經碎裂成渣了，但是能看出上面以大漆塗了厚厚的一層，再看匣子的斷面，上面似乎有一些殷紅色的殘渣，有些像什麼東西噴上去的，又有幾分像沙粒。

  「這味道……」我拿起斷木，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怎麼有幾分像硃砂混著雞血？」

  「硃砂入漆，還有雞血，那這匣子裡原本裝的東西肯定有點邪門了！」高小林摸摸下巴，「會是什麼東西呢？」

  我試著把幾塊較大的殘缺斷木拼接起來，就著廊檐下昏暗的燈籠，拼著拼著，隱約看出些端倪，接著，我看著已經拼接出的殘片，覺得有些像篆體的「法」字。

  隨著我迅速將剩下可以拼接的碎片慢慢拼成一個圖案時，高小林和胡蹇蕥都瞪大了眼睛。

  只見地面上出現了隱約的三個字的一部分，第一個字是「法」字，第二個字是「卜」字，而第三個字最為關鍵，是大半個依稀可以看到輪廓的「逆」字。

  「難道說，這個匣子……」我看著地上的拼接圖案，失聲道。

  「這瞎子之前裝的是《卜陰逆法考》……」胡蹇蕥大驚失色，「難道這本書，就在這個匣子裡，但現在去哪兒了？」

  我沉默了。

  此人如果真的是封百里，應該是身手不錯，從他能織造二重相便可窺見一斑，但又是什麼人，能將封百里給擊殺了？

  但凡陰匠出手，都會在現場留下一些印記，比如制訣，但這個院子從我進來開始就沒發現任何除了封家以外的制訣，難道說是鬼魂乾的？但理智告訴我很明顯這是不可能的。

  「有人殺了『封百里』，搶走了他隨身攜帶的古書，封百里在臨死前造了二重相，或者根本是他剛造好二重相就被人殺了！」高小林訕訕地笑道，「可惜了，一代高手能掐會算，算準了古書會在今日因為地氣涌動而現世，卻沒算到半途會被別人截了胡！」

  「會是誰搶走了那本古書呢……」胡蹇蕥望著我，眼神里充滿了迷惑，我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留下個空瞎子，如果二重相另外那邊的人知道會是這個結局，不知道還會不會為了一本書大打出手，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有些自嘲地笑道，要知道，剛才我也是為了這本書動了私心的。

  看我們在這耽擱了許久，端木則是一臉焦急：「我說各位，能不能咱快點尋到出路，我看我們家老陳這情況，怕是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