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絕壁獨行(二)
2025-01-27 20:19:24
作者: 聽風觀雲
第53章絕壁獨行
五十三、絕壁獨行
只可惜江浪卻是瞧不到了。他已出了鎮子,徑向南行。
沿途所見,果如哈克札爾所言,各處關鍵所在,皆已布了卡子,好不戒備森嚴。
那些在各處路口守望的哈薩克武士顯然已得了哈克札爾的命令,對江浪執禮甚恭。遠遠望見,便即上前行禮。
江浪自是按照哈薩克規矩和儀節,含笑還禮。
他越行越遠,踏雪上坡,步履如飛,翻過兩座山頭之後,便即不再見到哈薩克人的哨兵了。
只是當日他翻山越嶺,一口氣上了一座極高的雪山之巔,縱目四望,深山密林之中,渾不見後烏國方向有一個人影。
當晚他回到客棧,只見一身店掌柜打扮的苗飛正自坐在櫃檯後,雙手支頤,臉上懶洋洋的似笑非笑,瞧著自己進門。江浪挨近櫃檯,點頭一笑,說道:「大掌柜的,生意好像不太好麼?怎地冷冷清清,不見有客人喝酒啊?」
苗飛身子緩緩坐直,伸個懶腰,淡然道:「『北風捲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你別忘了,這裡乃是西域苦寒之地,不是中原!我們開店做生意的,哪個不想門庭若市,酒客滿座?江少俠,你的晚飯準備好了,是讓夥計給你送到房間,還是在大堂將就一下?」
江浪道:「就在這裡吃罷。」頓了一頓,又道:「看來末振將的兵馬還沒有來。苗大哥,鎮上沒什麼事吧?」
苗飛微微一笑,道:「鎮上能有什麼事?倒是晚飯前哈克札爾帶兵來尋了你兩次,說是要跟你喝酒來著。後來好像有什麼軍情,這才離去。咦,江少俠這麼晚才回來,該不會是怕見你那位閉月羞花的艾達娜公主吧?」
江浪紅著臉搖搖頭,強笑道:「我是我,艾達娜公主是艾達娜公主,豈可混為一談?苗兄,你又來說笑啦!我是在附近的各處山中巡視,走得遠了,這才耽誤了一整天工夫。」其實他故意遲歸,確有避開艾達娜公主之意。
忽地心念一動,說道:「啊,我想起來了。艾達娜公主一定是聽了哈克札爾大哥的勸解,已經離開小鎮,隨軍去見她父王啦。是不是?」
苗飛淡淡一笑,搖頭道:「這個我可不太清楚。只不過上午你離開之後,哈克札爾王子又來跟我說了一會話,他返回軍營之時,我可沒見到她寶貝妹子隨行。對了,你為何不自個兒到艾達娜房間看看?還有,現下客棧里的一干住客,除了你江少俠之外,已經全部都是哈薩克武士了。你可別忘了,公主娘娘也一直都是住宿在小店的客人。」
江浪一怔,尋思:「糟糕,艾達娜公主並未奉召歸去金帳見她父王。看來哈克札爾也沒能勸得了她。既然她沒離開,現下豈非還住在樓上客房中?她是堂堂公主,少女懷春,一時心血來潮,這才想要嫁給我這個來自中國的山野少年。她被我拒絕了這頭親事,不肯離去,該不會想找我麻煩吧?」
苗飛見他臉色忸怩不安,顯得又窘又慌,忍俊不禁,笑嘻嘻的道:「江兄弟,忘了告訴你了,本掌柜的現下已經搬家了,不再住在你隔壁啦。」
江浪心不在焉,兀自想著艾達娜沒有離開客棧之事,隨口道:「嗯,你搬家了。搬去哪裡了?」
苗飛橫了他一眼,說道:「現下我老人家乃是這孫家客棧的大掌柜,自然要住在掌柜臥室了。江兄弟,你怎麼會問這麼笨的問題?」
江浪訕訕的一笑,不再言語,逕自尋了個座頭,吃了晚飯,悄悄地上樓回房歇息。燈光下但見樓下樓上,院內室外,均有哨兵手執兵刃,來往巡邏,不問可知,自必是哈克札爾派來保護妹子安全的哈薩克衛士。
江浪嘆了口氣,始知苗飛之言不虛,向一干哨兵微微點頭,躡手躡腳,竟不敢發出聲響,生怕驚動艾達娜公主。
差幸那些巡邏的哨兵似乎事先已經得到命令,對這個漢人少年以禮相待,不必盤問阻撓。
翌晨江浪起身,匆匆用了早飯,披了件淡青色的斗篷,連苗飛也沒見上一面,又即來到鎮外。
他心想:「既然朝向南邊後烏國的這條山徑並無異狀,多半末振將那廝會走別的途徑。對了,今兒不如往西邊探個究竟。」言念及此,當即折而向西,邁開大步走去。
這日烏雲密布,並無太陽。他抬頭遙望著西首遠處聳天入雲的一座座峰巒,天寒地凍,但見到處山頭都是白雪覆蓋。又覺西北風呼呼呼的吹進山中,吹得岩石上的積雪紛紛揚揚的四散而下。
石徑崎嶇,丘壑處處,亂岩嶙嶙,遍地冰雪,腳下甚是滑溜,委實難行之極。江浪展開輕身功夫,疾行了一陣。
他扯下斗篷上的風帽,圍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對眼睛,放慢腳步,又想:「天空陰沉沉的,又颳起了北風,該不會要下雪了吧?天氣這麼冷,料來也見不到什麼人。我還要不要繼續前行?」
朔風呼嘯、黑雲滿天之際,他在冰峰雪嶺間的山徑緩步而行,又如同先前在塞外荒原奔馳之時,天地茫茫,人跡盡絕,仿佛自己到了世界的盡頭。
行了不到一個時辰,剛剛越過一座稍陡的斜坡,忽然間半空中雪花一大片一大片的飄將下來。
這時群山中先前的積雪猶自厚厚一層,尚未融化,不期竟又下起雪來。江浪在西域多時,已約略知道這一帶向來便是冰封雪蓋,一年之中,倒有半年如是。他抬頭望著陰沉沉的天空,心道:「似這般大的雪花,在中原可是極為罕見。」
他調勻氣息,停步尋思:「雪下這麼大,我還是回去吧。料來末振將那廝即便帶兵前來,遇到大雪,也必會找個背風處安營歇馬,待雪後再行。在這條陸峭的山徑之上,除了大隊人馬,料來也不會再有行人敢經過吧?」
心中剛轉過這個念頭,突然間前方半空中啪的一聲響,竟似乎是炮仗爆炸之聲。江浪耳力何等靈敏,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他又驚又奇,心中訝異:「不好,難道是末振將那廝帶兵從山那邊殺過來啦?」
他既動了好奇之心,焉有不去一探究竟之理?當下一提氣,跳了起來,飛身一座斜坡、一座斜坡的躍去。
本來山道崎嶇,尚能勉強通過。江浪卻不再沿著那條山徑西去,而是展開「浮光掠影」輕功絕技,翻山越嶺,猶如飛燕掠波、流星橫空一般,雙足使勁,耳旁風動,越行越高,越行越陡,向著那聲音來處飛身而去。
他縱躍如飛,盤旋曲折,到得險峻所在,更是手足並用,竭力攀登山嶺。正自奔得高興,一眼見將到左前方一座突出的巨岩,他想也不想的彈身而起,凌空伸左足踏向岩石。
他只顧循著那炮仗之聲縱躍起落,蜿蜒而上,待到身子站定,方始驚覺自己所站的那塊巨岩竟是虛懸於半山之上,峭壁之側,憑虛臨空,赫然便是萬丈深谷。原來自己胡亂橫竄縱躍之時,不曾擇路,居然到了懸崖邊緣,前面已無路可走。
身當此境,委實兇險之極,倘若腳下一滑,從崖上摔將下來,任你武功再高,也非粉身碎骨不可。
江浪一呆,登時驚出一身冷汗。他急忙側身貼在山壁之上,微微探頭一張,俯視深谷,卻見灰霧茫茫,深不見底,哪有半個人影?
他定了定神,抓住一株雪松樹幹,心想:「幸虧我練成了姬前輩的『壁虎游牆術』。否則,在此懸崖峭壁之上,別說前進,便是想站穩身子,也是萬萬不能。」
他悄立絕壁之上,縱目而望,漫天風雪,視線模糊,卻又哪裡看得清周遭情形?
只是適才自己明明聽得炮仗之聲,決計無誤。既有炮仗,必然有人。然則人在哪裡?
他張望了一陣,只見那雪越下越大,朔風也越顯凜冽。饒是他內力深湛,身在絕壁之上,也自漸感不易抵受。
他心想:「既然前無去路,又見不到人跡,我還是按原路返回吧!」
正待轉身跳下峭壁,突然間前方另一處山腰間傳來一聲悽厲之極的慘叫之聲。
江浪一驚之下,循聲望去,大雪紛飛之中只見一條灰衣人影自對面半山間飛出,向深谷墜落。那人影落崖之際,兀自尖聲長號,直到遠遠的墜到崖底黑暗之中,聲音漸弱漸無。
頃刻之間,一個大活人就此墮入萬丈深谷,顯已化為肉泥。
江浪正驚駭間,又聽得慘呼連連,對面又有數條人影墜落谷底。片刻之間,接二連三,已有七八人跳崖而亡。
他低頭望去,側耳聽去,這才發現對面半山之間黑壓壓的一堆人聚在一團。其時雪花如幕,只見那些人或坐或站,均有兵刃。只是都未出聲,更兼離得遠了,朔風大雪之中,令人不易察覺。
若非忽然有人慘叫而亡,紛紛投崖,江浪也難以發現這些人的所在。
他微覺訝異:「怎地會有這麼多人在此?還有人不想活了,竟爾投崖自盡?」
突然之間,又聽得一聲長笑,隨即有人大聲說話。江浪欲待細聽,偏偏置身的峭壁與對面山坡相距甚遠,聽不見那些人在說什麼。但聽得有人轟然叫好,有人譁然叫罵,亂成一團。
江浪恍然大悟:「原來剛才那些人是被人打落懸崖的,並非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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