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過客不返

  輕輕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餐桌前，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坐在窗口，望著窗外發呆。

  這樣的自己，我是看不起的。

  只要韓子陽說兩句好話，我的心立即會卸下防備。

  剛才彼此之間的火辣，到底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其他，我現在還無法分辨出來。

  只是覺得彼此身體貼近的時候，好像某種空虛在那一秒得到了釋放，好像上癮的毒藥，欲罷不能的想要靠近。

  身體細微出某個聲音一次又一次的吶喊，我愛他，我愛他。無論我如何的控制，都沒發控制。

  只要跟我一絲希望，我就能回頭。

  這樣的自己，連現在的我，都是鄙夷的。

  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我迷茫的看著窗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在哪裡。

  桌上的手機鈴聲劇烈的響動起來，我急忙走過去，拿起來一看，思緒頓時停滯了。是王夢露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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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瞥了一眼是臥室里熟睡的韓子陽，輕輕地按了靜音鍵。

  這個名字，對我而言，是巨大的諷刺。

  我下賤。我知道。

  電話終於掛斷，我緊張的站在窗口，低下頭，看著胸口的吻痕，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我分不清。

  手機震動了一次，顯示一條留言，來自王夢露。

  我輕輕地咬了咬唇，按下了接聽鍵。

  「子陽，出差那麼忙啊？白天怎麼都不接我電話？設計師今天過來了，我還沒想好選擇哪一款？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的，訂婚和結婚的戒指，都由你親自設計，我不管，立刻給我回電話。」

  聲音挺直，我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兩行眼淚從的面頰划過，落在了屏幕上。

  沒有我，他們早該在一起了。

  我的離開，沒有給他的生活帶來任何的改變，相反的，反而促進了他們的情感。

  訂婚戒指？設計師？

  所以，這一次的遇見，也是和之前一樣，為了尋找刺激了？

  我將手機輕輕地放在桌上，兩步走到了臥室，看著沉睡中某人，輕輕地，咧嘴一笑。

  其實，這一次，才是永別吧？

  我在窗口一直呆到第二天早上，像往常一樣洗漱，穿衣，系上圍巾，準備出門。

  身後忽然伸出了兩隻手臂，緊緊的摟在我的腰間。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心一怔。

  「別去上班了，留下來陪我。」韓子陽撒嬌的口吻在我的耳旁響起，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唇瓣親吻著我的耳垂。

  我緊緊的咬著唇，伸出雙手，推開了韓子陽的雙臂，和他保持了安全距離。

  「韓先生，既然你醒了，那就穿衣服，我正準備去上班。」我看著韓子陽，聲音比我想像中的要平靜。

  韓子陽驚訝的看著我，說：「怎麼又叫我韓先生，昨天晚上我們不是已經……」

  「昨天晚上？」我打斷了韓子陽的話，嘲笑的看了韓子陽一眼，說：「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了嗎？」

  「林思媛……」

  「韓先生還是先穿衣服吧，我上班要遲到了。」我指了指地上的衣服，聲音裡帶著一種憎惡。

  簡單的說，是怨恨。

  我討厭韓子陽有了王夢露之後還來招惹我，我討厭被他招惹的自己還那麼下賤的享受，我討厭他，更討厭自己。

  韓子陽見我的態度十分的僵硬，輕輕地嘆了口氣，一邊拿起衣服，一邊抱怨著說：「林思媛，你這樣的態度未免有點嚇人了，行，我穿衣服，我穿衣服還不行嗎？」

  我別過臉看著門鎖，比想像中的冷靜。

  韓子陽套上褲子，笑著看著我，說：「那什麼時候下班呢？到時候我過來接你？」

  「不用了，韓先生你可能誤會了，」我轉過臉來看著韓子陽，笑著說：「男歡女愛，很正常，我不會因此而糾纏，更不會告訴任何人，希望韓先生也是一樣。」

  每一句話，都好像在某個位置上輕輕地割上一刀，而且，還是緩緩地，划過。

  我知道，想要進攻別人，必定先進攻自己。

  韓子陽不可思議的看著我，瞳孔越發睜大，勉強的露出一個微笑，問：「林思媛，你……你什麼意思？什麼叫男歡女愛很正常？什麼……你說明白。」

  我抬起頭和韓子陽對視，輕輕地勾起嘴角，笑著說：「韓先生的理解能力不是一直都很厲害嗎？我的意思很簡單，昨天晚上，謝謝你，滿足了我。不說了，我先去上班了。臨走前把門關上，不見。」

  不等韓子陽開口，我拉開了防盜門，快步的走了出去。

  韓子陽沒有追出來，我想，他應該比我更明白。

  謊言，毒藥更致命，比落海還嗆鼻，比墜崖還崩潰。

  撕破臉，只會對公司有影響，與其如此，點到為止，豈不是更好。

  爛醉如泥，又怎麼可能說出那些話？真的醉的沒有意識了，又怎麼會說出那些話？因為我愛，所以才會心甘情願的以為，他真的是喝醉了。

  實際上，只是不願捅破而已。

  但是直到現實當頭一棒朝我打來時，我才真的明白，我的行為，不是愛，而是下賤。

  我，不要做下賤的自己。

  在樓下的衛生間補了妝之後，我按時到了公司，小黑迎面走來，對我使了個眼色。我們兩人走到樓梯間，他抱歉的看著我，說：「林思媛，昨天真的很抱歉。」

  「沒事兒，」我若無其事的搖了搖頭，問：「對了，影棚用好了嗎？」

  「已經差不多了，要不，去幫忙搬東西？」小黑看著我，露出雪白的牙齒。

  

  我點了點頭，跟小黑一起打車，去了影棚。

  基本需要上架的產品都已經拍攝完畢，小黑在攝影師那裡拷貝，而我在整理物品。半小時後，照片拷貝完畢，小黑過來幫忙，用膠帶粘好盒子。

  感覺到門口站站著一個身影，抬起頭，便看到了韓子陽。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長款風衣，平靜的看著我。

  小黑也看到了韓子陽，立即走過去跟他打招呼，基本上都是小黑再說，韓子陽在聽，而我，則是蹲在盒子旁邊繼續整理貨物。

  「韓先生，這一次真的非常感謝你，我這人嘴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你看……」

  「不用謝，」韓子陽終於慢悠悠的開口，說：「先忙吧。」

  小黑應了幾聲，走到了我的面前，開始搬箱子。箱子不多。只有兩個，但是護膚品必須輕拿輕放，小黑只搬走了一個。我跟在他的後面，去搬另外一個。

  熟悉的香水味瀰漫在我的鼻翼，韓子陽站在我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沒說話，捲起袖子，將箱子搬到了手裡，從韓子陽的身側繞過。

  「林思媛，你變了。」韓子陽的聲音在我的耳後響起，我沒有停下腳步，自顧自的從樓下走去。

  是的，韓子陽，我變聰明了。我不會再去看虛無縹緲的感覺，我不會再去相信一個即將訂婚的男人，意外的遇見，我只想把它想成意外。

  包括昨天晚上，也只是意外。

  東西搬上計程車的時候，我坐在后座上，車窗外，小黑正在跟韓子陽說話，察覺到他的眼神看過來時，我急忙將眼睛看向別處。

  小黑坐在副駕駛位上，司機開車，路旁的那個身影，在我的視角里，慢慢的消失。

  拍照的工作完成了，我又跑到倉庫幫忙。打單發單，給他們跑腿拿膠帶，遞紙盒，忙的我兩隻小腿都直抖動。

  十點之前，終於將所有訂單打包完成。

  總經理買來了外賣，一行人坐在辦公室前，有說有笑。

  吃完夜宵之後，老闆公布了這次活動的銷售金額，比去年翻了兩倍。

  老闆說了，每個人都有獎金，外加這兩天比較辛苦，明天早上休息不用上班，明晚公司聚餐，去本市最有名的餐廳。大家的興致都很濃厚，只有我提不起精神。

  散會之後，大家各奔東西，老闆把我和小黑留了下來，前前後後說了很多。

  我雖然聽到老闆的聲音一直在想，可是我的腦子裡，卻是韓子陽訂婚的事情。沒有想到，一切居然發展的這麼快。

  「小林，你覺得怎麼樣？」老闆喊了我的名字，這才打斷了我的思緒。

  原來，因為今天銷售額的提高，老闆想下個星期派我和小黑去參加培訓。培訓機會很難得，據說是阿里巴巴總部來的講師，老闆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機會。

  只不過，要去上海。

  老闆說，我這兩個月跟各個部門都有聯繫，整個店鋪的運營也有所了解，讓我和小黑參加培訓的意思很簡單，他想把這個店鋪，交給我們兩人打理。

  公司上上下下也有四十好幾人，老闆如此信任我兩，我的心底是感激的。

  到了公司樓下，我們和老闆分別，小黑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一直跟在我的身旁。

  到了斑馬線的位置，我跟小黑說道別，小黑沒走，問我是不是有心事。

  我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心事。和小黑道別錢，他忽然問我，明天晚上聚餐之後有沒有空，想請我看電影。

  我沒有立即答應，說是看時間。

  兩人在十字路口分開，我慢悠悠的朝回走，走到公寓樓前，便看到了停在那裡的熟悉車子。

  韓子陽從車內探出頭來，大喊了一聲：「林思媛，上車，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