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七2:且與狼謀皮
2025-01-26 00:52:41
作者: 重晗
章五七2:且與狼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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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臣的直截了當,連敷衍都拒絕給予暮欽晉,倒不是因為他性格囂張,而是暮欽晉耽誤了他太多的時間,他得在兩個時辰內趕回去。
看了看天色,時間過得很快,他毫不遲疑快速往御史台奔去,卻在半路上看到了余納玉的轎子。沐清臣腳下速度絲毫不減,倏地往轎內衝去,轎夫們只覺得轎子忽然沉了一下,又立刻輕了,竟是無知無覺地繼續往前走,絲毫不曾發現自家老爺已經被人揪住衣襟拖了出去。沐清臣一手揪住余納玉的衣襟,一手拎住他腰帶,低道了一句「得罪」,也不待余納玉答覆,飛身往刑部奔去。這般風風火火、冒冒失失的沐清臣,余納玉幾時見過,要不是他的功夫神駿無匹,余納玉真想伸手捏捏他絕美的臉皮看看是真是假。
望了望天,余納玉萬分肯定自己最近一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方才他原本是想找暮欽晉的,沿途經過御花園時,卻看見素來不露喜悲的巫憬憬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幾乎用一種癲狂的方式懇求慕容太后,他站得遠,聽不清是她們的交談,隱隱約約是「離去」、「出家」之類的字眼,聽得更多的是巫憬憬破碎得不成語調的悲戚嗚咽——愈是極少哭的女孩子,真哭起來時,愈是讓人心碎。
巫憬憬的哭聲讓余納玉整顆心揪在一塊,仿佛自己此刻傻傻站在原地不去安慰她都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可是慕容太后的心肝就仿佛是鐵石鑄的,她不僅不安撫巫憬憬,反而一腳將她踢開。
而那巫憬憬也奇怪,被踢開後,又立刻爬起來,爬回慕容太后的腳邊,繼續哭著祈求她,她那終日如玉雕般平靜的面容,此刻卻交替混雜著複雜的情緒,癲狂、謙卑、痛苦、絕望、恐懼……
暗自吸了口氣,余納玉不忍再看,卻也裹步不前。
巫憬憬與暮欽晉之間的互動很是詭異,暮欽晉總是千方百計想惹巫憬憬傷心,可是,當巫憬憬真露出哀傷的神色後,暮欽晉整個人又如芒刺在身一般,暴躁得不行。
見巫憬憬這個樣子,余納玉果斷放棄見暮欽晉的念頭,一個轉身就掉頭出宮。
好吧,他是沒有當暮欽晉的受氣筒,可是,現在被沐清臣拎沙包一般的拎著,也不見得太美妙就是了。
沐清臣拎著余納玉就往刑部衝去。余納玉是御史台的中丞,也就是刑部的上司,眾人見戶部尚書拎著他們長官往地牢衝去,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攔還是不攔——這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余納玉是出了名的小肚雞腸,睚眥必報,而沐清臣的手段更不是一般人能夠消受得起的。更重要的是,這兩人都是新帝的心腹,紅得發紫的人物,誰也得罪不起。
眾人腦子一時轉不過來,不知道戶部尚書是要把余中丞扔進大牢關起來,還是冷麵冷心的余中丞有特殊癖好,不喜歡走路,喜歡被人拎著?
還有幾個其他神經沒長好,八卦經脈長得太好的獄卒甚至多事地想到——余納玉這人一身的女氣,之前就跟同樣不好色的沐清臣傳過桃色傳聞,只是最近,據說余納玉跟蕭軒驕走得很近,莫非這沐奸臣吃醋了?你看,這沐奸臣哪裡不好碰,偏偏要拎著人家余中丞的腰帶,嘖嘖,當真曖昧,他可別把中丞大人在這地牢里就給辦了——聽說啊,這京城裡有些達官貴人就好這調調,還刻意把自己的豪宅布置得跟地牢一樣。
當然,這種古怪念頭只有少數不知死活的人才有空去想,更多的獄卒都暗自哀怨,為什麼偏偏在自己值班的時候碰上了如此荒腔走板的事情,還沒整出個結果,沐清臣跟余納玉早就消失了蹤跡。
幾個守牢房的長官,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很有默契的將當天的當值表偷偷撕了下來,丟進火里。然後各自將帽子一壓,哪兒有角落就往哪兒鑽了進去,直如見了貓兒的老鼠,哪有凌虐囚犯時的囂張氣焰。
沐清臣誰也不看,徑直往死囚室走去,走到死囚室後,他也不放下余納玉,拎著他問道:「哪間囚室關著身子康健即將問斬的死囚?不要冤死的。」
余納玉心裡悶得慌,連話都不願回他,伸手往一間囚室指了指。
沐清臣立即將他放了下來,一眨眼便消失了蹤跡。
大約過了半刻鐘時間,沐清臣從裡面走出,手裡拿著一塊上好的綢布,隱隱地有些血跡從裡面滲出來。他看都未看余納玉,只低聲吐了兩個字「善後。」便風一般地從余納玉身邊穿過,瞬間消失在地牢中。
余納玉用力呼了口氣,憋屈得慌。他最近為什麼總是在替人善後——那個該死的蕭軒驕,自從從礪城回來後,便總是時不時地試探他的底線——他發誓,如果那隻傲嬌的狐狸再惹他一次,他一定把他扔到這死囚牢里來。
想到蕭軒驕那副又囂張又精明的死樣子,余納玉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想點別的,腦子裡不自覺地又轉回了巫憬憬身上。說來也奇怪,以前他看見巫憬憬,心裡總是又憐又妒,為何現在只剩下單純的憐惜了?
從刑部出來,沐清臣馬不停蹄,施展輕功先回了一趟沐府,按著巫憬憬的方子迅速給自己抓了一副藥。他熟知醫理,份量都用了原方子的三倍,霸道是霸道了些,但是能夠迅速去除蠱毒。
在熬製解藥的時候,他又取了一隻千年人參,加了一些配料,另熬了一碗參湯。他將解藥喝了後,將參湯裝在一帶著壺嘴的密封壺裡,展開輕功便往蕭府趕去。奔入蕭府門內時,剛好兩個時辰,迎面正好撞上焦急萬分的蕭重柔。
蕭重柔素知沐清臣守時,特別是答應自己的事情,很少做不到的,眼見著時間一點一點接近,沐清臣遲遲不出現,不由得慌了神,誰勸也聽不了,非要出去找他不可。
看著女兒往外沖的身影,蕭夫人與蕭衍雙雙對視,神色複雜,一時間均不明白蕭重柔到底是恨沐清臣多一些還是喜歡多一些。不管是恨還是愛,唉,反正自家女兒跟那個姓沐的是沒完沒了了。
沐清臣健臂一伸,攔腰摟住蕭重柔,旋了個圈卸去了二人的速度,將蕭重柔穩穩安置在地上,語氣里有些微的不悅:「鞋穿反了,走路不痛麼?」一邊說著一邊單膝跪地,將蕭重柔安置在他屈起的大腿上,將她鞋子脫下來,重新穿好。
蕭重柔餘悸未消,之前壓得她透不過氣的恐慌讓她暫時不去想那抹幽魂的警告,伸手輕撫沐清臣腦後的頭髮:「拿到解藥了?」她其實害怕很多事情,其中一件就是等待沐清臣。她等過,一等就是五年。而方才的兩個時辰,對她來說,並不比之前的五年要短。
沐清臣摟著蕭重柔一併站起,眼睛裡的不悅又多了幾分,他閉著唇不急於開口,深吸了口氣,摟著蕭重柔奔入屋內,輕放開她,伸手隔空一抓,就將追著蕭重柔出門的侍女手裡掛著的披風抓入手中,利索地抖開,為蕭重柔穿好。將蕭重柔包裹好後,他又將她摟回懷中,密密實實地貼著自己,催動內息用暖暖的體熱為蕭重柔驅走寒氣。
蕭重柔舒服地呻吟一聲,腦子裡還不忘記繼續追問:「解藥拿到了?」
「嗯。」沐清臣輕輕應了一聲,從腰上解下水壺,一仰脖子,自顧自咕咚咕咚將參湯盡數喝了下去,那迫不及待的樣子,仿佛一個剛從沙漠走出來,渴了十天八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