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八2:隱藏的傳奇
2025-01-26 00:51:59
作者: 重晗
章四八2:隱藏的傳奇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安撫了所有人。」金察回憶道。
多琴嘆息:「寥闊的大海,空曠的草原,荒巍的雪山,都是平靜的,卻比咆哮的狂風更令人膜拜、折服;這才是屬於真正強者的魅力。」
「也許是對沐清臣盲目的信任,也許是我們已經沒有其他人可以信任,當沐清臣到來的那一刻起,那看似弱不禁風的青衣少年肩上就多了六十萬的人命。可足渾鴦泉手下的阿爾丹士兵是怎生的彪悍,如今只要是個人都清楚不過。即便是蕭家軍碰上他們,也只能智取,無法硬拼。如果將一隻優秀的軍隊比作狼,阿爾丹人就是獅子,你把狼訓練得再好,它也是鬥不過獅子的。」
「沐清臣帶領下的軍隊同樣打不過可足渾鴦泉。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勝也。 進攻的關鍵在於奇兵,防守的要訣則是隱藏實力。沐清臣善守,更善隱。」
「連血衣都來不及換下,沐清臣立即調兵遣將,重整工事,清點戰備設施,修理要塞,構築城防,設置蒺藜……一夜之間,孤城還是孤城,哀軍卻已不哀。從那一次太陽升起之後,沐清臣帶領著我們進入了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戰役中,誰也不知道這場圍困何時才能夠解脫,只是我們已經不再絕望,我們與城同在,高站在城池之上的少年曾雲淡風輕地告訴我們,我們必勝。我們相信他,因為,除了相信他,我們已找不到其他寄託。漸漸地,我們都忘記了去想脫困這件事情,只知道,只要那站在城牆上的青衣少年不放棄我們不放棄滿城的百姓,我們便不放棄這座城池。」
「等等。」蕭重柔忽然出聲道,「你說的不會是萬賁之戰吧。」
萬賁之戰是南燕開國以來最具傳奇性質的戰役,亦是人屠可足渾鴦泉至今為此唯一的一次敗仗。
多琴頷首:「正是。」
「不對啊。」蕭重柔疑惑道,「萬賁城確實被圍,可是守城的是歐亞飛啊,歐亞飛不是憑藉此役躋身南燕十大名將的麼?」
多琴笑道:「是啊,歐大將軍當了一年半的俘虜,回來後卻因為善守一舉成名,從沼澤直騰雲霄,只怕他現在都還飄飄然分不清是夢是醒。」
蕭重柔急道:「卻是怎麼回事,快說!」 萬賁之戰,是軍史上以弱勝多的經典案例,歐亞飛憑藉此成了南燕的傳奇,連自己爹爹都對他讚不絕口。如果那場為世人譽為神話的戰役是沐清臣一手打造的,爹爹對他的看法定能改觀不少。
多琴繼續回憶道:「久攻不下,可足渾鴦泉就把主意打到了她手裡那七個來頭不小的戰俘身上。她將歐亞飛他們拉到陣前,讓他們勸降。歐亞飛他們雖然狂妄輕率,重要關頭倒是拿捏得住,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種種凌辱,硬是一聲不吭。」
「就在此時,一切擺脫了可足渾鴦泉設定的軌跡,讓人驚奇又驚嘆。城牆上緩緩走上七個人,當先的一個便是歐亞飛,剩下的六個自然是其他幾位將軍。歐亞飛在萬賁守城多年,家眷都安置在城內。那一刻,他滿頭白髮的老母親,舉案齊眉的妻子,都站在城牆上,緊挨著站在城牆上的歐亞飛,痛斥城牆下被反綁著手受盡凌辱的歐亞飛。」
蕭重柔皺眉道:「如果真是這樣,這真正的歐亞飛便失去了作用,依著可足渾鴦泉的性子,為什麼不殺了他們?」
多琴露出了狡黠中帶些得意的笑容:「這也是我們一直納悶的事情,這個秘密沐清臣只告訴過我。」
金察等人不滿道:「為何只告訴過你?來來來,快說快說,這個秘密可讓哥哥們憋了五年了,肚子裡就差憋出一個大胖小子了。」
翁相鄰笑道:「大胖小子是憋不出來,滿肚子肥腸倒真憋出來了。唉,海老弟,你快說。沐……額,大人的嘴巴比蚌殼緊得多,你竟然能撬開,當真厲害!」
多琴哭喪著臉道:「我跟他打了三次賭,他以這個秘密為注,我則以答應他任何條件為注。」
金察喜道:「第三次打賭賭贏了?」
多琴搖頭道:「輸了。沐清臣說我跟他賭,我必輸無疑,他不願再跟我賭。我自是不死心的,他見我如此頑固,才道出了其中玄機。」
眾人齊聲道:「什麼玄機?」
多琴道:「玄機就在沐清臣找來的這七個易容之人的衣服上,這些衣服是可足渾鴦泉嫡系愛將的衣服,是沐清臣夜闖敵營,盜來的衣服。」
「才不是盜呢,是光明正大,如入無人之境地取。」蕭重柔自豪道。
多琴笑了笑,道:「沐清臣露了這一手,就是告訴可足渾鴦泉,我軍七位將領我們一時雖然救不出來,但是要殺他們幾個將領倒也易如反掌。至此之後,歐亞飛他們在敵營的日子倒也好過了不少。」
翁相鄰嘆道:「沐清臣這三年來雖然作惡多端,但是,在南疆的那兩年,他的智謀、能力以及胸襟氣度卻讓我等深深嘆服至今。當他設法營救出歐亞飛七人後,絲毫不曾以此刁難奚落歐亞飛,反而假戲真做,不管軍中兄弟的抗議與不平,一力掩蓋了事實的真相,不僅保住了七人的性命,還將他們推上了事業的巔峰。而他自己卻悄然身退。」
多琴補充道:「何止是那榮耀已極的名譽,兵權,誰不想要,他卻說撒手就撒手,毫不眷戀。」
金察道:「他在南疆的種種事跡都讓我們欽慕追隨,可是,令大伙兒寒了心的是,他在離開南疆回京赴職時,臨行前對我們唯一的要求竟然是從此陌路,互不相識。」
谷民歡嘆息道:「加之後來聽到他在京城的所作所為,連自己恩師都可以陷害,我們便……唉……」
多琴從懷中摸出那本破帳冊,道:「你們且看,這是什麼?」
三人湊過去,一字字讀道:「柳環、王一土、陳鵬飛、溫志波……這些名字都好熟悉,他們是……」
「啊,溫志波就是小六子啊,他在戰場上被砍斷了腿,不知現在過得好不好……」
「王五,老五他是我們營裡面年紀最大的老兵,他家裡極苦,妻子又是個瞎子,實在是為了賺口飯吃才呆在軍營里不走的,後來,後來岳大將軍的侄子接管了軍營,把他趕走了……」
「金大哥,你看,這是張聾子,他是我們的伙夫,他的耳朵就是打仗是聾的……」
金察看向多琴:「海老弟,這是怎麼回事?」
多琴道:「這些都是參加過萬賁之役的老兵傷兵。當兵的本來就苦,退役後更是無人問津,這些年來,他們能好好活下來,靠的都是這麼帳冊主人的接濟。」
金察的聲音有些顫抖:「這麼帳冊的主人莫非是……」
多琴點頭道:「正是。」
金察感慨道:「五年一晃而過,直覺人生如夢,我們與沐將軍都曾經患難與共,總以為患難見真情,大伙兒都把他當兄弟,豈知他走得如此決絕。後來,大伙兒又都說他狠心,都說寧死也不再踏進他家門檻,偏偏最不曾忘情負義的,竟然還是他,其實,我們都不懂沐將軍。」
翁相鄰道:「王五家我曾經去過一次,亦曾送去些銀兩。彼時,確實聽他講他受到了神秘人的接濟,只是,我與他都不曾想到,這神秘人竟然是沐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