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八1:隱藏的傳奇
2025-01-26 00:51:57
作者: 重晗
章四八1:隱藏的傳奇
干瞪著眼看蕭重柔一個人吃得津津有味,多琴心裡明明快哭了,臉上卻還是維持著慣性優雅:「沐夫人,你家男人是奸臣,你是小人。」
蕭重柔回話都懶得動嘴,直接夾起一隻蝦餃皇在多琴面前轉了圈,慢悠悠極為享受地送入嘴裡——若她沒看錯,多琴的眼神在蝦餃皇上面停留最久。
「只有小人才恩將仇報。」多琴指控道。
蕭重柔再夾起一隻蝦餃皇,依舊只吃不說。
「昨天我救了你,今天你卻不讓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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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重柔聳了聳肩:「這份恩情你得問沐清臣要。」
多琴噎住,想了下,又道:「我今天是要誇獎你的夫君,讓你開心,你卻連飯都不給我吃。」
蕭重柔挑了挑眉,伸手在蛋炒飯上面停留了一下,推到多琴面前:「這飯沒毒了,你吃吧。現在開始給我講故事吧,如果講得好,夫人自然有賞。」
多琴無奈,只好老老實實吃飯,嘴裡含糊道:「我還得等幾個人。」一般人嘴裡喊著東西講話必然很是不雅,可是到了多琴這裡,卻依然優雅得緊,當真邪門。
這時,三個人從樓下上來,徑直往蕭重柔這桌走來。蕭重柔暗暗皺眉,這三人都是輔國大將軍岳湛水帳下將領,多琴將他們叫來,卻不知賣了什麼關子。
「翁大哥、金大哥、谷大哥,一別多年,別來無恙。」多琴起身相迎。
四人你捶捶我肩膀,我拍拍你胸膛,倒是好不親熱。蕭重柔在一旁看得很是詫異,委實難以想像優雅無邊的多琴竟然跟這些粗魯漢子交情匪淺。
「這位是……」多琴向三人引見蕭重柔,還未說完便被翁相鄰打斷。
「我等卑賤小將,可不敢高攀尚書大人。」
蕭重柔心下瞭然,敢情這些人對沐清臣有怨呢。不過,他們是岳氏的人,結仇比結交更順理成章。
多琴朗聲大笑,問道:「諸位哥哥還在為當年的事情生氣?」
三人齊聲道:「不敢。」
多琴道:「實不相瞞,直到昨天,我心裡都對他心懷芥蒂,直到昨天,我也才知道,他比其他人更記掛著弟兄們,也遠比我們想像的有情有義。」
三人奇道:「此話怎講?」
多琴為三人倒了酒,笑道:「我答應了沐夫人要為她講個故事,且待我講完後再慢慢話與各位哥哥知。」
多琴如琴的聲音緩緩開始訴說一段往事:「沐清臣是本朝唯一一位文武雙狀元,這件事情夫人你定是知道的。沐清臣雖然貪污納賄,陷害忠良,但是在他的治理下,整個戶部的運行機制與官員素質確實有很大提升,戶部收入每年遞增,百姓的賦稅反而年年減少,沐清臣的能力可見一斑。」
「他確實是一個很矛盾的人。」金察插了一句話。
「作為文官,不論是好是壞,沐清臣的事跡大家都清清楚楚。可是作為武官,沐清臣的事跡幾乎無人知曉,仿佛他並不曾做過武官一樣。事實上,當他考取狀元郎後,他是從武官做起的,而且在南疆待了足足兩年。」
「這件事情,一直是個秘密。我原本不該說,但是,你是他的妻子,你的丈夫是怎樣一個人,你比誰都有權知道。依著沐清臣的性子,這個秘密,我們若不說,他自己絕對不會說,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他是那種從不掩藏壞的一面,卻絕不炫耀自己好的一面的人。這樣子的人,竟成了南燕第一佞臣,不得不說匪夷所思。」
「事情的起因卻是一個女子。咳咳,沐夫人,你別瞪著我,這個女子跟沐清臣沒有任何曖昧關係,不過,她確實間接造就了沐清臣的傳奇。」
「這個女子,你昨日剛見過,正是那個想要你性命的可足渾鴦泉。呵,她跟沐清臣倒也稱得上宿敵。」
「五年前,可足渾鴦泉這個名字還如天底下所有女兒家的名字一般,鎖在深閨里,很少被人聽知。彼時,阿爾丹也不是一個能征善戰的國家,與南燕素來相處融洽,勉強算是秋毫無犯。有誰會知道平靜的表象下,早已暗潮湧動。」
「駐紮在南疆的是輔國將軍岳將軍的軍隊,說來也巧,彼時蕭威強蕭大將軍也在南疆。」
蕭重柔接口道:「我知道,我大哥在每支軍隊中都待過。」
多琴點了點頭,繼續道:「當時的統帥還不是蕭大將軍,而是岳將軍的親信鎮國大將軍歐亞飛。歐亞飛倒也不失為一個驍勇善戰的悍將,性情也耿直,只是太過驕傲。他太相信岳家軍的實力,從不曾將阿爾丹放在眼裡。」
「可是如今,又有誰敢瞧不起阿爾丹。可足渾黃泉,幾乎是所有邊關將士的夢魘。呵,世人皆以為可足渾鴦泉成名是在與康國的那次大戰中,那一戰她斬殺了康國三員大將,殲滅康**隊三萬七千人,名動蒼暮。」
「其實,在此之前,可足渾鴦泉早就得到了一個成名的機會,那一次戰役,她俘虜了南燕七名將領,包括統帥歐亞飛。只是,她那一次成名的機會被人破壞了,連她自己都是在兩年後,才知道自己上了一個大當。將她的機會巧妙抽走的人,正是沐清臣。」
「五年前,可足渾鴦泉還是個十五歲的小丫頭,帶了一票娘子軍前來夜襲。歐亞飛暴怒,覺得這小妮子太不將他放在眼裡,又發現敵軍全是女子,便起了生俘的心,草率地點兵親自追了出去,一夜很快就過去,南燕的將士等啊等,不僅沒等到主帥答應給的軍妓,連主帥都不知所蹤。再等了一天,便收到了主帥被生俘的消息,一時間軍心惶惶。」
「趁你亂,要你命。本是戰場上慣有的生存準則,當南燕的軍士如熱鍋上的螞蟻時,可足渾鴦泉卻在此刻帶著三十萬大軍將南燕軍營所在城池團團圍住。」
「群龍無首,七個具有能力統領大軍的將領一個不剩。對外無禦敵之法,對內無鎮軍之威,已有人趁夜出城投降,隔日屍體便被阿爾丹高大的戰馬一路拖著拖回了城牆下。可足渾鴦泉殺俘的惡習,在那時就有了端倪。」
「愁雲慘澹,雖說哀兵必勝,但是哀兵亦須名將帶領。雖然蕭將軍聞訊後正飛奔而來,算算里程,到達仍需二十天以上。二十天,只怕連收屍都不必了。」
似乎回想到了那段慘澹的歲月,翁相鄰長長嘆了口氣,道:「翁某南征北戰多年,喝點小酒後亦是喜好與人吹噓那些崢嶸歲月,唯獨五年前的那件事情,我卻是想也不願在想到的。那是一種極度的絕望與恐懼。」
「還有自暴自棄,對統帥無能的憤怒。七個將軍,一個不剩,就讓我們這些跟著他們南征北戰,日日賣命的子弟兵們如何作想?憤怒,很多人失去了理性,有些人甚至去騷擾將軍們的家眷。戰爭還沒開始,我們卻早已成了敗軍。」谷民歡接口道。
金察看著多琴道:「海兄弟,我還記得在那之前你說話都很斯文,儼然是個知書達禮的貴公子,可是,經過了那一次後,你整個人便變了。變得,嗯……」
「嘴賤。」多琴笑著接口,「我自己逃命自是不難,可是眼看著兄弟們每日在死亡邊緣掙扎,如同被貓戲耍的老鼠,我心裡又豈會好受。只恨自己學的都是琴棋書畫,不曾看些兵法。」
多琴的神情多了很多傾慕之意,語氣變得飄渺而悠遠:「我至今記得沐清臣走入軍營時的樣子,渾身是血,仿佛地獄來的修羅,他的肩上扛著一個婦人,手裡抱著一個孩子,他放下那個兀自顫抖的婦人,將他手裡的孩子塞入她懷中,聲音是那麼溫和那麼令人安定,『莫要害怕,你看我十萬男兒均尚在,定能護你們安危,回去告訴鄉親們,莫要再出城了。你們出去,必死無疑;安心留在這裡,我們必保城池不破,百姓無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