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四1：三年前往昔

  章四四1：三年前往昔

  一身煞氣，沐清臣的腳步停留在沐府門口，低頭打量了自己，猶疑了一下，掉轉身往普陵方向走去。

  普陵在京城郊外，迭水河畔、來鳳山北麓，是京城百姓入土為安之地。普陵西側有一處墓園名國殤，園內安葬了南燕歷任武將以及收容了許許多多為國捐軀的無名士兵的骨灰罐。墓園的大門之上，是南燕開國君主暮匡輝親筆書之的「碧血千秋」四字，園內遍植松、柏、竹，林下綠草如茵，階沿多置盆花，環境清幽肅穆，威嚴莊重。

  當沐清臣踏入園內時，恰與拾級而下的蕭威強狹路相逢。沐清臣頓住，蕭威強亦頓住，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長嘆。

  蕭威強快步下來，笑嘆道：「都說智者樂山仁者樂水，我們武者就只好樂這一座陵墓的荒冷孤漠了。」

  沐清臣嘆道：「有時候死亡並不比活著更寂寞。」

  蕭威強拍了沐清臣肩膀一記，朗聲道：「沐老弟，你說這話可就大大對不起柔兒了。我這麼這個千嬌百媚，活潑乖巧，善解人意的小妹子陪著你，你豈能再自比寂寞？」

  沐清臣也伸手輕擊了蕭威強胸膛一記，笑道：「小弟雖與柔兒成親已久，卻一直不得見上將軍一面，如今得見，幸知將軍一切安好。」

  蕭威強道：「沐老弟，我跟你說過多次我十分欣賞你，你我須以兄弟相稱，你卻一直見外得很！你看，這老天都覺得你我之間是做兄弟的命，如今你已是我的妹婿，這聲大哥總是可以喊了吧。」

  

  沐清臣笑了一笑，恭聲道：「大哥。」

  蕭威強滿意地朗聲大笑了幾聲，方道：「我爹爹修書給我，說柔兒眼睛出了問題，非得嫁你不可。我在看了信後卻大為開懷，陪著寧寧足足喝了三大罈子酒，要不是你在北疆的事跡無法為外人道知，我真想修書一封，跟爹爹好好表揚你一番。不過，柔兒的性子外柔內剛，我倒不擔心她嫁不成你。我這妹子，小事迷糊，碰上大事倒也拿捏得住，配你絕不委屈了你。」

  沐清臣愧疚道：「卻是清臣委屈了她。」

  蕭威強瀟灑一笑道：「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老弟又何須太過在乎他人的想法。我爹爹弟弟們太過溺愛柔兒，對你又有些偏見，你無須太過介懷，只要柔兒說你對她好，那你對她便是好的。只是她這身子……」蕭威強說到這裡，爽朗的笑容不復見，化作一聲長嘆。

  沐清臣靜靜站著，默不吭聲。

  蕭威強畢竟是爽朗漢子，難過了小小一會兒便又恢復瀟灑精神，他笑道：「老弟你做事素來是周道的，你們成親時，我這大舅子的賀禮還沒送出，你的見面禮便已經送到軍營了，老弟真是好記性，不僅清楚地記得我與寧寧的喜好，軍中同僚的喜好竟是記得分毫不差。大伙兒拿到你送的東西後，都唏噓感嘆不已。」

  沐清臣道：「葉酬律可還好？」

  蕭威強道：「這小伙子什麼都好，就是太拼命了，打仗時我還得專門派人保護他，免得他像個二愣子般衝進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鐵人不會受傷哩。不過，自從他身邊冒出一個嬌嬌滴滴的小姑娘後，他那不要命的架勢倒是收斂了一些。哈，想當初，我不也這樣，要不是怕寧寧哭哭鬧鬧，身上受點小傷又算得了什麼，將軍要與士兵同甘共苦，他們受傷，我一點傷都沒有其實我還挺憋屈的。」

  沐清臣點頭，認真聽著。

  蕭威強又捶了沐清臣一記：「說到這裡，還真是老弟你不對了。朝廷裡面的勾心鬥角有多齷齪老哥我自是清楚，可是葉煉骨卻是大大的老實人，老弟你確實不應該對葉大人下黑手。」

  沐清臣臉上浮現出一抹愧疚之色，嘆道：「清臣確實罪孽深重。」

  蕭威強道：「不過我也知道老弟你是手下留情了，否則，依你的性子又怎麼不趕盡殺絕，還煞費苦心地將葉酬律安排到我那裡，好通過我這條路子讓他換取翻身的機會。」

  沐清臣嘆息，苦笑不語。

  蕭威強嘆道：「老弟，你還記得我們分離前的事情麼？」

  沐清臣道：「並不曾忘。」

  蕭威強道：「你離開時，大伙兒都很捨不得你，知你自幼失怙，孤身一人，紛紛表示願意托在京城的家人照顧你。你卻舉起一杯酒，恭恭敬敬地一一拜過眾人，極是誠懇的請求大家答應你一件事情。大夥素來清楚你的為人，不待你說出是什麼事情便紛紛誇口答應，誰知你的要求竟然是……」

  「從今而後，形同路人，兩不相干。」沐清臣淡淡重複著三年前的話語。

  蕭威強點了點頭，繼續道：「大伙兒很是不解，甚至有些莽撞漢子以為你擔心自己日後發達了會被窮兄弟們纏上，甚為不悅。我亦是大惑不解，在你離開前終是忍不住再問了你一次，當時你說……」

  

  蕭威強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盯著沐清臣。

  沐清臣嘆息一聲，接口道：「廟堂之不由己遠勝於江湖。」

  蕭威強嘆了口氣道：「老哥當時其實還是不理解你這句話的意思，只是老弟你這個人外表溫文儒雅，淡定睿智，一副好商量的樣子，骨子裡卻硬氣得緊，你既不願開口解釋，我便也不好再問。當時我就想，什麼形同陌路，兩不相干，老哥我就當是放屁。當你遇上事情的時候我蕭家必是你的靠山。直到後來，知悉了你在京城的所作所為，我才恍然知道你此前的良苦用心。」

  沐清臣淡笑道：「倒也說不上什麼良苦用心，只是不願意再相見時被兄弟們唾棄罷了。」

  蕭威強道：「沐老弟，好妹婿，老哥不明白，兄弟們都不明白，你這些年到底在苦心經營些什麼？我們都是過命的交情，你能否說出來，或許我們能幫把手？」

  沐清臣環顧四周道：「天色已然不早，我該回去用膳了。今日我答應柔兒一同用晚膳，我不回去，柔兒定然是不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