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1:月華傲無雙
2025-01-26 00:50:30
作者: 重晗
章三十1:月華傲無雙
「進來。」
三人的說話聲似乎引起了沐清臣的注意,他開口示意三人進來。
「何事?」沐清臣淡淡問道,目光沒有離開棋盤。他的小妻子給了他太多意外,不單單是足以與他匹敵的棋力,還有棋道,蕭重柔的棋道竟然與他出奇的相似,看似不慍不火,卻常常能大開大闔,棋面常常波瀾不驚卻步步暗合**之意。
沐清臣之所以與蕭重柔接連下了半個月的棋,除了蕭重柔高超的棋力挑起了他少得可憐的好勝心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探知蕭重柔的棋道。
一個人的棋力可以提升,棋技可以變更,唯獨棋道卻是初學時就養成的,即便是經歷大變故,也很少會發生改變。蕭重柔的棋力很好,棋技也很好,每局棋裡面總是變換下法,讓人摸不清她的棋道。
若是一般棋手,縱然與蕭重柔下一輩子,也看不出她的師承。
就是厲害如沐清臣,跟蕭重柔下了半月的棋,依然沒看出她的師承。其實,他是看出來了,只是他看出來的結果連他自己都不信——她似乎與他師承同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他的師父一共只收過三個弟子,他、蘇齋月跟蒼絕,他從來不曾收過任何弟子,而蘇齋月跟蒼絕也不可能跟蕭重柔有交集。
當真奇、怪、了。
冥月上前附耳細語幾句。
沐清臣眉毛不自覺一跳,蕭重柔看在眼裡,低頭微微勾起唇角——她知道那是沐清臣放下壓力時才會有的表情。
聽完冥月的話,沐清臣立刻起身,對蕭重柔簡單交代了一句:「今日就下到這裡。」便帶著三人匆匆離去。
蕭重柔雙手托腮撐在棋盤上,百無聊賴地盯著棋盤,過了一會兒,伸手取過沐清臣的棋子,做了一個「眼」。又執起自己的棋子,落了一個「點」,接著又取過沐清臣的棋子……
將一盤棋下入死局,蕭重柔嘆了口氣,收拾好棋盤,起身往府外走去。十日前,上官丹青便回到了京城,他前腳剛踏入京城,後腳便讓人送上拜帖,欲見蕭重柔一面。蕭重柔是知道上官丹青的情意的,正是因為知道,反而不願再見——此生既已無緣,何苦惹其相思。
只是上官丹青素來固執,十日來,拜帖每日一份,一日不落。蕭重柔日日接到拜帖,心裡三分煩惱,七分愧疚。索性趁著沐清臣今日有事,便去見見上官丹青。
途徑客廳時,卻聽到了如雷的吼聲,那聲音再熟悉不過,正是自家老爹的聲音。蕭重柔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往客廳走去。
蕭衍此刻正在客廳裡面拍著桌子怒斥著沐清臣,身後還站著蕭軒驕、蕭助忌跟上官丹青。上官丹青第一個看到蕭重柔,立刻快步走近她,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意,眼睛裡盛滿了同情:「柔兒,你怎麼來了?」
蕭重柔被上官丹青充滿同情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舒服,總感覺自己在上官丹青的眼睛裡很是可憐,可憐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對象是上官丹青,她也不好如對著蕭衍那般亂發脾氣,她整理了下心情,微笑道:「我為何不能來?」
她短短一句話,卻問住了上官丹青。上官丹青是老實人,被她這麼一問,卻不知道該怎麼說,轉頭向蕭軒驕求助。
蕭軒驕早已經一臉怒氣,看到老友的眼神,脫口而出道:「瞞什麼瞞,早晚都要知道的。」
蕭重柔奇道:「早晚要知道什麼?」
「沒事,沒事。」蕭衍立刻回答,截斷了蕭軒驕的話茬。
蕭衍的怒氣比蕭軒驕更勝,他看沐清臣的目光比看與他敵對一生的薩達人更可怕,仿佛不抽起筋剝其皮不甘休一般,但是,當他轉身面對蕭重柔時,卻又是一副慈祥中帶著討好笑容的「孝」女形象——在他眼裡,不論女兒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永遠是他最寶貝的囡囡。
蕭衍對蕭重柔的寵愛是極其有特色的,不論蕭重柔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蕭衍的第一反應從來不是哀其不幸,更不是怒其不爭,而是給她信心,讓她明白不論外面有多少沒眼力沒腦子的蠢貨,她蕭重柔的珍貴無與倫比。
「囡囡,沒事沒事,這裡沒事。」蕭衍上前一把抱住蕭重柔,轉了半個圈,讓蕭重柔正對著客廳大門,「囡囡,你先出去玩會兒,爹爹跟寶貝賢婿增進增進感情。」
蕭重柔皺眉道:「爹爹,你已經很少這麼抱我了。每次你這麼抱我的時候,就是你心虛的時候。」
蕭衍擺手道:「沒有的事兒,爹爹有什麼好心虛的,沒的事,沒的事。」
蕭重柔盯著蕭衍道:「真沒有?」
蕭衍抓抓頭髮道:「有倒是有一件。」
蕭重柔道:「說。」
蕭衍吞吞吐吐道:「昨天跟你媽媽頂了幾句,在屋外吹了一夜冷風。」
蕭重柔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蕭衍,看得蕭衍笑得皮都僵了,才回頭看向沐清臣:「沐清臣?」
沐清臣神色溫寧,柔聲開口道:「你招來的廚娘數月來一直沒什麼長進,你去看看她是否在做桂花糕,讓她少放三勺糖。」
蕭重柔狐疑地看看沐清臣,又看看蕭衍,二者此刻頗有默契地呈現出一幅父慈婿孝的友好場面,蕭重柔就算心裡十萬個不信,還是乖乖向廚房走去。不過,她的腳步卻是越走越沉重。
來到小廚房時,果然看到小廚娘在做桂花糕。蕭重柔朝天翻了個白眼,無力道:「葉嫂,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不該搶你的男人,可是現在人我也放了,你能不能手下留情,不要再荼毒我跟我夫君的胃了?」
小廚娘抬起頭來,臉上甚是精彩,白的麵粉、紅的櫻桃絲、黃的桂花……爭相鬥艷,她臉色紅了紅,赧顏道:「不要叫我葉嫂啦。」
蕭重柔道:「我說話的重點不是叫你葉嫂還是韓姑娘。」
小廚娘羞澀地低下了頭:「還是叫我韓姑娘吧。」
蕭重柔望了望天,再次後悔自己將這位韓姑娘帶回府中的行為。
當蕭重柔托著做好的桂花糕回到客廳時,客廳已經空無一人。沐清臣端坐在一側,皺著眉盯著點心盒子發呆。
蕭重柔走上前,伸手蓋住沐清臣的手,輕聲問道:「我爹爹他們難為你了?」
沐清臣抬頭,露出溫寧笑意:「不曾。」
蕭重柔伸手輕撫沐清臣的眉心,描畫剛才的褶皺痕跡:「那你剛才為何皺眉?」
沐清臣拈起一塊蝴蝶酥送到蕭重柔唇邊,蕭重柔乖乖啟唇,沐清臣卻笑著收回了蝴蝶酥,搖頭嘆息道:「還是莫吃的好,你若吃了這蝴蝶酥,只怕不僅僅是皺眉了。」
蕭重柔傻傻笑開,心裡暖暖的,沐清臣就算想逗她,首先考慮的還是她的舒適安全,譬如這蝴蝶酥,其實不過是有胡椒的味道而已,沐清臣卻捨不得她被辣到,她最喜歡沐清臣這一點了——他對自己關心的人的疼寵根本就沒有底線。
暗自偷樂了一會兒,蕭重柔又問道:「我爹爹他們來,到底是做什麼?怎麼這麼快又走了?」
沐清臣挑眉瞥她,眼睛裡有著促狹:「莫非你想讓岳父大人拆了我這客廳再走?」
蕭重柔學著沐清臣挑眉,嘻嘻笑道:「方才我還真有這個擔心?」
沐清臣愣了一愣,不禁笑開:「那你方才準備怎麼辦?」
蕭重柔道:「拆就拆了唄,我總覺得這房間有密道,可是總找不到,拆了說不定就找到了。」
沐清臣眉心微蹩,沉聲道:「你如何知道這屋子有密道的?」說到這裡,他又補了一句,「後山竹林,你又是如何進去的?」
蕭重柔俏臉一白,立刻撒嬌道:「沐清臣,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你還沒有告訴我我爹爹他們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沐清臣停頓了一下,敏銳的觸覺讓他感受到蕭重柔蓋在他手背上的柔荑一下子涼了下來,他便知道自己的問話嚇到她了。幽然輕嘆,溫潤掌心回握住細膩柔荑,沐清臣將蕭重柔拉入懷中,輕輕摟著,沒有說話——誰沒有一些秘密,他何苦咄咄相逼?
「沐清臣?」蕭重柔在沐清臣懷中轉身,不安道。
沐清臣輕撫她的背,淡淡道:「他們帶走了月影。」
「啊。」蕭重柔驚叫著差點跳起來。
沐清臣趕緊摟住她,好笑道:「慌什麼?」
「我去把她要回來。」蕭重柔小心翼翼道。
沐清臣伸手環住她的腰,心疼地發現蕭重柔這幾日清減不少,下意識地便拿起一塊蕭重柔端來的桂花糕,塞到她嘴裡:「無妨,就讓她待在蕭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