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試探

  宮匪在後院溜達了一會兒，就見張德水朝他走過來，一看就是來幫裴光霽傳話的。

  「宮御醫，皇上說今天不走了，在這裡歇上一晚。」

  「不走了？」宮匪一臉驚愕，隨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但高興了沒一會兒，就問：「皇上現在在哪兒？」

  「在二樓西廂房歇著呢。」

  

  「這麼快，連房間都訂好了！我這就去找他。張公公啊，你幫我把馬喂喂，我先走了。」宮匪刺溜不見了蹤影，張德水望著馬廄里的高頭大馬，嘆了口氣兒，又讓他幹這等粗活，雜家可是伺候萬歲爺的。

  裴光霽剛喝了一口茶，門就被人沒有禮貌的推開了。

  他頭未轉，就囑咐來人把門關好。

  宮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喝了口茶，才喘口氣兒問：「我就是來問問你怎麼一下子改變主意了？還真是稀奇。」

  因為裴光霽很少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

  究竟是什麼讓他改變了想法呢？

  「剛才在入城的時候，你猜我看見了誰？」裴光霽眯了眯眼睛。

  「誰啊？難不成是……萱妃娘娘？」宮匪打趣的問，只見裴光霽面色一白，一個眼刀飛過來，嚇得他趕緊收起二郎腿。

  「不是，是東方尋。」嗓音陰沉下來，裴光霽端起茶杯，仰頭喝光。

  「東方尋？那個開元皇帝？他不在皇宮裡待著，好端端的來離憂城做什麼？」宮匪撓撓頭，隨後恍然大悟的說道：「會不會和你一樣，是來督戰的？現在大玥和開元休戰，他也是準備回國都了？」

  「也許是吧。」裴光霽摸摸下巴，稍作沉吟，朝虛空喊了聲：「曹冰。」

  一眨眼的功夫，一個黑影就跪在了地上。

  宮匪拍拍胸口，又叫了會兒娘，才聽見裴光霽說話：「你去監視東方尋，一有風吹草動就來報。」

  曹冰「諾」了聲，隨後說道：「剛才屬下一直留意著東方尋的房間，看見從他屋裡走出一位白衣公子，那白衣公子出了客棧，往西城的方向去了。」

  「哦？」裴光霽斂眉沉思一會兒，吩咐：「你跟上他，試試他的深淺。既然東方尋是帶著人來的，那麼他在離憂城一定有事情做。」

  曹冰點頭，一眨眼又消失不見。

  宮匪想起上次在山莊東方尋的所作所為，忍不住說道：「要不然湊著離憂城人多熱鬧，我們直接把他咔擦了吧！」

  裴光霽瞥了他一眼：「宮御醫真是好計策，不若朕就派你過去刺殺吧？」

  宮匪立刻擺擺手：「別啊，皇上，奴才還想多活幾年呢！」說完，立刻灰溜溜的離開了。

  佟凌萱一路跟隨，不知不覺竟來到了一處荒地。

  此處荒草萋萋，山風怒號，前面有一座粗糙的石門，上書「祭園」二字。

  前面的粉衣少女挎著籃子，直接踏進石門，石門後有一道蜿蜒的山路，直通向這座山野的半山腰。

  佟凌萱皺眉進去後，只見半空有飄飛的紙錢，被風吹散的菸灰，還有時不時傳來的嚎啕哭聲。

  一座座墳地出現在眼前，有樹立墓碑的，也有僅有一個墳丘的。

  只見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老伴啊，今天是中秋佳節，孩子們都在外地回不來，我啊就先在這裡給你上香了，你別忘了領紙錢啊……」

  佟凌萱微微發怔，沒想到此地竟是離憂城的墳場。

  怎麼……她會來這裡？

  佟凌萱正狐疑，就見前面的少女跪在十字路口，面朝西邊：「娘娘，沁兒身在離憂城，無法去涼州城十里坡給您上墳了，就先在這裡給您燒了。待皇上處理完事情，我們路過十里坡的時候，沁兒一定會去您墳前好好祭拜。」

  「這是中秋的月餅，沁兒一早就準備好了。」

  「還有這紙錢，聽說在陰間這個比陽間的銀子重要，您千萬要收好，莫要被別的鬼搶了！」

  「您性子善良，但莫要委屈了自己。生前您就那麼委屈，死後千萬……」少女泣不成聲，用樹枝在潮濕的泥地上畫了個圈，「我聽有經驗的長輩們說，這樣做能讓您收到沁兒燒的東西，您千萬要收好，來世我們還做主僕……」

  佟凌萱渾身僵硬，雙目難掩驚訝，她伸出手想落到前面人的肩膀上，又半道陡然收了起來。

  沁兒感覺身後有人，擦著眼淚轉頭看了一眼，又回過頭繼續燒紙錢。

  佟凌萱後退一步，轉身往山下走去。

  山風吹起了她的長髮，張牙舞爪的在身後織開了巨大的黑網，把她單薄的身子緊緊的包裹起來，越發顯得身形消瘦。

  穿過前面的山林，佟凌萱不知不覺走到了荒野之處，她停下腳步，眼尾後掃，緋紅的唇微微翕動：「閣下跟了這麼久，總該出來現身了吧！」

  嗓音故作沙啞，在風林樹葉中，越發顯得詭異而難聽。

  躲在暗處的黑影微微一僵，就大步走了出來，凌厲的劍鋒直朝那道白影攻擊過去。

  佟凌萱側身，兩指夾住那冰寒的利刃，後退數步，腳下樹葉飄飛，亂入人眼。

  一個帶著面具的黑衣男人。

  瞧這身法這速度，看起來倒是個像樣的殺手。

  蘭花指一彈，劍鋒響起清脆的爭鳴之聲，如利刃沖開了水線，朝一邊流散而去。

  面具人劍花一挽，後退一步，不容人喘口氣兒又攻過來。

  佟凌萱右手朝懷中一探，一道紅練橫空而出，直擊黑影面門。

  面具下的雙目難掩驚駭，隨後劍鋒一擋，匕首和長劍相撞，發出叮鈴響聲，頗是刺耳。

  紅綢宛若游龍，和長劍交鋒數次，沒占上風，也沒落下風。

  佟凌萱不願糾纏，因為在力氣上她自然是比不過男人。

  顯然，眼前的這個面具男並不是個省油的燈。

  匕首收納入掌中，佟凌萱抿唇一笑，啞著嗓子說道：「好功夫！不過……本公子可沒有時間和閣下玩鬧！」

  轉身一跳，下面是一個陡坡，那道白影瞬間不見了蹤影。

  面具人雙目一冷，飛身追去，但找了許久，都未找到，最後只得嘆息一聲，轉身離開。

  夜幕四合，華燈初上。

  裴光霽望著窗戶外繁華的街道，燈籠如長龍般，從街頭連接到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