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出宮

  「張公公，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沁兒笑眯眯的跑到園子口迎上去，又嘴甜的說道：「奴婢剛做了桂花糕，公公來得正巧，一會兒奴婢去廚房拿上一盤，讓您帶回去。」

  

  張德水滿面春風，朝殿堂里瞅了眼：「你家娘娘可在裡面？」

  「在的。」沁兒把張公公領進殿。

  佟凌萱聽見院子裡的動靜，人已經站了起來，看見張德水，面色不由一凝。

  這張德水是裴光霽身邊的人，他來准沒好事。

  「老奴給萱妃娘娘請安。」張德水作勢要行禮，但被佟凌萱打斷：「公公無需多禮，您可是來為陛下傳話的？」

  張德水瞧著萱妃一臉懨懨的狀態，怕是不怎麼待見他，可是沒辦法，他身負使命。

  「萱妃娘娘，皇上差遣老奴告訴您，讓您今個兒準備準備，明日好動身出發。」

  「準備什麼？」佟凌萱一愣。

  張德水眨眨老眼，「難道您不知道皇上要去涼州城督戰的事兒？」

  「督戰？」佟凌萱細眉一蹙，「可是那和本宮有什麼關係……」

  說完後，佟凌萱才意識過來，裴光霽去涼州城督戰竟然要帶上她？！

  見萱妃娘娘的臉，千變萬化，最後又化為一抹暗沉。

  張德水趕緊起身告辭，到了門口，被沁兒塞了一個朱漆食盒。

  看在桂花糕的面子上，張德水把沁兒拉到一邊問：「雜家瞧著你家娘娘不高興啊？」

  沁兒撓撓腦袋：「我家娘娘自從醒來後，整個人更加沉默了，許是……心情不好吧。」

  張德水嘆口氣兒，喃喃自語道：「希望他們能在路上和解……」

  沁兒送完張公公，回到宮殿的時候，就見佟凌萱坐在椅子上獨自發呆。

  她忍不住走上前勸道：「娘娘，您跟著皇上出去散散心正好。」

  沒想到娘娘卻嗤笑一聲：「那涼州城現如今亂得很，我跟著他不是羊入虎口麼？」

  沁兒一噎，覺得娘娘說的在理，前幾天她還在御花園聽見幾個妃子嘀咕呢，她們可各個都不想去。

  皇上待娘娘也不好，沒想到陪著皇上督戰的名額會落在娘娘的頭上。

  沁兒揉揉腦袋，嘀咕著：「這男人心海底針，更何況是皇上？奴婢可真不懂了……」

  佟凌萱一天都沒有胃口，她白著臉望著暗下來的天幕，對明天的啟程委實提不起興趣。

  當佟凌青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了。

  「阿姐，沒想到明天你也會跟著去？」佟凌青聲音有些冷，眼角吊著後面的纖瘦身影，五指微微的收緊。

  佟凌萱冷著臉，懶得再和婉貴妃虛與委蛇，「作為皇上寵愛的妃子，自然是皇上去哪兒，本宮就去哪兒。」

  「寵愛？」佟凌青一哂，「皇上若是寵愛你，就不會在城南山莊一箭穿透你的胸口。阿姐，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在我眼裡，你很可憐。」

  佟凌萱身形一僵，面色青白，她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冷硬說道：「既然皇上不寵愛我，你急什麼？他才不過今日剛差了張公公來知會我一聲，你大晚上的就憋不住來了。」抬起眼皮，望著佟凌青白下來的臉，哼唧一笑：「貴妃娘娘，您在怕什麼呢？怕我區區一個不受寵的妃子，搶了您的貴妃之位麼？」

  「你住口！佟凌萱，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佟凌青一臉憤憤，雙目赤紅。

  「呵！」水袖一划，背轉過身，望著窗外的一汪清月，夜色里，女子清脆的聲音響起：「佟凌青，你所想要的，我佟凌萱要不起。如果你喜歡，拿去便是，沒人跟你搶，你犯不著把注意力落在我身上。那個男人麼……呵，你稀罕拿去便是。」

  「拿去？」佟凌青嗤笑，「你以為陛下是物品麼？佟凌萱，你以為你是誰？」甩了甩衣袖，佟凌青氣呼呼的離開。

  青底皂白龍靴，在園子口頓了下，又轉道離開。

  張德水瞧著前面那越來越冷的身影，大氣也不敢喘。

  剛才萱妃娘娘的話，他聽的清清楚楚，還真是替那口不擇言的萱妃捏了一把汗。

  人家不稀罕皇上老人家，不知皇上心中的滋味怎麼樣呢？

  抬起老眼，望著那月夜下，越來越落寞的背影，張德水幽幽嘆了口氣兒。

  皇上出宮的陣仗，自然是奢華不已。

  跟隨的士兵、宮女、太監，數不勝數。

  華麗冠蓋的車碾上，一男一女端坐於上。

  一個是權傾天下的永和帝，一個是寵冠六宮的婉貴妃。

  所過之處，皆有百姓跪地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陣仗一過，百姓才敢抬起頭來，遙遙的望著那華麗的明黃消失在路口，最後那後面的士兵化為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點。

  緩緩快要閉合的宮門，出現了一輛青棚馬車，毫不起眼。

  沁兒打開帘子，望著那前面走遠的大隊人馬，不由抱怨：「憑什麼我們要落在後面？那傳話的小太監故意晚說了半個時辰，回去我定要去張公公那裡告狀。狗仗人勢！」

  車內的女子，聽著沁兒的抱怨，搖頭無所謂的一笑：「和他們拉開距離正好，亂鬨鬨的，我不喜歡。」

  沁兒坐回原位，一臉幽怨。

  可是她喜歡熱鬧啊！

  跟著皇車走，受到百姓的頂禮膜拜，那種感覺，完全是君臨天下的氣勢嘛。

  佟凌萱望著被風吹開的帘子，透著縫隙望著從灰撲撲的地上爬起來的百姓，眼中卻多了絲羨慕。

  他們雖出身平民，卻不受羈絆。

  柴米油鹽，粗茶淡飯，也未嘗不好。

  最起碼，一夫一妻，丈夫對妻子一心一意，沒有那麼多女人爭風吃醋、勾心鬥角。

  「娘娘，您在看什麼？」沁兒順著佟凌萱的目光望過去，只看見一個穿著灰布粗衣的男人，正彎腰替自己的妻子拍打膝蓋上的灰塵，旁邊的一個五六歲的稚子奶聲奶氣的喊著「爹娘」。

  他妻子長得並不好看，臉上有密密麻麻的雀斑，但卻被自己的丈夫捧若至寶。

  一家三口，牽著手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