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重傷
2024-05-08 18:39:57
作者: 纖塵999
懷中奄奄一息的女子,終究成了他此刻心中唯一的牽掛。
「讓開!全都讓開!」一身戎裝的皇上,抱著懷中鮮血淋漓的萱妃,進了啟明殿,三天三夜都沒有出來。
這一幕,被路過的妃子瞧見,全都不禁呆住。
這還是她們心目中那個從容淡定的皇上麼?
即便千軍萬馬,近在眼前,他也絲毫不曾凌亂。
他翻飛的衣角,大步離去的身影,直至消失在大殿門口,所有的人才回過神來。
佟凌青瞧著,望著,整個人呆愣愣的站在殿外,手裡的帕子被攪亂成花來。
「阿姐,你終究還是回來了麼?」
這似乎就是一場宿命輪迴,即便阿姐和裴光霽之間怎樣,他們總有一根無形的線連著。
即便阿姐身處懸崖,而那個把她拉過來的人,從來都是裴光霽。
他為什麼拉著她,為什麼不放手?
如果他放手了,那麼她也可以放手了。
朱紅如血的殿門,被緩緩的合上。
裡面是隨侍的一干宮女和太監,還有等候多時的宮匪。
「娘娘,我們……走吧。」後面的小雪提醒道。
佟凌青垂下眼皮,遮住了內里的恨意,望著路邊隨風搖擺的藍花,勾唇一笑:「納蘭麗,你欠我一條命……」
大殿裡靜悄悄的,無人敢發聲,就連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極輕……
床榻上躺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那毫無血色的臉,若是讓人一看,必然以為是一個死人。
但是放在能醫死人肉白骨的宮神醫手裡,全都不是事。
「用力捂著傷口,千萬別讓那血再流出來。」宮匪吩咐旁邊的男人,繼續手上的動作。
男人沉默的伸出手掌,望著被染紅的紗布,還有那還在流血的傷口,臉色煞白,一雙黑目緊緊的盯著床上的人,似乎想盯出個花來。
宮匪又犯了嘮叨的毛病,因為他覺得此時的大殿太過壓抑了,壓抑的他連雙手都忍不住抖起來,這一抖握著小刀取箭的手,微微傾斜了一下。
然後,腦袋上就立刻泛起一股涼意來,就像一柄懸在頭頂的斧頭一樣,稍有不慎就會落下來。
宮匪吞了口唾沫,集中精力,「放心,只要把傷口切開,把箭矢拔下來,就……」咬著牙,手肘用力,才要落下去,卻被一道冰冷的聲音阻止下來:「朕來!」
「你來?」宮匪詫異,隨後又說道:「動作要快狠准,如果稍有偏差,她就有可能大出血而死,你可要想清楚了?」
宮匪故意說得嚴重,因為他看見裴光霽的那張臉,再一點點地凝重變白。
其實,這受傷的部位看著嚇人,卻是偏離了要害,沒有射在心臟的位置,而是偏上了半指的距離。
就這半指,卻救了佟凌萱的命。
宮匪目光複雜的落在那高大的身影上,動了動唇,終究沒有問出來。
裴光霽深吸一口氣兒,他只覺手裡這細長的物什,是這世間最可怕的東西。
他從小雙手染血,從來不曾在乎過任何人的性命。
更沒有害怕過什麼。
可是現在,他竟然害怕這個由他親手送出的長箭。
在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不是害怕這個死物,而是害怕它所傷的人。
「皇上您老人家,快點出手啊?」宮匪不怕死的催促。
後面留守的太監宮女,全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床上的那位死了,他們的下場就不會好了。
不知道皇上會不會讓他們殉葬?
努力不讓自己的手臂抖動,裴光霽微微使力,瞬間,雙手一抬,一小股血劍飈出來,溫熱而新鮮的飛濺在他的臉上。
他漆黑的雙目,第一次出現了茫然和惶恐,他就那麼呆愣愣的抓著手裡的箭矢,驚恐的望向宮匪。
宮匪不敢耽擱,迅速朝前一探頭,又紗布止血,動作快速的包紮起來。
待他幹完這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皇上手裡依舊握著箭,一眨不眨的望著他,身子不曾動一下。
宮匪被看的心驚膽顫,立刻跪地說道:「皇上,萱妃娘娘的傷口已處理完畢,再將養幾日,就無大礙了。」
須臾,似乎很短,也似乎很長,這安靜的近乎死沉的啟明殿,才響起帝王威嚴的聲音,「都退下吧。」
明黃的袖擺一拂,似乎用盡了平生所有的力氣。
「諾。」
「喳。」
宮女和太監魚貫而出,他們長長鬆了口氣兒,全都感激的看向最後出來的宮御醫。
宮匪背著藥箱,皺眉離開了啟明殿,忽然看見迎面一個粉影沖了上來,嚇得他才要躲開,去被抓住了胳膊,那看似纖細的五指,卻差點沒把他的胳膊捏爛。
「宮御醫,我家娘娘如何了?如何了——」沁兒驚叫著,白著臉,滿心滿眼的不安。
她盯著宮匪的嘴唇,唯恐他說出什麼喪氣的話來。
宮匪疼的面色煞白:「沁兒小妹妹,你你你鬆開……快鬆開……」
沁兒哪裡有心思聽宮匪說什麼,只焦急的等待著他能給個答案。「你快說,快說啊!」手指忍不住用力。
宮匪為了自個兒的胳膊,趕緊說道:「沒死,沒死……」見沁兒依舊沒鬆開,他又說道:「好了,好了……」
沁兒這才鬆開,咬著唇瓣,臉上的神色稍緩,才要抬步往啟明殿跑去,卻被後面的宮匪扯住了胳膊:「沁兒,你別去了,皇上在這裡面呢。」
「我想去看看我家娘娘。」沁兒眼巴巴的望著啟明殿的大門,心裡還是不放心。
「你家娘娘需要靜養,你就別打擾她了。再說,有皇上親自守著呢。」宮匪嘆口氣兒,眼中閃過一絲擔心。
「那好吧。」沁兒轉頭,就往霽月殿走,她要把殿堂里打掃乾淨,待娘娘醒來的時候,肯定誇她能幹。
宮匪見人就這麼走了,立刻背著藥箱追上去。
夜深人靜,張德水把食物放到桌子上,走到那道明黃的身影前,輕聲說道:「皇上,您吃點東西吧。這三天三夜的,哪裡受得了?」
又像前幾次一樣,男人搖了搖頭。
「皇上……」張德水語氣裡帶著懇求。
漆黑的鳳目落在床上的人影上,呆呆的望著,沉默的猶如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