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賭一把

  東方尋的聲音，在夜色里低沉如渾鍾，敲響了佟凌萱的靈台。

  是啊，逃避不是辦法。

  她終究是要面對。

  因為恢復記憶的佟凌萱，才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她啊。

  她的人生，不能這般渾渾噩噩的地下去。

  「多謝東方公子。」佟凌萱由衷說道。

  東方尋搖搖頭，「此事一過，我們算是兩不相欠了。看完後，如果你想走，我也不攔你。任姑娘去留。」

  佟凌萱一怔，睜著倆眼望著那道白影消失在門口和夜色中……

  他的人生仿似沒有牽絆，猶如陽光下四處飄散的蒲公英，那種灑脫和疏離，怕是常人無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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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肯放她離開，那麼裴光元的計劃又該怎麼辦？

  佟凌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既然說兩不相欠，她何需為一個外人擔心？

  少管閒事，少惹麻煩。

  她這般告誡自己，就聽門口傳來動靜，一個背著藥箱的老大夫被一個丫鬟引領著走進來。

  針灸、用藥，一番流程下來，月亮已升至半空，老大夫留下來一個藥瓶，叮囑她一天服用一顆，不出三個月，她的記憶就會恢復。

  佟凌萱應著，只覺手心裡的小小藥瓶異常沉重。

  掂了掂，放進口袋裡。

  是去還是留？

  佟凌萱糾結了半晌，她用簪子擺弄著燈芯，細眉微微的蹙起來。

  想必裴光霽已經知曉了她失蹤的消息，那他會不會派人來尋她？

  又會不會擔心她？

  想起上回他差點把她掐死，佟凌萱又不由滿眼失望。

  他才不會管她的生死，她若是死了，裴光霽說不定會高興的唱歌。

  關娘已死，沁兒再不會因為她受牽連，她和裴光霽已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

  想起種種，佟凌萱心中忽然有了一種大膽的想法。

  她不如就此離去。

  這於她來說，不得不是個契機。

  心中暗下了決定，佟凌萱開始整理包裹，但想起來她被劫持出宮，除了身上的一件中衣，就再無別物，索性也不再收拾了，想著天明了，就向東方尋辭行，順便借點盤纏，待她上路用。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聽見外面僕人掃地的動靜，佟凌萱洗漱完畢推開門。

  昨夜來的那個老大夫，已經用藥解開了滯留在她體內的異香，如今她的四肢已經不似前些天那般無力。

  東方尋這麼做，無非是想表達他的誠意。

  「小哥，你家公子起床了嗎？」

  灰衣僕人垂首說道：「昨夜我家公子就交代了，如果姑娘問起，就把姑娘帶到挽留閣。」

  挽留閣？

  還真會起名字，東方尋是暗示不希望她走嗎？

  不再胡思亂想耽擱時間，佟凌萱拱手道：「還請小哥帶路。」

  此處莊園甚是雄偉宏大，每處假山花草皆是經過細緻打磨，精緻到完美。

  這不由讓佟凌萱猜測東方尋的身份。

  她試探的問前面的僕人：「你家公子是做什麼的？」

  灰衣僕人搖搖頭，「奴才只負責掃地，其他一概不知。」

  和前兩個丫鬟一樣，油鹽不進。

  佟凌萱放棄搭話，遠見前面殿堂的牌匾上寫著「挽留閣」三個字。她隨著僕人進去，就見東方尋閒情逸緻的在下棋。

  平滑的棋盤上，黑白兩色棋子互相對弈，全都由一人操控，下的不亦樂乎。

  自己給自己下棋？

  佟凌萱一怔。

  東方尋聽見動靜，轉過腦袋，朝那僕人揮揮手，他微笑著對她說道：「你來的正好，來陪我下盤棋。」

  佟凌萱愣了下，隨後搖了搖頭：「我不太會。」

  「我教你。」他微微一笑，在晨曦微光中，那笑容有些晃眼。

  佟凌萱「呃」了下，人就呆呆的坐在了棋盤的另一邊。

  修長的手指把棋盤上的黑白兩子一一歸攏到兩邊的瓷罐里，那慢條斯理的動作，可以說是賞心悅目。

  寬大雪白的袖擺浮動在棋盤上，拂過那棕色的四方格子，猶如白雪跌入紅塵，清雅中獨樹一幟，纖塵而不染。

  一晃神的功夫，棋盤上已經是空空如也。

  東方尋耐心的向她說著遊戲規則，他的聲線潺潺似水，動作若行雲，佟凌萱吶吶點頭，雖聽的不甚明白，但怕東方尋說她笨，只得硬著頭皮應承下來。

  不知消磨了多少時光，待窗外的陽光穿過水綠的紗窗，投落到棕色的棋盤上，佟凌萱才恍然想起來來此的目的。

  她立刻拍拍手把棋子放下，對東方尋說道：「我是來辭行的。」

  「我知道。」

  「那你……」佟凌萱忽然意識過來，剛才東方尋教她下棋，莫不是在拖延時間？

  這麼想著，面色一漲，眉頭登時皺起來：「你是故意的？」

  「不錯。」東方尋坦然承認，他抬起眸子，淡淡的望著她，沒有一絲歉意，而是光明正大的說道：「你若真想走，我會放你。可是在你走之前，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佟凌萱目光一緊，她直覺不是好事，立刻甩手站起來，棋盤上的棋子被她碰的嘩啦啦滾落到地上，她微微一驚，但還是梗著脖子往前走，一副倔強。

  這東方尋看著溫雅好相處，但如今看來，也是只狡猾的狐狸。

  「我不聽，東方公子，告辭！」說完，佟凌萱就出了挽留閣。

  她還沒走出半步，就聽見東方尋的聲音傳過來：「用你交換納蘭麗，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在那個男人心中的位置麼？」

  雙腳一頓，纖瘦的身影一僵，她握起了拳頭，緊咬住了唇瓣。

  其實利用她來助裴光元，她早已猜到。

  現在納蘭麗被裴光霽囚禁在瑤光閣，外松內緊，其實就在等著裴光元往裡面跳。

  但裴光元不傻，所以打算來個以人換人，劫持她作為人質。

  可是……

  轉過身，佟凌萱滿臉嘲諷的望著屋內的人：「你就這麼自信，裴光霽會用納蘭麗來交換我？區區一個妃子，東方公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東方尋揚揚眉頭，嘴角似笑非笑：「姑娘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句話頗具蠱惑性，就像放在你面前的糖果一樣，引誘你拆開糖衣，嘗一嘗到底是甜的還是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