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交心

  她不用像東方尋那樣換衣服，而是包著裡面的衣服直接穿上，兩件衣服加在一起，她才覺得稍微暖和些。

  

  燭光映照著紅紗帳，斑駁的影子一搖一晃的落在地面上。

  佟凌萱靠在床尾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困意襲來，她很想睡覺，可是這樣坐著睡並不舒服。

  她抬手揉了揉被堅硬的床板硌的酸疼的後背，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兒。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嗓音，「不如我們一起躺下休息吧？明天我們還得想著法子離開這裡，必須有著足夠的體力和精力。」

  東方尋說的在理，可是……

  瞥了眼這不算多寬的床榻，佟凌萱咬著唇瓣，犯了糾結。

  如果要是讓裴光霽知道，估計她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但一想到，那個男人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何曾像她這麼想過？

  垂下眼皮，眼角有些酸澀，佟凌萱悶悶點了點頭，合衣和東方尋躺在一起。

  就一床被子，他們二人靠在一起，身體不免會碰在一起。

  五指緊抓著被沿，佟凌萱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有些睡不著。

  剛才還困得要命，現下真躺下了，卻沒有困意了。

  身旁的男人忽然出聲：「在想什麼？」

  佟凌萱轉頭，視線正好和東方尋對上，她趕緊移開目光，落在了那懸垂的紅紗上。

  「我們明天能出去嗎？」這是佟凌萱最擔心的。

  這個地方雖然有必備的生活用品，但卻沒有食物和水源，他們如果出不去，結果可想而知。

  一下午另加一晚上都沒有吃東西，方才在藥泉邊的時候，喝了些水，才勉強撐到現在。

  腹部空空，即便身心俱疲，也睡不著。

  東方尋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如果出不去，你會怎麼辦？」

  「啊？」佟凌萱見東方尋從落下來後就一臉淡淡，看在她眼中，就是胸有成竹，本以為他有出去的方法，沒想到……

  垂下眼皮，說沒有失落是假的，佟凌萱啞澀的說道：「還能怎樣，只能等死吧。」

  除了死，還能怎麼辦？

  他們一夜間要長不出翅膀飛出去，而且車夫和小芳都跑了，也沒個能救他們的人。

  即便有人來救，也不見得會知道他們掉進了地洞裡。

  如此分析下來，似乎活下來的機會很渺茫。

  東方尋垂下眼皮，望著紅紗帳里那張蒼白的小臉，粉黛未施，卻格外美麗。

  這個女人，容貌可以說是傾國傾城。

  如此出眾的容貌，卻成了裴光霽身邊一個不受寵的妃子，還真是可惜了。

  見少女時而皺眉，時而嘆息，怕是愁的不輕，東方尋忍不住微微一笑：「不如……你說說你的煩心事，反正我們也出不去了。」

  佟凌萱望著一臉笑意的男人，抿著唇角想了想，點頭道：「你說的也對，反正我們出不去了……」

  把東方尋的話重複了一遍，佟凌萱咽了口口水說道：「我是大玥皇宮的妃子，但這僅是表象，以前認識我的人說我是殺手，做過許多壞事……」邊說邊抬起眼皮偷偷瞥了眼東方尋，見他頗是認真的聽著，並沒有因為她是殺手而對她有偏見，佟凌萱長鬆一口氣兒，「對於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別人都說我以前和大玥國的皇帝有仇，如果我恢復記憶，就會因為仇恨而離開他，每每想到這些，我就感到特別害怕……」

  「而且裴光霽對我時冷時熱，有時候恨不得掐死我，我為此很長一段時間都怕他，可是……」

  「你雖怕他，但卻愛他。」東方尋忽然接話。

  佟凌萱微微一怔，隨後點了點頭：「不錯，我愛他，但他卻不愛我，他有那麼多女人，而我只是其中一個。其實不怕你笑話，我也會妒忌，也會因為那些女人而吃醋。可是，我又能怎麼樣呢？我的朋友因我而死，我的親妹妹想方設法的害我，我還連累了自己的貼身宮女……」

  想起關娘的死，佟凌萱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她緊咬著唇瓣，恨不得把牙齒咬碎。

  自責，愧疚，懊惱……

  全都浮現在臉上。

  嘴巴上忽然多了個軟軟的東西，佟凌萱微微一驚，把嘴巴張開，唇齒間多了根手指。

  「別咬自己，如果你真控制不住，就咬我吧……」

  他眉眼淡淡，卻少了初見時的那份疏離，多了些暖意。

  佟凌萱怔了會兒，忙把他的手推開，道了句：「對不起。」

  東方尋卻搖頭一笑，他微微嘆息一聲，「我的遭遇也不好。」

  「哦？」佟凌萱詫異，沒想到他也想說，大抵是真的快死了吧，他們二人相互吐露著心思。

  頗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眼角忍不住酸澀，她沒想到在臨死前，陪在她身邊的，竟是一個認識了才沒幾天的陌生人。

  有人陪著也好，總比孤寂的死在這裡好。

  「你說……」佟凌萱瓮聲瓮氣的回道。

  東方尋瞥了眼身旁的女子，忍不住伸出右臂，把她嬌小的身子攬入懷中。

  佟凌萱僵了會兒，也沒反抗。

  其實這種擁抱，無關情愛，只是人和人之間的互相取暖而已。

  「我的出身雖好，但父母早亡，被繼母養大，兄弟姐妹一大堆，但卻處處受到排擠，繼母對我要求嚴厲，如有不慎未達到她的要求，總會家法伺候……」

  東方尋越往下說，語氣越低沉，嗓音越暗啞。

  佟凌萱想起剛才給他換衣服的時候，她雖然微闔著眼皮儘量不去打量他的身骨，但還是發現了他皮膚上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雖然已結痂蛻皮，只留下了一條條細長的鞭痕。

  佟凌萱忍不住伸出藕臂，抱住了男人高大的身體，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東方尋微微一僵，面上閃過一絲錯愕，聽著那小嘴裡吐出的字眼，他就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是啊，都過去了……看來，我們都是苦命人……」

  佟凌萱想起一個詞，叫「同病相憐」，她和東方尋都是不受待見的人。

  不受待見的人死在一塊，也是上天的眷顧。

  只是不知道，她沒有回宮，裴光霽會不會拿沁兒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