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白衣男子

  許是心中的執念，許是對關娘的愧疚，讓她不敢有半點差池。

  望著綠樹蒼山，懸崖峭壁，她慢慢的站起來，山風吹起了她的髮帶衣帶，似乎要把人吹起來，去向遙遠的遠方……

  遠方是哪兒？

  是心的歸處麼？

  她的心沒有歸處，亦沒有依靠。

  這茫茫人世間，只有她一人而已。

  她的親妹妹恨不得她死，愛她的關娘因為她而死，關心她的沁兒被裴光霽打入大牢。

  這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有關。

  她才是罪魁禍首。

  該死的人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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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關娘，不是她肚子裡無辜的孩子。

  微微閉上眼，讓那種酸澀的痛楚從胸口緩緩的流過。

  只要挨過這陣痛，她就可以把眼睛睜開，繼續看著這片山河。

  以天地為熔爐，世間萬物，芸芸眾生，誰不是在苦苦煎熬？

  她是，裴光霽亦是。

  只是他們站的角度不同。

  她終究是女子，做不到以胸懷天下的眼光，放眼這大好河山。

  她只求蒼茫大地一隅，是她能夠棲身的場所。

  有一個寬厚的肩膀，能夠讓她依靠。

  眼角有些濕潤，她抬起手，努力的抹乾淨。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佟凌萱轉頭，看見了一臉慌張的小芳，那個被裴光霽派在她身邊的宮女。

  「娘娘娘娘，不好啦？」小芳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

  「發生了何事？」

  「東邊的那個樹林子裡有打鬥聲，奴婢聽見動靜就跑過來了，我們趕緊的離開吧！」

  手被扯住，小芳拉著她往西邊的山道跑去。

  馬車留在了行宮，她這幾日和小芳往返都是徒步而行，反正此處距離山頂上的行宮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

  佟凌萱被小芳扯著，她腳步跟不上，加上三日來未進食，腳上根本使不上力氣。

  小芳考慮到佟凌萱的身份，不敢造次，慢慢的停下來。

  佟凌萱扶著旁邊的一棵大樹，呼呼的喘氣兒，她白著臉，對小芳說道：「要不你先走吧，我自己慢慢的回去。」

  「這可不行！」小芳立刻否定，她焦急的說道：「娘娘，您若是有了不測，奴婢可怎麼活啊？這荒郊野嶺的，說不定東邊是幾個山賊在打鬥，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說完，小芳又不客氣的把佟凌萱拉起來，硬趕鴨子上架。

  佟凌萱捂著腹部，五指緊抓著裙擺，咬著唇瓣搖了搖頭：「小芳，不行，我邁不開腿，下面很疼。」

  小芳咬著牙齒，忍不住斥道：「娘娘，您為什麼總拖後腿？」

  佟凌萱聽到這話，渾身一僵，抬起眼皮，睨了眼小芳，嚇得小芳縮了下脖子。

  「奴婢該打，該打！」小芳雙膝跪在了地上，垂著腦袋，再也不敢造次。

  「你說的沒錯，我總是連累旁人。小芳，你先走吧。」佟凌萱扶著樹坐下來，額頭呼呼的冒虛汗。

  小芳稍作猶豫，說道：「娘娘，要不您先在這兒等著，我回去喊馬夫來接您？」

  小芳為自己的逃命找了個很好的理由。

  佟凌萱豈會聽不出來，她只能點點頭，「你去吧。」

  那抹粉影一眨眼就消失在蔥鬱的樹林子裡。

  佟凌萱喘息著靠在樹幹上，她仰頭望著從稀疏的樹葉間透過來的陽光，抬起手接住，金色的光束就落在了掌心上。

  「陽光很美，很溫暖，卻接不住……」佟凌萱微微一嘆，耳邊忽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順著方向望過去，只見從樹林子裡鑽出一個白衣男人，由於距離遠，看不清樣貌，只能看見一身雪白的裝束，還有那胸口流出的血花。

  那種緋紅的血色，在陽光下非常刺目。

  紅與白的反襯，讓佟凌萱知道這個奔過來的人受傷不輕。

  她趕緊扶著樹站起來，腳步一轉，躲在了大樹後面。

  耳邊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打鬥聲，那聲音好似在慢慢的靠過來，漸漸有了放大的趨勢。

  放在樹木上的五指一緊，那白衣男人的身影更近了。

  那是個十分瘦削的男人，雖比不上一般男人的健壯，但身材是那種勻稱的修長。

  那精緻溫潤的五官，比起裴光霽來絲毫不遜色。

  蒼白的薄唇被他咬住，他的右手捂在胸口上，左手掃開擋路的植物，腳步踉蹌的跑著。

  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然，追他的人來了。

  佟凌萱睜大眼睛，望著向這棵樹靠過來的男人，這片小山地里，佟凌萱躲的這棵樹是最粗最大的，正好可以把一個成年人的身形徹徹底底的隱藏起來。

  她捂住嘴巴，望著男人腳下的植物，那些枝葉上落滿了他的血跡，如果被那些追趕他的人看到，是很容易暴露的。

  暴露的後果就是，她也會被他連累。

  佟凌萱終於站出來，男人看見大樹後忽然跳出來的人，明顯的一愣。

  「噓！」

  少女比了比手指，跑過來攙扶住他，低聲說道：「你的血很容易暴露的，會被他們發現。」

  男人怔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只見他困難的彎腰，扯住衣擺想撕扯下來一塊，但很悲哀，沒有扯動。

  佟凌萱吞了口唾沫，「我來！」

  她蹲下身子，把嘴湊過去，對著那柔軟的布料一咬，隨後用手指捏緊使勁一撕，隨著清脆的響聲，布料被扯了下來。

  佟凌萱快速團吧團吧，捂到了男人的胸口上。

  登時，男人面色一白，嘴裡發出嘶嘶的喘息。

  「啊，對不起……」

  樹叢里響起的聲音越來越大，說明那些人就在附近。

  佟凌萱不敢耽擱，她往另一邊走了幾步，把那半人高的草叢弄得東倒西歪，一看就像有人踩踏過的樣子，好讓那些黑衣人誤認為白衣男子往那邊逃了，隨後她又小心翼翼的跑過來，扶著白衣男子往另一邊逃竄。

  一個大男人的身子，比她還虛弱。

  他們可謂是半斤對八兩。

  佟凌萱嘆口氣兒，走了一會兒，看見前面的一塊一人高的石頭，她立刻扶著男人走過去，二人躲在了後面。

  她偷偷探出半顆腦袋，看見那些穿著黑衣的刺客在他們剛才待的大樹前躊躇了一會兒，就往前面的草叢追去。

  佟凌萱長吁一口氣兒，她靠在山石上，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忽然，感覺有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