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交換

  猛然睜開雙目，佟凌萱快速從床上爬起來，她惶然的望著周圍，擁緊了被子。

  「娘娘，您終於醒了。」

  耳邊傳來沁兒的聲音，佟凌萱抬眸望過去，看清來人，心中才略微鬆了口氣兒。

  「這是哪兒？」

  

  「鳳棲宮啊！」沁兒把水盆放到桌案上。

  「鳳棲宮……」嘀咕著這熟悉而陌生的名字，那纖瘦的身骨忍不住顫抖起來。

  「娘娘，您怎麼了？」沁兒擔心的聲音傳來。

  佟凌萱咬著唇瓣，淚水順著眼眶湧出來，「沁兒，他殺了關娘，他殺了救我的關娘！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會死……」

  自責爬上心頭，想起那個醜陋的女人，她說認識她，說她們一起在離宮生活了七年，生死相依，感情深厚。雖然她不記得，但她心中的那種親切的溫暖是騙不了人的。

  那個臉帶疤痕的女人，確實是她以前的朋友。

  一個有過命交情的朋友。

  「娘娘，您說的是不是一個臉帶疤痕的女人？」沁兒的出聲，讓那灰撲撲的雙目猛然一亮。

  佟凌萱抓住沁兒的肩膀：「沁兒，你怎會知道？」

  沁兒答道：「娘娘，您誤會皇上了，你口中的那個關娘並沒有死，只是受了些皮肉傷，被關在了行宮的地牢。」

  「真的？」佟凌萱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當然，奴婢才不會說假話呢！」

  佟凌萱捂著胸口，長吁一口氣兒：「幸虧，幸虧她還活著，否則我即便是死了，也會心不安寧……」

  「啊呸呸呸！娘娘，您說什麼晦氣話啊！」

  佟凌萱勉強一笑，輕打了下自己的嘴，「我錯了，以後再也不說了。」

  可惜沁兒沒聽明白佟凌萱話中的意思，她沒有以後，自然說不了。

  望著玉足上纏繞的紗布，顯然傷口是被人處理過的，佟凌萱艱難的動了動雙腿，才發覺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娘娘，昨天晚上皇上親自給你處理的傷口，奴婢瞧著皇上那模樣，頗是擔心呢！」沁兒本想替皇上說些好話，緩解他們之間的誤會，誰知卻見娘娘譏誚一笑。

  「他不過是假惺惺罷了。」

  因為她就快要替他心愛的女人死了，所以才會讓他有了那麼一點愧疚之心。這與她來說，是多麼諷刺啊！

  心中的淒涼，猶如一張血盆大口，把她內心的一點溫暖都吞噬的一乾二淨。

  五指顫抖的撫上肚皮，滿眼的灰敗讓佟凌萱找不到方向，她就像獨自一人走到一條通往死亡的獨木橋上，只有去路，沒有來路。

  沁兒瞧著那蒼白的臉蛋上又滾落出淚珠來，她擔心的問道：「娘娘，您有什麼心事，就和奴婢說說，說不定奴婢能替您排憂解難？」

  佟凌萱搖了搖腦袋，翻身躺在了床上。

  也許在這裡等死，是她最好的選擇。

  因為裴光霽已經抓住了她的命門，關娘被他抓在手裡，她根本不可能逃跑。

  如果不逃走，下場就是即將到來的死亡。

  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脆弱的如一隻剛出了殼子的雛鳥，佟凌萱淒涼的閉上了眼，嘴角扯住一絲涼薄的笑來。

  認命麼？

  也好。

  這兩日來，佟凌萱都是在惶恐不安中渡過，她的頭頂猶如懸了柄斧頭，隨時準備朝她的脖子砍過來。

  這種等死的滋味並不好，日夜折磨著她的神經。

  她已經兩天兩夜未見到裴光霽了。

  他既然要殺她，何不來個痛快？

  把她的屍體交出去得了。

  見沁兒端著宵夜進來，佟凌萱問：「皇上呢？」

  沁兒把碗筷擺好，盛了碗雞湯遞到佟凌萱手中：「娘娘，您先吃些東西吧，這兩日來，您吃的實在是太少了，您不為自個兒想想，也得為腹中的孩子想想啊！」

  佟凌萱望著碗裡的東西，搖了搖頭：「我沒胃口，皇上呢？」她又問。

  「皇上出去了，應該晚點才會回來。」沁兒又把瓷碗推了推。

  佟凌萱怕沁兒擔心，忍著那直衝喉嚨的噁心感，硬吃了點東西。

  陡峭的山壁，矗立在夜色中，猶如蟄伏在暗處的怪物。

  山風呼嘯而過，並不溫柔的拂過人的臉頰，只留下一種刺骨的冰冷。

  明黃而高大的身影剛下了馬背，就見從高低不平的山石後，跳出來一群黑衣人，那雪亮的劍鋒，似乎昭示著來者不善。

  「偉大的皇上陛下，您終於來了！」那如摩擦在石頭上的尖銳聲，順著夜風吹過來，讓人神經猛地一緊。

  裴光霽把馬背上的人拖下來，任那纖細的身影，在凜冽的山風中顫抖。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而是把人往前推了推：「朕答應你的事都辦到了，朕要的人呢？」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哼唧一笑：「你再靠近一點，讓我確認一下。」

  裴光霽雙眸一眯，起了道冷光，不過很快又收斂起來，拉著那纖細的黑影慢吞吞的走過去。

  那站在一邊的黑衣人慢慢的圍攏過來，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以免來人耍詐，占了先機。

  黑衣人點亮火把，照了照那女子的臉，紅唇里塞著布帕，那明媚的雙眸被火把照的雪亮，她滿眼淚痕，不甘的望著在場的所有人，嘴裡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黑衣人伸手把布帕拽下來，冷哼一笑：「佟凌萱，宮主命我等把你帶回去，你若是反抗，休怪我們刀劍無眼！」

  佟凌萱撐大了雙目，憤恨的轉頭，盯著那後面的明黃身影，淚水嘩嘩的往下流。

  「裴光霽，算我錯看了你！我那麼愛你，情願放下國讎家恨，背棄了我一直以來堅信的東西，而你卻是這麼對我的，我恨你，恨你——」

  女子悽厲的叫聲，讓那道明黃的身影微微一僵。

  夜色里，深邃的鳳目望著那張蒼白的小臉，負在身後的五指攏起來。

  垂下眼皮，像是不忍，又像是滿不在乎，裴光霽沉聲問：「楊玉蘭呢？」

  黑衣人把佟凌萱拽過去，哈哈一笑：「沒想到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哈哈哈！楊玉蘭是我們的保命招牌，豈會輕易交給你？再說，你就這麼認定楊玉蘭還活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