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出宮（四）

  「不！不——」

  那道嬌小的身影終於闖進他的懷抱，她的小手緊緊按住他後背的傷口，眼睛裡滾出豆大的淚珠來。

  後面的關娘眉毛一皺，快速把劍收起來，她動動唇想說什麼，最後放棄，騰空而起翻過牆頭，消失在暗沉的夜色里。

  「裴光霽？裴光霽！你睜開眼看看我？」淚眼模糊了視線，少女顫抖著身子，望著那呼呼往外冒的鮮血，她渾身抖的更厲害。

  溫熱的血水染滿了她的小手，她不停的用力捂住，卻堵不住那流血的傷口。

  淚水混合著血水，落在地上，心口像被捅了一刀的那般疼，疼的她恨不得讓那傷口傷在自己的身上。

  她抬起小手，想撫撫他蒼白的臉，卻把血水一併抹在他的臉上。

  

  沒想到，懷中的他卻噗嗤一笑。

  「你這樣把朕弄得更慘了？」

  「裴光霽，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她眼淚流的更凶，就像決堤的河，撲簌簌的落下來。

  這是她失憶以來，哭的最凶的一次。

  就連蓉嬪欺負她，把她十指連心的手指碾磨的幾乎快斷掉，她也不曾這麼哭過，傷心過。

  「如果朕死了，萱兒，你會高興嗎？」男人有氣無力的問，後背的痛楚讓他好看的劍眉皺起來。

  「我怎麼會高興？」她傷心還來不及呢！

  就像此刻，她的心痛的無以復加。

  「朕……斯……」薄唇一抖，裴光霽忍不住痛哼一聲，隨後又勉力說道：「朕以為你會高興的大笑呢，以前的你不就是這樣的麼……」

  後面的話說的幾若蚊蠅，少女根本就沒聽清。

  這裡的騷動引起了芳華院老鴇的注意，立刻一個大夫就來了後院。

  「姑娘，你緊抱著這位公子，讓老夫怎麼看病呢？」後面的老大夫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說道。

  佟凌萱這才意識到周圍已經聚滿了人，有芳華院的老鴇，有院子裡的花娘，還有在後廚幫工的下人……

  她趕緊把懷中的人鬆開，抬袖抹了抹眼淚。

  看見袖口上的血漬，這眼淚又流了下來。

  幾個壯漢把裴光霽抬進了客房，這間客房奢華而寧靜，隔音效果極好，樓下歡客調笑聲花娘笑罵聲全都聽不見。

  佟凌萱紅著雙眼站在一邊，雙目緊盯著床榻上昏迷過去的男人。

  門被打開，老鴇端著夜宵進來。

  對她頗是恭敬的說道：「姑娘，公子在我這小樓里遇刺，媽媽我啊，心裡委實過意不去，這醫藥費啊還有住宿費全都抱在媽媽我身上了，只求姑娘能原諒媽媽。」

  「媽媽您這說的哪裡話，如果不是我聽信奸人的話，也不會……」想起那個自稱關娘的女人，她本以為關娘是她的親人，對她沒有殺心，在裴光霽幫著關娘把刺客趕走的時候，她還以為裴光霽認識關娘，但看見關娘反手一劍，端的是冰冷無情，她就知道她想錯了。

  那關娘八成是裴光霽的仇人。

  是想利用哄騙她，趁機刺殺當今的皇上。

  如果不是她，裴光霽又怎會氣息奄奄的躺在床上？

  如果大玥國的永和帝有了個好歹，她豈不是要成了千古罪人？

  自責，心痛，懊悔……齊聚在心頭。

  佟凌萱垂著腦袋，悔恨的要死。

  在床上氣息奄奄的某人，忽然睜開了雙目。

  那看病的老大夫正認真的把脈，對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嚇得才要叫起來，就被一隻手捂住了嘴。

  「噓！」裴光霽比了比手指，隨後眼睛一瞥，睨了眼那還在低頭自責的小女人，對那老大夫低聲說道：「我的未婚妻要和我悔婚，所以，我只能裝可憐，不讓她離開我，大夫，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我能不能留住我的未婚妻，全都靠你了！」

  「這……這……」老大夫一臉為難，他一個大夫，要不是媒婆？

  見這俊公子從袖口裡掏出一錠金元寶，老大夫打算破例當一回和事老。

  「哎呀！」床邊的老大夫忽然大叫不好。

  佟凌萱渾身一抖，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去，差點跌倒在地上，幸虧被旁邊跟來的老鴇扶住。

  「大夫，我……我夫君怎麼樣了？」佟凌萱緊盯著面前的大夫，面白如紙。

  老大夫撫著鬍鬚，對著這樣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他還真是不忍心，但摸到袖口裡的金元寶，他也只能忍下來。

  「你夫君啊，傷嚴重著呢，這劍口還差一點就到了後心，他能不能活過今晚……就看天意了……」搖頭一嘆，老大夫提起藥箱，把老鴇叫出去，說是抓藥。

  老鴇識趣的退出去，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隱隱的聽到一陣壓抑的啜泣。

  「裴光霽……對不起……我不應該聽信壞人的話，我拿著人家丟的帕子，看見上面的字，就跟著那人進了後院，這不是往火坑裡跳麼？」

  「我……我後悔不已……都是我的害的你……嗚嗚嗚……」

  「咳咳咳……」床上忽的傳來動靜。

  就這虛弱仿似斷氣般的咳嗽聲，讓佟凌萱大喜過望。

  她一下子撲上去，抱住男人的肩膀，「裴光霽？裴光霽！」

  那昔日裡妖孽生輝的鳳眸緩緩的睜開，眸光渙散了會兒，才找到一點焦距，落在面前這張苦巴的小臉上。

  「萱兒，你怎麼哭了？」修長的指腹抹去眼角的淚水。

  佟凌萱搖搖頭，「我沒哭……沒哭……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

  緊咬著唇瓣，少女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她覺得老天爺開眼，讓她的夫君終於醒了。

  「水……朕好渴……朕想喝水……」床上的男人虛弱的要求，雙眸將閉未閉，一副要駕鶴歸西的模樣。

  「好好好！我這就給你端來。」佟凌萱快速鬆開男人的肩膀，往桌案上走去。

  床上的裴光霽，長吁一口氣兒，沒想到這個小女人手勁兒蠻大的，差點把他勒死，他真是有些懷疑，她到底是希望他死還是希望他活。

  端著茶杯快速走過來，佟凌萱拿了一邊的枕頭才要墊在裴光霽腦袋底下，卻沒想到他皺著眉頭大叫一聲：「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