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分班鞋

  蜂鳥來到妖精學校，感覺好似走進畫中：金釘攢玉戶，彩鳳舞朱門，復道迴廊，處處玲瓏剔透，三檐四簇，層層龍鳳翱翔。

  一位裊窕個子的老師出現在他們面前，她異常美麗但神情嚴肅，蜂鳥首先想到這個老師不好對付。

  「胡璃花教授，一年級新生到了。」財神對這個老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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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來到沙卜粒粒，」胡璃花教授說：「入學測試馬上就要開始了。不過，在測試之前，我要跟你們聲明，進入沙卜粒粒學校讀書，是妖精成為神仙必須走的第一步。」

  「進入沙卜粒粒的學生，就等於踏上了成神之路。」胡璃花教授說：「但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成神。只有通過了測試，你們才有資格進入沙卜粒粒讀書。」

  「請你們放鬆心情，耐心等候。」胡璃花教授安慰學生。

  蜂鳥緊張的手心出汗。

  「等準備好了，伶俐蟲和精細鬼會通知你們過去測試。」胡璃花教授說：「等候時，請保持安靜。」

  蜂鳥心裡猛地一顫，測試？在妖精學校？他讀過都是普通學校，學習內容完全不同，他能通過嗎？究竟該怎麼辦？來到這裡時，只是以為已經被學校錄取。他根本沒有想到還有這麼一招。他焦急地看看周圍。周圍也是人人自危，沒有人說話。只有蘇靈姬口中念念有詞，她在飛快地回憶看過的咒語，拿不準該用哪一項。

  蜂鳥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他從來沒有這樣緊張過，從來沒有。他以為，只要來了，就能進去，現在根本不是想像的樣子。蜂鳥只覺得空氣像沾滿水珠一樣凝重。

  「聽說，天庭教育部規定，不能按照分數錄取。」蟹黃說：「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種方式。」

  如果是面試？蜂鳥想，幾位老師一排坐在那裡，輪番提問。可能還有那位看起來很嚴厲的胡璃花教授。

  問題是蜂鳥根本不了解這是怎樣的一所學校，恐怕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測試室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個兩個小妖——精細鬼和伶俐蟲。蜂鳥看見新生一個一個進去，再沒有出來。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是否通過？

  精細鬼喊到蜂鳥的名字，伶俐蟲為他拉開門。裡面是一間空蕩蕩的教室，只放了一把椅子。蜂鳥以為有幾個老師在等他，但是，沒有。在椅子對面的那面牆上，擱著一件不屬於教室的東西，一面大鏡子。

  這是一面非常氣派的鏡子，有一扇雙開門那麼高，華麗的金色鏡框，下有兩隻貅貔抬著。沒有想像中那樣一大排面試官，蜂鳥緊張的心情鬆弛下來。慢慢地走近鏡子，鏡子裡面的自己也慢慢地走過來。他坐在凳子上，看著鏡中自己。不是說要面試嗎？看來只是面對著自己。

  「這個學校真是奇怪。」蜂鳥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也不知道能不能通過？」

  「你為什麼想進這個學校？」有人問。蜂鳥嚇了一大跳，看看四周沒有人，可是誰在說話呢？

  蜂鳥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發現表情有點奇怪，大概是剛才受到驚嚇的緣故吧？

  「你不應該來這裡？」

  蜂鳥不得不用手捂著嘴巴，才沒有失聲尖叫。因為他根本沒有張嘴，可是鏡子裡面的自己說話了。他猛地站起來，心跳得像打鼓。可是鏡子裡蜂鳥坐在凳子上紋絲不動。

  沒錯，鏡子裡的那個蜂鳥，看著他：「你為什麼不在人間？來妖精的世界很危險！」鏡子裡的蜂鳥說。

  「我喜歡這裡，」鏡子外面的蜂鳥說：「從看見它的第一眼起。」

  「你為什麼要來。」境內的蜂鳥問

  「找回屬於我的生活。」鏡子外面的蜂鳥說：「我一直都想找回真正的屬於我的生活。」

  「困難重重，你不怕麼？」鏡子裡的蜂鳥問。

  「怕，」鏡子外面的蜂鳥說：「但是我還是想。」

  「你想？」

  「很想！」蜂鳥肯定地說。

  「我想，你通過了。」鏡子裡的蜂鳥說。鏡子外面的蜂鳥來不及驚訝，鏡子也變成了一扇雙開門，正在徐徐打開。

  裡面是豪華餐廳，先前通過的學生都在那裡。蜂鳥從沒有想過會有如此神奇美妙的地方，門廳大的能把黃思禮住的整棟樓搬進去。雕樑畫棟，里壁廂有幾根大柱，纏繞著金鱗曜日赤須龍。幾百人都集聚在這個大廳里。胡璃花教授站在門口迎著他，把他帶到入選的新生旁邊，蜂鳥鬆了一口氣，站在一個褐色頭髮的男孩背後。蟹黃對他豎起大拇指。

  「恭喜你們通過測試，歡迎入讀沙卜粒粒，」胡璃花教授說：「迎新宴會就要開始了，不過在你們入席之前，首先，要確定一下你們各自進入哪一個學院的哪一個班級。分類是一項很重要的儀式。在校期間，你們要與其他的同學一起學習，一起經歷，一起面對所有困難。」

  「沙卜粒粒有四所學院，分別是：南贍部洲創辦的南方學院；西牛賀洲創辦的西方學院；東勝神洲創辦的東方學院，北俱蘆洲創辦的北方學院。每所學院都擁有自己的光榮歷史，都培養出優秀的人才。你們在沙卜粒粒就讀期間，出色的表現，將為你們的學院贏得加分。而任何違規行為使你們所在的學院減分。」

  「最高分的學院可獲得好運杯。這是很高的榮譽，我希望你們無論分到哪個學院都能為學院爭光。」

  「現在，我宣布，分院儀式開始。」

  下面掌聲雷動。

  蜂鳥看見大廳的正中上面有個紫巍巍，明幌幌，圓丟丟，亮杓杓大金葫蘆穹頂。下面是個高高的主席台。胡璃花教授往新生面前輕輕放了一隻朱紅色雕花圓凳，蜂鳥連忙收回目光。教授打開茶几上一個木箱子，從裡面跳出一個東西，動作很快，蜂鳥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團。就見地上一雙腳在箱子後面跳舞，說不定是一個小矮人穿了一隻大鞋子吧？蜂鳥猜想，大概就是這類事情。他看見別人都盯著這雙鞋子，於是他也盯著。鞋子跳著踢踏舞扭到前面，蜂鳥驚訝得張大嘴巴，鞋子根本沒有人穿，自己在跳舞。

  這本是一雙黑色高幫皮鞋，大概天長地久，黑漆脫落，幾乎成了灰色。最頂端好像被大腳趾頭頂得快要破裂。如此富麗堂皇的地方，竟然有這樣破爛鞋子。這樣的鞋子，黃太太是不會把它放在屋子裡的。鞋子左腳的右邊有一個翅膀，右腳的左邊有一個翅膀，兩隻鞋子很默契跳起舞蹈，鞋扣一張一合，像一張嘴，開始唱起來：

  你也許覺得我是一雙臭鞋子，

  但是，海水不可斗量，

  正如人不可貌相，

  我是沙卜粒粒測試用的靈鞋。

  你們心裡任何願望，

  都需要腳帶你去行動。

  穿上我吧，我會指導你，正確的路在何方。

  你走哪條路更為坦蕩。

  你也許屬於西賀洲學院，那裡有埋藏在心裡的勇氣，

  總讓你成為領事之人。

  他們的膽量，氣魄，豪爽

  使西賀洲，出類拔萃。

  你也許屬於東神洲學院，

  他們總有優秀的師長。

  那裡的人正直，忠誠

  他們總能成為表率，讓人學習。

  你也許能進南部洲學院，

  好運總是被他們掌握。

  

  也許你在那裡交上真誠的朋友，

  但有人會用不齒手段達到目的。

  如果你頭腦精明，

  也許會進智慧的北蘆洲學院，

  他們的技藝無人能比

  那些睿智博學的人，

  會在那裡遇見同道。

  穿著我吧，不必害怕，

  千萬不要驚慌失措。

  平靜地面對我，

  我會和你的思想說話，

  因為我是一對靈鞋。

  靈鞋唱完後，全場掌聲響起。兩隻靈鞋拉著手向四周一一舉身行禮，然後就靜止不動了。

  「所以，我們只要穿上這隻鞋子就可以了，」蟹黃悄悄對蜂鳥說：「我回去以後，要把蟹紅殺掉，聽他說像要跟巨人搏鬥一樣。」

  蜂鳥淡淡一笑，當然，穿鞋子要比做什麼試卷容易多了。但他還是不希望在眾目睽睽之下去穿鞋子，看來這鞋子要求高了些，蜂鳥覺得如果鞋子提出有一所專門讓缺點重重的人進的學校，對他倒是合適。

  這時，胡璃花教授手裡拿著一卷牛皮紙，朝前走幾步：「現在開始分班，我叫到誰的名字，誰就穿上鞋等待分班。」她說：「丹菱鶴——唳霄。」

  一個頭髮很黑，衣服很白，臉色紅潤，身材高挑的小女孩跌跌撞撞走出隊列，坐在凳子上，把腳放進鞋子裡。鞋子很大，在她腳上像兩隻小船，片刻停頓——

  「東勝神洲學院。」鞋子喊道。

  左邊一桌子的人歡呼鼓掌，歡迎她在這一桌就坐。

  「鯪鯉——賈傳山」

  賈傳山飛快得在凳子坐下，穿上鞋子。

  「南瞻部洲。」鞋子喊道。

  右邊的人拍手鼓掌，當賈傳山加入他們的行列時，有人站起來和他握手。

  當香鼬?皮子黃走到大鞋子邊的時候，鞋子撇撇嘴，當他穿上鞋子，鞋子用翅膀閃著，一副不敢出氣的樣子，用鼻音喊出北俱蘆洲，吐出一口氣。

  角靈?糜香成了西牛賀洲的第一名新生，尾重生?藍壁被分到南瞻部洲。接著是金晶碧?獅駝，成了南瞻部洲的學生。

  左邊一張桌子爆發出一陣歡呼，蜂鳥看到蟹黃的哥哥發出了噓噓聲。也許蜂鳥聽到了很多關於南瞻部洲的議論，產生了某些印象，總覺得這些人看起來不討人喜歡。

  他開始感到特別不舒服，回想以前分組的時候，別人都不要他。不是他不夠好，而是大家都不敢得罪黃瓜瓜。

  蜂鳥發現有時鞋子立即就喊出名字，但有時候，花了一些時間才做出決定。比如，排在蜂鳥一邊的褐紅色頭髮的男孩金剛?鸚歌他就在圓凳子上坐了足足有一分鐘，鞋子才宣布他被分到西牛賀洲。

  「九尾?青丘——蘇靈姬。」

  蘇靈姬一路小跑坐到凳子上，急急忙忙登上靴子。「西牛賀洲。」鞋子喊道。蟹黃哼了一聲。

  當人非常緊張的時候，就會產生出可怕的想法，蜂鳥也是一樣。他突然想到，萬一鞋子發現他不是妖精，不接受借讀生怎麼辦？如果鞋子攥住他的腳大喊：「他不是妖族的人。」最後還是老師把鞋子從他腳上拽下來，然後說：你非我族，不能去妖精學校，該怎麼辦呢？

  叫到那個總是流鼻涕的男孩「鼬目?朱獾子時，他由於過度緊張，踩到鞋子的翅膀，鞋子尖叫著跳起來，帶翻另一隻鞋子。朱獾子撲倒兩次才抓住鞋子，套在自己腳上。當鞋子喊出西牛賀洲時，朱獾子帶著鞋子跑掉了，最後在一片鬨笑聲中一溜小跑回來，把鞋子還給胡璃花教授。叫到針尾矢——蜂飛舞時，他昂首挺胸走上去，而且即可如願以償，帽子幾乎剛碰到他的頭就喊：南瞻部洲。

  蜂飛舞和他的朋友們匯合，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這時剩下的人不多了。

  錦鱗?魔鯉紅；水沉魚，鄭喃燕．．．．．．就是凌空子。現在，總算輪到蜂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