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怪事一籮筐

  蜂鳥從鬼屋回來之後，似乎沾染了霉氣。怪事又接二連三地發生，當蜂鳥回到家裡，他又一次聽到了「好運之神」這個名字。在一個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的地方，他又一次遇見了好運。這一次好運會給他帶來什麼倒霉事呢？

  遇到好運的那一天，讓蜂鳥倒霉透頂，他受到了平生為期最長的一次懲罰。蜂鳥獲准走出樓梯間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撿爛菜葉子。如果不是這樣，蜂鳥也不會那麼快就被放出來。

  「提著一個骯髒的蛇皮袋子，」黃瓜瓜叫起來：「像個乞丐，寧願不吃雞蛋，也不幹這丟人的事。」

  為了讓他們的寶貝兒子長膘，他們只得放出蜂鳥去撿菜葉。

  為了不挨餓，蜂鳥就想買點零食回來。養父母不讓他吃飯的時候，他如果有一點餅乾就不會餓得頭昏眼花了。

  當然，黃思禮夫婦是不會給蜂鳥一分錢的，蜂鳥早就知道這點。他幫助鍾離老先生修理自行車，老先生好心給蜂鳥兩百元錢。那是蜂鳥見過最多的錢，卻不知道該放在什麼地方？他在這個家裡沒有一點隱私。蜂鳥不想讓家裡人知道這筆錢，他在屋裡轉了一圈，就看到了一個絕妙的地方——財神像的後面。讓人們跪拜的財神給你看守財產，多好的兆頭。

  這真是一個絕無僅有的地方，黃瓜瓜和黃豆豆絕對想不到這個地方。可是蜂鳥也想不到，就是這個地方給他帶來一連串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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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鳥搬來凳子，勉強夠到高高在上的財神，就把小錢袋放在財神像身後。奇怪事情就發生在一剎那。也許是香灰落到眼裡，他感到刺痛，拼命眨巴眼睛，可是在他眼淚汪汪的時候，看到財神笑眯眯地眨巴眼睛。蜂鳥驚訝猛抽回手，就聽到嘩啦一陣清脆的碎裂聲。

  就這嘩啦一聲，打破了蜂鳥平靜的日子，使他的生活雪上加霜。為了能逃過一頓暴打，蜂鳥正在絞盡腦汁如何彌補，他看見瓜瓜的玩具——奧特曼。上一次養母用奧特曼砸他，打掉了一條腿。於是蜂鳥讓奧特曼坐在神龕上，下半身蒙上紅布，這樣就看不出超人少了一條腿。

  黃瓜瓜第一個發現了冒牌財神，他指著神龕威脅道：「你要幫我寫作業，否則．．．．．．。」

  「好吧，」蜂鳥說：「好吧！」

  黃豆豆很快也知道了，蜂鳥對她所有無理要求也只能說：「行的行的。」

  他初一就把財神像打破了，缺腿奧特曼保佑他到十五。黃太太上香的時候，蜂鳥也在心裡祈禱，大慈大悲的超人要保佑他不被養母發現。可是奧特曼不是中國神仙，也許根本就聽不懂他的話。養父還是發現了超人奧特曼頂替神仙。

  黃思禮氣得直發抖：「你竟然——竟然用它當神仙？我說生意咋不好，」黃思禮大吼道：「原來我拜的不是財神。」

  黃思禮太太氣暈了，奧特曼竟然端坐神龕上，像財神爺一樣享受她家供奉的香火。

  說實話，如果不在意，還真的一下看不出來，奧特曼和財神都是以紅色居多。這個奧特曼代替財神像有多久了？他家的財神像去哪裡了？

  「你活膩了，是不是？」養父抄起神龕上的奧特曼，超人再也不能保佑他了，一頓爆扁還是少不了。

  「我供你吃供你喝，」養母也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你要賠，你知道神仙有多貴嗎？」

  「他不覺得貴，」黃豆豆陰陽怪氣地說：「他有兩佰元錢呢。」

  財神塑像花去了蜂鳥三年辛苦攢下的零花錢，讓蜂鳥成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蜂鳥厭惡極了這個瓷像，他恨不得把它摔個粉碎。但是，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捧手心裡。他仔細看著神像，他曾看見他眨巴眼睛，真是可笑，這樣一個畫出來的瓷像怎麼會眨眼睛?黃思禮覺得他是能帶來財富的財神。可是對於蜂鳥來說，財神簡直就是一個倒霉蛋。蜂鳥發誓，等回到家裡，他就遠離神像，永遠和它不沾邊。

  夏天的天氣說變就變，剛才還晴好突然間就烏雲滾滾，伴隨著狂風，空氣中充滿大雨來臨前的氣息。離家不遠了，蜂鳥鑽進大風裡，天空響起咔擦咔擦的炸雷聲，瞬間暗如黑夜，伸手不見五指，街上空無一人。蜂鳥並不害怕，但是他擔心財神瓷像，還是等雨過去再走吧。他抱著財神停在公交車的遮雨棚下，大風抽打著樹枝，GG牌嘩嘩作響。

  蜂鳥突然坐直身子，他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邊飄過。一陣風嗎？不對，一股氣流從他身邊掠過，就停在樹頂。其實樹頂什麼也沒有，只是蜂鳥的感覺。蜂鳥看看被風吹得抖動的GG牌，深感不安，就朝對面跑去，對面店鋪已經拉下卷閘門，沒有營業，上面遮雨棚剛好避雨。

  在蜂鳥剛剛離開的地方有兩個人躲進來。

  一道刺眼的閃電划過漆黑的天空，蜂鳥趁著閃電光看清是鄰居婷婷和她媽媽。她沒有爸爸，和媽媽相依為命，她媽媽得了病，家裡變得一貧如洗。這些並不能阻止婷婷成為一個優秀學生。今天婷婷接媽媽出院，他們倒霉的日子結束了，幸福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刮颱風的時候，GG牌下可不是躲避的好地方。於是蜂鳥大喊婷婷，要她來遮雨棚下。

  婷婷拉著媽媽前腳剛踏進去，後面豆大的雨點就跟著砸下來。狂風吹得GG牌嘩嘩作響。雨很大，蜂鳥抱著財神瓷像擠在外面幫鄰居擋雨。

  喀嚓，一道明亮的閃電劃破漆黑的天空。

  雷電閃爍間，蜂鳥看見樹頂坐著兩個小人。看到他們，蜂鳥差一點就叫出來，不是害怕，而是他認識這兩個小人兒。沒錯，在他夢裡，要蜂鳥選擇美食。

  婷婷往蜂鳥看的地方瞅了好大一會，問道：「你看見什麼？」

  「兩個小精靈，好像在泡泡裡面。」蜂鳥答道。

  「不要這麼說，」婷婷勸道：「要是黃太太知道了．．．．．．」

  「噓噓，」蜂鳥阻止了她：「你聽。」

  兩個小精靈的對話傳進蜂鳥的耳朵：「好運，還不送出你的好運，她該走運了。」

  蜂鳥清清楚楚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剎那間小人兒手裡發出一道閃電，直直地劈向婷婷，就聽驚天動地的嘩啦一聲。

  眼看閃電就要劈到，婷婷媽媽本能的護住女兒。蜂鳥拿著財神像的手舉了起來。GG牌倒地的巨大撞擊聲淹沒了一切。

  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風停了，雨住了，一切都悄無聲息。只剩下蜂鳥和婷婷呆呆的站在那裡，他們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婷婷還伸著兩隻手，扶著媽媽的手，可是她的媽媽不見了。

  巨大的GG牌倒在他們面前，鮮血從GG牌下面泊泊地流出來，好像一條血紅的小溪。

  等到大家都圍攏過來的時候，天空已是風平浪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樹頂上面什麼也沒有，只是一片湛藍的天空，一切都消散了。只有那個聲音還留在蜂鳥腦海里：好運，還不送出你的好運，她該走運了。

  這個世界上，難道有看的得見的好運嗎？

  看看『好運』帶來了什麼？它讓出院還沒有走到家的婷婷媽媽手臂受傷，再度住進醫院。如果真的有好運，它為什麼帶來霉運呢？

  當蜂鳥捧著一堆碎片回家的時候，毫無意外得到了一頓暴打。

  蜂鳥的背被養父打得生疼，只能趴在床上，難過極了。床頭有一本童話書，童話里魔瓶妖怪能滿足三個願望。給他帶來霉運的小精靈，當時也讓曾他選擇三個願望。可惜是夢裡，如果是真的，蜂鳥趴在床上幻想著，第一個願望就是有人把他接走，他不想生活在這個家裡。可是蜂鳥知道這是一個無法實現的願望，他沒有親人。

  今年他就要離開家去讀中學了，他希望有一個好的學校。黃思禮不會花錢讓他上好學校的。但是他希望，能有一個與現在所有學校和他的家庭都不一樣的地方。

  蜂鳥翻身躺下，痛得呲牙咧嘴。可是比背更疼的是心，蜂鳥的生活里沒有希望，因為他的願望根本不會實現。

  他夢中的精靈讓他選擇三個願望，蜂鳥選擇了吃的，一定是餓昏了頭。當時蜂鳥頭腦里有個聲音問他想要什麼？四周沒人，不知道誰在他頭腦里說話？

  蜂鳥不想告訴黃思禮家的人，因為他們準會嘲笑蜂鳥頭腦有問題。他告訴了柳鍾離老先生，鍾離老先生不會嘲笑他。如蜂鳥所料：「在你頭腦里說話，」鍾離老先生說：「那是有什麼東西在說話，你聽到了。」

  蜂鳥很不高興，聽到了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還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鍾離老先生並不這麼認為，呵呵笑道：「動物之間會說話交流，樹木也會低語，還有許多你看不見的東西也會說話。」

  「看不見的東西？」

  「你看不見，並不代表不存在，比如鬼魂。」他閃著一雙亮亮的眼睛看著蜂鳥，蜂鳥第一次注意到他淺褐色的瞳孔是橄欖形狀的，裡面閃著狡黠的亮光。

  蜂鳥打了個冷顫。

  看到蜂鳥緊張，鍾離老先生很開心：「一般人看不見鬼魂。但是，有個別感覺靈敏的人會看見鬼魂。」

  「知道嗎？」他神神秘秘地說：「傳說厲害的妖精也能看見一般妖精看不見的東西。」

  「妖精能看見什麼？」蜂鳥問。

  這位柳鍾離老先生就是街口修理單車的瘸腿老頭。蜂鳥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如果不是他的手在動，蜂鳥真的以為是一堆破布堆在地上。他渾身上下油漬斑斑，身上的白圍裙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比賣豬肉攤販的抹布還髒。他正滿手油污在修理鏈條。

  看見蜂鳥背著書包好奇地打量他。

  

  他站起來了，蜂鳥發現他比自己高不了多少，又瘦又小，彎腰曲背，滿臉皺紋，兩條手臂簡直就像老樹的枯枝。只有他那對黑甲蟲般的眼睛在閃閃發亮。讓蜂鳥感到一絲溫暖。

  蜂鳥很可憐他。他沒有一百多歲，也有九十九歲了。可是還在這裡修單車，一定是老無所依。走路顫顫巍巍，用一個彎曲的樹枝當拐棍，那根樹枝不知道用多少年，磨得都發出光澤。

  「哦，上次見到你時，你還是個小毛娃。」鍾離老先生說著，握住蜂鳥的雙手。

  這老頭認識他，可是蜂鳥卻不記得黃思禮家有這樣一門親戚。不過看他這個樣子，黃太太不與他往來也是有可能的。

  他小店牆上掛滿自行車的黑色輪胎和紅色內胎，地面密密麻麻堆滿老舊的自行車配件，一輛倒放的自行車把店門口堵得嚴嚴實實。蜂鳥幾乎天天看到這個單車這樣放著，並沒有人來取走。他們這條小街道很偏僻，儘管鍾離老先生增加補鞋子，修雨傘。但是大多數時候他店鋪前還是門可羅雀。他無事可做時會和蜂鳥聊天，儘管黃思禮總說蜂鳥是怪人。但是跟鍾離老先生比起來，蜂鳥再正常不過了。

  蜂鳥被黃瓜瓜追打無處可去的時候，都會躲到他這裡。他對蜂鳥不壞，蜂鳥幫了忙，他就會給蜂鳥一些零花錢。有一次，他給蜂鳥個硬幣。他說他會法術，可以讓手裡的一枚硬幣變得看不見。蜂鳥不信，結果硬幣真的不見了，蜂鳥翻遍他袖子，和他身邊所有地方，都沒有找到。

  他說用法術把硬幣藏起來了。

  如果他會法術，加上他的形象，真像個老妖精。

  他還真得意地對蜂鳥說：「做妖精好，妖精會許多法術。」蜂鳥嚷嚷著要跟他學習妖術，用來對付黃瓜瓜。鍾離並沒有教給蜂鳥法術，但是常常讓蜂鳥幫他修理單車。

  他告訴蜂鳥，「法力高強的妖精能看見一種人人都想得到的東西。」

  「人人都想得到，」蜂鳥好奇道：「是什麼？」

  「就是，」鍾離老先生湊近蜂鳥的前面，臉幾乎碰到蜂鳥的鼻子：「好運氣。」

  鍾離老先生等著蜂鳥驚訝的表情，可是蜂鳥並沒有驚訝，他跳起來：「我看見過好運氣。」

  鍾離老先生手裡的扳子嘩啦一聲掉在單車輪子上。

  這下蜂鳥真的驚訝不已了，老先生臉上輕鬆愉快的表情不見了，手也囉嗦起來。蜂鳥看見他掐著自己的手指頭，蜂鳥以為他掐著就不會哆嗦了，可是他的手還是在發抖，過了好大一會兒，蜂鳥才明白，他可能是在算什麼。

  他讓蜂鳥仔仔細細地講了遇到好運氣的經過，然後就掐著指頭算。

  蜂鳥問他怎麼了，他也不理。徑直站起來，用他的小拐棍敲了敲倒放著的單車。自行車在上內胎，可是鍾離老先生卻在一盆清水裡洗手。

  蜂鳥來不及驚訝就感覺自己踩到了一個力大無比的蟲子。他低頭一看，一個螺母使勁地要從他腳下掙脫出來，蜂鳥一抬腳，它就嗖地一下，飛到自行車上，抖掉身上泥土，然後自己轉動起來，氣筒一上一下自己在充氣。

  蜂鳥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鍾離老先生安慰道：「別害怕，孩子」他說：「我現在有急事，用了點法術。」

  其實，老先生會這樣的法術，連魔術大師劉謙也比不上他呀。他真不該在這裡修單車。

  如果他能表演這樣的法術（誰見過法術呢，一定是魔術吧？）一定能讓他晚年過得更加幸福。

  他看起來像要關門歇業的樣子，把東西通通拔掉地上，在他如豬窩一般的店鋪里翻找。終於，他拿出一個油膩膩的包，用擦單車般的髒布包裹著的東西，薄薄的。

  大概是存摺之類的的東西吧？蜂鳥想。

  他把蜂鳥叫到小店裡，拉下卷閘門。蜂鳥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東西。

  「糟糕，糟糕，」他連聲嘟囔道：「他們竟然敢來這裡，竟然敢來——。」

  蜂鳥不明白他說什麼。

  「孩子，」他拉著蜂鳥的手說：「拜託你，把這個東西帶給才高八斗先生。」

  蜂鳥的心砰砰跳著，他捏了捏手裡的包裹，好像是一張光碟之類的東西。

  「我不認識才高八斗先生。」

  「沒有辦法，」鍾離先生語無倫次道：「我會給他去信，實在沒有辦法。哦，我是說，他們會有辦法的。」

  「你拿著這個，」他把一張紙塞進蜂鳥懷裡，「拿著，拿著，趕緊走吧，走吧。」

  鍾離急得團團轉，但是卻不知道該做什麼。轉了一圈，看到蜂鳥還站在這裡，催促道：「快啊，快走吧。」

  不知道鍾離老先生是怎麼了，把蜂鳥轟了出來。

  為什麼蜂鳥看見好運，他就急得不知所措呢？

  蜂鳥回到家裡，看到鍾離先生給的東西，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