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待生日派對結束，丁兆國將沈予凡送回住處已是晚上九點。回沈予凡住所的途中經過丁家，故丁兆國先將家人送回家，再將沈予凡送回住所。沈予凡堅持打的回去，不想麻煩丁兆國跑這一趟，偏偏丁兆國就是不同意，沈予凡見他堅持，也就由著他。

  一路上車廂內都很安靜，誰都沒有說話，似乎一說話就會破壞了這份寧靜。今晚沈予凡的心情也出奇地平靜，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晃一晃地過去，就連思緒也跟著飄得好遠。這樣平靜的夜晚，這份安寧，她一點兒都不怕往事的肆虐，又或許說，這一刻平靜如她，那點往事根本無法對她張牙舞爪。

  一旁的丁兆國則是努力壓抑著內心的些許激動與忐忑。

  今晚這樣的時機合適嗎？一整晚丁兆國都在心裡掂量著，帶著一絲緊張，幾分不確定，這種狀態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自我調侃，又不是十八二十的年輕小伙，怎麼遇上這事他就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鎮定沉穩？沈予凡的一顰一笑都牽動他的神經，尤其是每每看到她和丁采妮的互動。

  丁兆國眼看丁采妮一天天變得活潑開朗，話也漸漸多起來，沈予凡是怎麼做到的，丁兆國無從解釋，但這樣的感覺……很好，很溫馨，他甚至對自己的將來有了期望。如果能和這樣的一名女子組建一個家庭，那……應該是極好的。

  本書首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交通燈一下子轉為紅色，丁兆國及時發現踩下剎車，但由於比平日反應慢了一拍，車雖是及時停下來，但那股緩衝還是驚動了副駕駛座上的沈予凡，身體也向前晃了晃，接著被安全帶拉回原位。

  沈予凡有片刻錯愕，她不禁往丁兆國的方向看了看，沒有忽略他臉上的那抹懊惱還有……不自在。

  「呃，不好意思，剛才……沒留意。」接觸到沈予凡的目光，丁兆國頓時不知所以。

  沈予凡無所謂地笑笑，以示無礙。

  「看來今晚丁丁的生日party讓你費了不少心，都累成這樣了，呵呵……」沈予凡的調侃讓丁兆國更加心虛，她哪知道丁兆國方才失神的真正原因。

  丁兆國無言以對，只好笑笑作回應。

  車子進入沈予凡住處小區並在一幢建築物前平穩停下，沈予凡解開安全帶，整理了一下放置於大腿上的手提包，推開車門。

  「謝謝你送我回來，」沈予凡離開駕駛座，「小心開車，拜拜！」語畢關上車門。

  丁兆國還想說些什麼，可見沈予凡的背影離他越來越遠，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勇氣一下子瓦解掉。他該把沈予凡留下來聽他把話說清楚的，像今晚這樣的時機本就不多，時間對了、地點對了、氣氛也對，可他就是……

  哎。丁兆國輕嘆了口氣，想說卻沒有說出口的話憋在心裡，就像有無數隻螞蟻遊走於四肢百賅，讓人痛癢難耐。

  「沈沈，」沈予凡從法庭回到律所，在回辦公室的走廊上被熟悉的嗓音喊住，一回頭，迎接她的是那雙帶笑的水靈靈的大眼睛。

  「丁丁。」沈予凡的疲憊因見著丁采妮而消散不少。

  丁采妮笑著小跑步上前，及膝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步履上下起伏，還看到了穿在內里打底的黑色小短褲。

  沈予凡彎下腰摸摸丁采妮扎在腦後的小麻花。呵，真可愛！幾天不見，這小妞倒像是長高了些，這身打扮也顯得溫順可人，怎麼看都好看！

  「奶奶編的，」丁采妮目不轉睛看著沈予凡，逕自說著「辮子的故事」。

  「真好看！」沈予凡失笑。她心底的疑問還不至於已經寫到臉上吧？「丁丁你先玩，沈沈先去做事，忙完之後找你玩好不好？」她手頭上的案子又有了眉目，她連一刻都不想耽擱。

  兩小時後。

  「叩叩叩。」

  「請進。」沈予凡沒有停下翻看手中案卷的動作。

  門把被扭開。

  「沈沈。」

  沈予凡聞言抬頭。「丁丁，你先坐一下，沈沈很快就OK了。」「噢，找到了。」沈予凡歡呼出聲，隨後又用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一些字，這才安心地合上書，走向正安靜端坐在一旁沙發上的丁采妮。

  「沈沈……」這娃的聲音聽著像是撒嬌，又像是對她「冷落她」的另類控訴，說有多委屈就多委屈。

  「丁丁很累嗎？」沈予凡在丁采妮身旁坐下，隨她無力地倚靠在她身上。

  不說話？

  「丁丁怎麼了？」沈予凡扭頭看向那稚氣的臉龐。「餓了是嗎？」小孩子餓了就會不高興。

  丁采妮搖頭。

  沈予凡有點摸不著頭腦，只能留意著她的表情變化。

  「丁丁？」小傢伙不高興？有心事？她還小，應該不會是有心事。

  「沈沈……」小公主終於開口。

  「嗯？」

  「叔叔今天帶我去學校報名了。」貌似好不情願。

  「哦？那丁丁是不是看到很多小朋友？」某人沒反應，「他們都即將是丁丁的同班同學哦，到時丁丁就可以交很多很多的朋友，和丁丁一起玩……丁丁難道不高興？」

  「可是，可是……」不難聽出一絲絲哽咽，「那我就不能常常來找沈沈玩了。」

  呵呵。沈予凡失笑，又不免心疼她。

  「不會的，星期六、星期天放假你還是可以找我的呀！」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很簡單，也許只因為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和一個經常見面的人在一起，就會難過，而心中的不舍又會如此輕而易舉地表現出來。

  ……

  某人又靜默了。

  「丁丁，上學其實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哦，丁丁會認識好多同學，然後會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他們會像沈沈和叔叔還有奶奶她們那樣喜歡丁丁的。」這算不算是「入學前恐懼症」？「所以，丁丁不用怕，丁丁一直都很勇敢的，所以沈沈相信丁丁一定會很開心，而且丁丁到時可以和我分享學校里的事情啊！比方說，學到了什麼，還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好不好？」

  「叩叩叩。」

  沈予凡還想說些什麼，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

  「丁丁，你果然是跑到沈沈這裡來了。」丁采妮在的時候，丁兆國偶爾也會湊熱鬧似的跟著丁丁喚她「沈沈」，這樣的暱稱從他嘴裡說出來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無奈小公主還是嘟著嘴不吭聲，用著最原始的方式十分明顯地表達著她心中的「不滿」。

  丁兆國來到丁采妮跟前，輕輕將小公主提起來抱入懷中，這才在雙人沙發上坐下。

  「丁丁是不是來沈沈這裡告我狀的？」丁兆國看著坐在他大腿上的「小苦瓜」。

  「撲哧」，沈予凡失笑。

  只見丁采妮扭動著身子掙扎著要離開丁兆國的大腿，撲向沈予凡那邊。沈予凡眼明手快，一下子接抱住她。

  

  「丁丁，叔叔跟你開玩笑的……而且，丁丁不但不要怪叔叔帶你去報名上學，還要謝謝叔叔，知道嗎？」

  「我不想上學……」丁采妮說著，眼淚也來了。

  沈予凡連忙接過丁兆國遞來的紙巾給她擦眼淚。也難為她了，她本就比較內向，身邊小夥伴也少，今天去報名那會兒見到那麼多陌生面孔，男男女女，她會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她克服呢？建議學校在正式開學前組織一場親子活動？這樣小朋友在家長的陪同下可以放心地和陌生小朋友一起玩耍，也算是給孩子們一個相互見面，彼此認識的機會，這總比等新學期開始，大家互不相識地進入一個新環境要好吧？要是校方能組織成一場夏令營就更好了。

  「丁丁，來，告訴沈沈為什麼不想上學，好不好？」等不到丁采妮的回答，沈予凡繼續唱「獨角戲」。「丁丁是不是擔心到時候班上的同學都是你不認識的，而上課的時候，叔叔又不在你身邊，所以會害怕？」

  一語中的。小公主這下緩緩低下了頭。

  默認了？沈予凡回視丁兆國，皆是瞭然。

  「丁丁有沒有想過，在你害怕的同時，其他小同學也害怕？」

  丁采妮疑惑地抬頭看向沈予凡。

  「你想想看，丁丁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丁丁，上課的時候叔叔不在丁丁身邊，而那些小同學呢？他們也一樣，對不對？」

  小傢伙臉上已沒有了剛才那樣不情願，取而代之的是「認命」似的平靜。

  「別的小朋友也是一個人去上學的，所以我相信，我們丁丁也能很勇敢地一個人去上課，對不對？」瞟了瞟當事人的表情，「而且我們丁丁不但要勇敢地一個人去上課，還要認識好多小朋友，而且考試還要是學習最好的學生，然後叔叔會獎勵丁丁，送禮物給丁丁，好不好？」

  「送什麼？」這算不算是已經達到目的了？

  「呃……等你表現好了，考試成績好了，叔叔就送你喜歡的東西給你。」丁兆國可別怪她擅作主張才好，沈予凡心想。

  某人的眼神似乎對此不甚信服。

  「為了慶祝丁丁即將上學，成為小學一年級學生，叔叔和沈沈今晚陪丁丁出去吃飯慶祝，然後買文具，好不好？」終於有了丁兆國說話的餘地。

  丁采妮嘟嘟嘴，不置可否。

  「丁丁，來嘛。」沈予凡哄著。

  丁兆國抬手看看手錶。「快到吃飯時間了，我們現在就出發。」順手將丁采妮從沈予凡懷裡撈起。

  三人來到「新天廣場」，聽說那是不久前新開的，許多有名品牌的商家都紛紛進駐，商品種類一應俱全。

  他們吃過「肯德基」後直接乘坐電梯到達四樓的書城，穿梭於文具區。先是幫丁采妮選購了她喜歡的書包，接著又為她補充了筆和本子等多樣學習用具。

  當背上書包那一刻，丁采妮總算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要不要給丁丁買塊小手帕？」沈予凡提議。

  「好啊！」只要是和沈予凡待在一塊兒，不論做什麼，丁兆國都會欣然同意。

  「下一層樓那家商場也是新開的，我們去那裡看看。」沈予凡說著，拉起丁采妮的小手走在前頭。

  丁兆國跟在那一大一小身後，靜靜打量著這和諧的一幕，心底漸漸變得柔軟。

  丁采妮的興奮溢於言表，沈予凡那溫婉而調皮的笑牽動著他心底的每一絲神經。他真希望能把這樣的笑容、這樣的她據為己有。

  思及顧此，他又開始自責——丁采妮生日當天他送沈予凡回住處的時候，他不應該錯失向她表白的機會的。這下好了，又不知要等多久才有合適的時機向她表白了。

  丁兆國兀自輕嘆了口氣，趕緊跟上前面兩人的腳步。

  給讀者的話: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