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予凡，」沈予凡聞聲抬頭，發現丁兆國已在她的辦公桌前。他沒敲門？「不好意思，我剛剛敲門見沒回應所以就進來了。」丁兆國直截了當地解答了沈予凡眼中顯而易見的疑惑。

  「哦，沒關係。」沈予凡迅速深呼吸一下調整狀態。「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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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梁德盛打給我，說他大兒子梁俊逸被帶走了，然後我想起你昨天跟我說過的話。」

  「是的，我今天上午去了那邊一趟，提出了新的理據，並且要求將梁俊逸的指紋與腳印作比對……沒想到他們手腳倒是挺快的。」沈予凡疲倦地笑了笑。

  「你看上去好累，辛苦了！」丁兆國心中略過一絲疼惜與不忍。

  沈予凡笑笑，「案件有進展，再累也值得了。」轉而又問，「梁德盛他在電話里還有沒有說什麼？」

  丁兆國腦海中回想了一下通話內容，「梁德盛在電話里表現得很著急，情緒激動，甚至有點慌亂……他還說今天下午會過來我們律所一趟。」

  沈予凡臉上的疲倦被凝重取代，先前的那個大膽的猜測又無意識地竄出。

  「予凡？」丁兆國細心留意著沈予凡臉上的神情。

  沈予凡回過神來，細細回憶，「梁德盛他明明有兩個兒子，一開始卻不明說，直到梁俊逸被帶走他才告訴我們……先是他的二兒子梁俊超被拘留，他讓我們接手，然後是他的大兒子被帶走，他打電話給你……前後對待他兩個兒子的態度……再加上看守所裡面的來訪登記上面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梁俊逸的名字……」

  這一刻，那個強烈的預感在沈予凡腦海中呼之欲出。可是若果真如此，又如何解釋作案工具上面的指紋？還有監控的畫面？

  「予凡，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丁兆國發現沈予凡的表情越發凝重，眉頭輕皺。

  「丁律師，今天下午我想和梁德盛談談。」

  「好。我和他約了三點，就在我辦公室。「

  「好的，謝謝！」

  轉眼已入冬，又是一年聖誕在即。

  就在上個月，梁俊超的案子順利結案，兇手梁俊逸被逮捕歸案，梁俊超則因受梁德盛指使為梁俊逸頂罪，妨礙司法公正而受到相應懲罰，主使者梁德盛也難逃法律制裁。這麼一件發生在同父異母的兄弟身上、父親偏愛原配夫人所生兒子意欲讓私生子頂殺人罪一案也算是了結了。

  兇手伏法，這算不算是送給她的一件小小的聖誕節禮物？至少可以讓她過一個靜心的聖誕節。為此，向來不注重節日的沈予凡倒也破天荒地向丁兆國提出聖誕節連休的請求，對此，丁兆國自然不會不同意，他深知沈予凡在梁俊超兩兄弟的案子上費了多大的精力，他心疼她，讓她放個小長假也是應該的。不過，另一方面，沈予凡連休幾天，那也就意味著他將連續幾天見不到她。再說，沈予凡這回主動要求連休，難道是有什麼活動計劃？丁兆國很難不去猜測。

  其實沈予凡要求連休三天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計劃安排，不過是想讓自己暫時從忙碌的工作中解放出來罷了，休息的第一天沈予凡睡了個美美的懶覺，然後將住處里里外外都徹底地擦洗了一遍，還特意用上了消毒水，又在樓下的超市買菜下廚做飯。許久沒下廚，還真有些生疏。看來以後休息都得在住所里自己做飯吃練練手，再這麼下去難保以後不會做飯，沈予凡心想。

  休息的第二天，沈予凡決定坐車到離住所遠一點的地方去轉轉，到S省已有好長一段時間，休息時轉悠的地方來回就是住所附近，要不是因為天氣炎熱不好出門，要不就是雨天不便出門，現在天氣雖已能明顯感受到冷意，但多套一件外套也還是可以禦寒的。

  「12月28日是采妮的6歲生日。」沈予凡在服裝里慢悠悠地逛著，這句話忽然在腦海中亮起，那是丁兆國在她休息前跟她提過的，還計劃在12月27日晚在肯德基幫丁采妮辦一場生日會。

  12月27日，不就是明天？

  糟，她還沒給丁采妮準備生日禮物。沈予凡連忙將手中的衣服掛回服裝架上，轉身走出服裝店。

  肯德基一樓生日派對現場

  丁采妮的生日派對陣勢可真不小！當丁兆國將沈予凡接到肯德基時，車尚未泊好，沈予凡已透過立地玻璃窗將裡面的布置一覽無遺，那一片粉紅色仿佛宣示著今天的與別不同。

  幾個小朋友圍著一張小圓桌坐著，都是沈予凡沒見過的陌生面孔，大概是丁采妮在幼兒園裡頭玩得要好的小夥伴。一旁相互攀談著的許是孩子們的父母。

  「沈律師來啦？」當沈予凡提著生日蛋糕出現在派對格間的入口處時，眼尖的丁樂怡首先發現了她的存在，再看了看一旁的丁兆國，丁樂怡明了地笑笑。

  看來她這哥哥……聽媽媽說二哥三番四次拒絕家裡安排的相親，就連上次冼阿姨帶她女兒回中國到丁家吃飯，二哥也不冷不熱。就因為這事，丁樂怡被丁母念得耳朵都起繭了。她英明神武的二哥又不傻，否則怎麼幫爸爸打理律所？

  難道……是因為她？

  丁樂怡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可也沒忘記自己此刻所在的場合，便迅速收起打量的眼神，上前接過沈予凡手中的蛋糕，熱絡地招呼著她入座。

  沈予凡隨著丁兆國往裡面走，對於丁樂怡突如其來的熱情頗有些受寵若驚，也有點不適應，丁家人對外人的態度都這麼的……陰晴不定嗎？特別是剛剛丁樂怡打量她的眼神，讓沈予凡渾身不自在，那眼神里分明夾雜著些什麼，難道……沈予凡看了走在身邊的丁兆國一眼，難道丁樂怡以為丁兆國和她……怎麼可能？

  哎！沈予凡無聲地嘆了口氣。

  「沈沈！」這時，和小夥伴在「波波池」玩得正歡的丁采妮一回頭便看見了正向自己這邊走來的沈予凡。

  沈予凡加快腳步上前，在「波波池」邊彎下腰，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層鏤空的紗網，「丁丁，生日快樂！」沈予凡說著晃了晃手中包裝精美的禮盒，丁采妮直覺那是沈予凡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轉身快步繞出「波波池」。

  沈予凡把丁采妮抱出「波波池」，順便幫她把鞋穿好。

  「丁丁，這是沈沈送你的生日禮物。」沈予凡將禮盒遞到丁采妮跟前，盒子有點大，怕丁采妮提不起來，便用手輕輕托著。

  「謝謝沈沈！」語畢，櫻桃小嘴貼上沈予凡的臉頰。

  「來，生日party快開始了，我們去洗洗手吧！」

  「好！」丁采妮說著將禮盒放在椅子上，又習慣性地向沈予凡伸手，暗示她要抱抱。

  沈予凡笑笑，彎腰將丁采妮抱起，往洗手間方向走去。

  這一幕強烈地撞擊著丁兆國的觀感，他和其他人坐在一起閒聊，雖然方才看到的只是沈予凡和丁采妮的側面，可沈予凡臉上的幸福笑容狠狠地刺激了他，他根本無法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某些不確定的想法這一刻似乎已然明確，心底有個聲音越發叫囂得厲害——他想讓這個女人臉上永遠都掛著那樣幸福的笑！

  「二哥，想什麼了？」

  丁兆國聊著聊著便沒了聲音，這不禁讓丁樂怡感到好奇。

  「呃？」丁兆國趕緊將思緒從臆想中抽離，「哦，沒什麼。」

  「有心事？」丁樂怡貌似問得不經意，卻一下子繞到丁兆國身邊坐下。

  「沒有，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我說二哥，你也老大不小，別老想著工作，也該想想你自己的幸福。」丁樂怡湊近丁兆國，小聲嘀咕，「聽說上回媽媽的老同學一家從英國回來，還到我們家吃飯？」

  丁兆國迅速從腦海中調取記憶，「嗯，是有這麼一回事。」

  「聽媽說她那個老同學的女兒也過來了，人還長得挺漂亮？」丁樂怡咧嘴，那探究的眼神讓丁兆國有一種被狗仔隊挖新聞的感覺。

  「哎，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麼？」至此，丁兆國不難猜出丁樂怡的想法。

  「二哥，你想哪兒去了？我沒想知道些什麼，因為我想知道的，媽都跟我說了。」一句話將丁兆國堵死。

  「那你還問？」丁兆國實在拿他這個妹妹沒辦法。

  

  「呃……」丁樂怡思考著該如何表達才可以委婉地不被丁兆國知道她的目的。

  「媽是說那女孩挺漂亮，那你覺得呢？你也覺得她漂亮？那你是對人家也有意思？」天知道她這二哥實在太聰明了，要不被他發現，那根本就是一個字——難！

  丁兆國低頭想了想，「對方漂不漂亮我不好評論，不過如果媽是想藉此又給我牽紅線，我只想說，這是浪費精力，也浪費那女孩子的心思」。

  丁樂怡深呼吸一口氣，看吧，他二哥這才叫「委婉」，她以後還得跟他學著點。說什麼浪費那女孩子的心思，這說明她二哥早就看出媽的想法，也知道那黎雅芝的想法啦！四兩撥千斤，到頭來，她二哥想表達的不就是一句話——他對那女孩沒感覺！

  看來媽的這番折騰也是沒戲的了！丁樂怡替張艷琴的良苦用民感到悲摧。

  「二哥，我問你哦，」丁樂怡頓了頓，「難道你就沒遇到過一個你喜歡的？」問這種問題，顯然是有點「不怕死」，她二哥向來對這話題是敬謝不敏的，此番當面問得這麼直白，他可別發飆才好，她可不想搞砸了丁采妮的生日派對。

  一直等待並揣測著丁兆國如何回復的丁樂怡以為他二哥肯定會像以往那樣給她一個直截了當——還沒有。

  不是「沒有」，是「還沒有」，這話擺明了是想告訴她們，其實他丁兆國呢，是有在為自己的終身幸福作打算的，只是天公不作美，尚未讓他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遇到合適的佳人罷了，其實他並不是沒有想過自己的婚姻的。一句話將其它所有的可能出現的提問都堵住。

  只是，怪了，這一回丁兆國沒有說話，更沒有搬出那句無往而不利的「還沒有」，而是低頭陷入沉思。

  難道真的是因為沈律師？丁樂怡暗忖。

  「二哥，不要不吭聲呀，你要是遇到喜歡的人，一定要主動一些，要是你不吭聲，說不定她都已經被別人給追走了，」丁樂怡不禁想起自己的那段情，活像在以身說教，「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了。」

  丁樂怡一番不輕不重的話，猶如當頭棒喝，狠狠地砸在丁兆國心上，他開始有點心慌，丁樂怡的那句「她已經被別人給追走了」讓丁兆國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有那麼一會兒，他著實害怕了。

  然而很快地，他便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告訴自己，他不會讓那麼一天出現的，因為這一刻，他依然和沈予凡在一起，雖然他們目前還只是上司與下屬的合作關係，但至少……至少他還有機會。

  予凡？丁兆國抬頭欲搜尋沈予凡的身影，而方才陪同丁采妮到洗手間洗手的沈予凡很適時地牽著丁采妮的手出現在他的視線里，沈予凡低頭提醒丁采妮小心台階，一抬頭，不偏不倚，目光直直地撞進丁兆國的視線里。沈予凡從丁兆國的臉上看出一絲莫名的焦灼，對他輕輕一笑，才一步步向他那邊走去。

  沈予凡這麼微微一笑，輕而易舉地安撫了丁兆國心中的慌亂。

  「沈律師，來，坐，」丁樂怡趕緊挪動身體，騰出丁兆國身邊的位置給沈予凡。

  「好，謝謝！」丁樂怡越是熱情，沈予凡越是不敢「放鬆警惕」。

  丁采妮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連忙回到剛剛坐過的位子將沈予凡送她的禮盒取回。

  沈予凡回首環視一周，發現背後離她不遠處坐著的那位端莊的婦人正打量著自己，便對對方笑著點點頭。無巧不成書，這一幕竟也落入了丁樂怡眼內，她便為兩人作介紹。

  「予凡，這位是我的小姑子，」而後目光轉向那位端莊的婦人，「這位是我二哥律所里的沈律師。」

  「你好，叫我予凡就可以了。」沈予凡再次笑著看向對方。原來是丁樂怡婆家的人，還以為是丁采妮在幼兒園的小夥伴的家長呢！

  「予凡？」對方顯然對她的名字有疑問。

  「嗯，給予的予，平凡的凡。」沈予凡說得更詳細一些。

  「好的，予凡。我叫美雲，姓李，美麗的美，白雲的雲，我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叫我美雲就好了。」

  「美雲……好美的名字。」沈予凡微笑著誠摯讚美。

  三個女人都笑了。

  生日派對從8點開始，壽星女丁采妮換了一身漂亮的連衣裙，搭一件粉色絨毛披肩，大家唱過生日歌，壽星女許願並吹蠟燭後，大家紛紛獻上各自為壽星女準備的生日禮物。

  就在眾人忙著向壽星女獻寶的同時，大家都沒有留意到在這包廂的立地玻璃窗外不遠處，正立著一名男子，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派對現場的沈予凡的臉上，她臉上幸福的微笑刺痛了他的眼，而坐在她身旁的那名男子則笑睇著她，鵝黃色的燈光下是一片溫馨融洽。

  他該離開的，可雙腳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就是不聽使喚地留在原地，心裡眷戀的是那名扎著長發的女子臉上的幸福笑容。走吧，心裡有個聲音在咆哮，帶著一臉濃得化不開的憂傷，他毅然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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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