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2025-01-26 16:05:15
作者: 白玉蘭
「叩叩叩。」
「請進。」下午三時許,沈予凡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其時她正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跳躍。
雖感覺到門被輕輕推開,沈予凡仍是沒有抬頭的意思,手指依然起落於鍵盤之上。大概是對方已沉默太久,沈予凡忍不住向門口方向瞟了一眼,隨即微笑爬上嘴角。
「丁丁。」
「沈沈。」丁采妮說著慢慢走到沈予凡身旁。
「剛到嗎?」沈予凡停下手中的工作,側身將丁采妮抱上自己的大腿。丁采妮溫順地背靠在她懷裡。
「嗯。」
「米老鼠跟唐老鴨也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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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它們在家裡睡覺。」
「嗯……叔叔在辦公室嗎?」
「在,奶奶跟他在說話,我就過來找你了。」丁采妮平靜地陳述著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丁母也來了?沈予凡心裡掠過一絲意外,畢竟在這裡上班已經有大半年,至今尚未見丁母來過,難道有什麼事情?意識到自己的「多事」,沈予凡連忙打住。
「要喝牛奶嗎?」不經意看到辦公桌上那盒純牛奶,沈予凡騰出左手將牛奶提到丁采妮跟前。
「是純牛奶?」
沈予凡輕輕笑了,「嗯,看來丁丁識的字還不少呢!丁丁喝純牛奶嗎?還是喝甜牛奶?」
「呵呵,」丁采妮一臉被誇獎後的歡喜,「是叔叔教的,叔叔認識好多字,他有空都會教我寫字。」
「那丁丁要用心學,要比叔叔認識更多的字……」
「嗯。」丁采妮重重點頭,這丫頭可愛的模樣把沈予凡也逗樂了。
「牛奶現在要喝嗎?」
「好。」
沈予凡將牛奶放進茶水間的微波爐里叮了一下,這才將吸管插入牛奶盒內,遞給丁采妮。
「慢點喝,小心燙,」沈予凡微笑看著丁采妮,「好喝嗎?」
「嗯,」小傢伙應了一聲,並沒有停下嘴巴吸吮的動作。
沈予凡依然維持著動作輕輕擁著丁采妮,懷抱里的她穿了厚厚的棉衣,讓沈予凡也感覺暖暖的、軟軟的。辦公室很安靜,這讓丁采妮吸吮著純牛奶的響聲顯得分外清晰。
沈予凡略微低頭,目光停留在丁采妮稚嫩的臉上,心裡卻依然想著目前手頭上在跟的刑事案件。一天了,她翻遍了所有相關的卷宗,但還是沒有頭緒,照這樣的情形看來,目前所有的指證對她的當事人都很不利,那根自來水鐵管上的指紋怎麼解釋?她的當事人說當晚僅僅是巧合路過那裡,看到一班人在群毆所以就報警,那麼殺人的兇器上面為什麼會有他的指紋?當天群毆之時又怎會那麼巧路過那裡?抑或是她的當事人在撒謊?這個念頭讓沈予凡心裡一顫。看來她有必要再次申請去看守所一趟,她不想也不能頂著這個不踏實的"口供"給他打官司,然後在法庭上被原告律師反將她一軍。
在反應過來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竟已輕嘆了口氣。
「叩叩叩,」敲門聲讓沈予凡條件反射地抬頭看向辦公室門口。是張艷琴。
沈予凡不禁中止腦海里千絲萬縷的思緒,微笑著看向丁母。「伯母,你也過來了?」
沈予凡本想站起來,但丁采妮其時正坐在她大腿上,她也就放棄了那樣的念頭。
眼看張艷琴一步步向她們走來,沈予凡竟有那麼一絲緊張,儘管她之前已去過丁家,並已互相見了面,但她的靠近還是讓沈予凡沒來由地心頭緊張,似乎比自己頭一回以辯護律師的身份進入法庭還要緊張。對此沈予凡一時解釋不上來,只感覺壓抑,但除了強自鎮定,她無處逃遁。
「予凡,忙嗎?采妮有沒有打擾到你?」張艷琴還是一貫客氣。
「沒有,剛好手頭的事情也處理完了,」沈予凡的眼神不知放哪裡才好,索性低頭看向丁采妮,想避過丁母那打量般的注視。
只見丁母在丁采妮跟前蹲下,右手撫上丁采妮的臉,眼中的慈愛溢於言表,然後又幫丁采妮理了理衣服,握握她另一隻小手,探知她今日穿著是否已足以保暖。
眼看丁采妮已將手中那盒純牛奶喝完,張艷琴將空盒接過,放入一旁的垃圾桶。
「采妮,叔叔剛才還問你跑哪去了呢,你現在先過去叔叔那裡,奶奶有話跟予凡阿姨說。」
「嗯,」丁采妮聽話地從沈予凡的大腿上下來,小跑步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里就只剩下沈予凡和張艷琴,這下她心裡的疑問可就更大了。有話跟她說?看來她的直覺還是挺準的,不是嗎?不過沈予凡更好奇到底是什麼事情會讓丁母親自過來找她,打個電話或是讓丁兆國代為傳達,不也可以?
沈予凡原先的緊張已被好奇所取代,不過仍一臉平靜地開口。「伯母,您請坐,」張艷琴在辦公桌另一邊的椅子坐下,「找我有事?」
「哦,其實也不是什麼事就是想請你到我們家去吃頓便飯,」張艷琴她越是這樣客套,沈予凡越是覺得不安。
就為了請她去丁家吃一頓飯,丁母親自過來邀請?這個理由,沈予凡怎麼說也不相信,說不準這才只是開場白。
察覺到沈予凡的不解與疑惑,甚至是有點難以置信,張艷琴只好向她坦言。
「予凡,其實我這次過來,是想請你幫個忙」沈予凡直覺丁母接下來的話開始進入正題。
「兆國他已經33歲了,都還沒定下來,雖然我也知道他選擇了這樣的行業,本來就不輕鬆,但怎麼說也不能把終身大事擱一邊呀?再看看他身邊的朋友,哪個不是已經成家立室了的,就他一個人還每天為律所的工作操心,我們家雖不是什麼名門貴族,但好歹還不至於要他這樣拼命才生活得下去的呀?親戚朋友都想著給他做媒,約他去相親,他又聽不進去,我和他爸都沒辦法了。」張艷琴頗有點矯情地輕嘆了口氣,臉上既是擔心,又是著急,還有無奈。
沈予凡有那麼一種錯覺,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兩年前。還記得她第一次由方少凌領著回方家時,方少凌的媽媽也跟她講過這麼一番話。但現在是什麼情況?丁兆國他不願相親跟她可沒關係!
「這一回……予凡,我也不瞞你說,我老同學的女兒剛從英國留學回來,人家家世清白,跟我們家也算門當戶對,正好她家裡頭也在為她物色人選,所以我就想兆國去跟人家見個面,說不定這回能相中呢!」沈予凡靜靜地聽著丁母的話。「我今天過來就是要跟他說這件事的沒想到他又是一口拒絕,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
丁母看向沈予凡,「所以,我就想請你幫個忙,下周二晚來我家吃頓便飯,因為我已經跟那邊約好了時間,到時候那個女孩子也會和他的家人一起過來。你跟兆國是同事,你來了,我想兆國他再怎麼樣都不會不出現。」
這算是什麼邏輯?沈予凡可不覺得自己會是讓丁兆國出現的理由。再說,這是他們丁家的家宴,她一個陌生人湊和什麼呢?
沈予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丁兆國畢竟是她的上司,哪有上司相親,她這個做下屬的卻在旁觀的?
「伯母」轉念一想,沈予凡只能這麼說了,「謝謝你的邀請,我也很希望丁律師能夠早日覓得良緣,不過我最近在跟一件案子,還不確定下周二有沒有空。」直覺告訴沈予凡,她不應該答應,她連自己的感情都沒能處理好,哪有資格去干涉別人的感情?
「這樣啊」有那麼一瞬間,沈予凡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僅僅是一頓飯而已,她連這個小小的請求都沒法答應。「予凡,那你看這樣可以不,我到時候先跟兆國說我想請你過來我們家吃飯,就當作是謝謝你對采妮的照顧,然後你那天也儘量過來好嗎?」
沈予凡似乎已經無路可退,她本來還想著剛剛那番話完全可以作為到時候缺席的理由,卻沒想到張艷琴竟這麼堅持,她要是再拒絕,未免太不近人情。
「那好吧!我儘量!」這時候她除了投降還能做什麼?
張艷琴這才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沈予凡為那宗刑事案件東奔西走,獲批後又和助理進看守所見了她的當事人,也就是本案的第一被告,從梁俊超猶疑不定的眼神里,沈予凡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果然有事情隱瞞著她。
這回見面,梁俊超顯得很落魄,面對沈予凡提出的一個個疑問,他要不就答非所問,要不就三緘其口,這讓她很是頭痛。
當沈予凡向他匯報自己最新獲得的不利於他的證據時,他看著沈予凡的眼神有瞬間的驚訝,以及失望,然而又轉瞬即逝。
梁俊超的表情讓沈予凡更加確信這案子裡面一定有隱情,否則為何她和他前兩次見面時梁俊超還讓她感覺到「求生意志」,才過了那麼幾天,他就一副認命的樣子?梁俊超知不知道他的沉默對自己這一方的辯護是很不利的?他是不是被關傻了?這幾天就變成這樣,他再不積極一點跟她合作,她又怎麼幫他?
「梁先生,我想請你重新將案發當天的情形從頭到尾回憶一遍,」看來沈予凡不動真格,她面前的這位殺人案嫌疑犯還意識不到目前形勢對他們是多麼不利。
梁俊超面對沈予凡的要求竟像聽了天下最荒謬的傻話一樣無動於衷,良久才吐出一句:「我上次不是已經說過了嗎?現在還來重複,那有什麼意思?該說的我上次都說了,那又怎麼樣?我還不是一樣又被押回來這裡?難道你可以確保我再從頭到尾說一遍下一場官司就可以贏了嗎?」語畢,梁俊超背靠在椅背上,一副將生死超然度外的豁達。不,那在沈予凡看來不是什麼好的徵兆。
梁俊超的話讓沈予凡氣結,大腿上的雙手已輕握成拳。她不發一語,目不轉睛地看著梁俊超,仿佛要直看進他的心裡去。
他認命了嗎?官司才過了一堂,檢察院那邊雖然是有證據,但問題是那些現有的證據並沒能回答她上一堂在法庭里提出的疑點,好不容易才有一個押後再審的機會,檢察院那邊目前也在進一步查證,但他竟然這麼快就認輸了?
沈予凡也曾輸過官司,但她不希望這回輸的理由是因為自己的當事人對她有所隱瞞,這跟將她擺上法庭演一出鬧劇有何區別?沈予凡不曾遇到過這樣不合作的被告,他現在是被控謀殺,那人是死了,永遠地走了,而不是擦傷了一點點賠點醫藥費道個歉就完事啊,梁俊超到底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啊?
作為一個對法律的了解並不如她們律師深刻的普通人,他可以指責她,說她在一審中沒有幫他提出有利證據好讓他擺脫被追究刑事責任的後果,因為面對這樣的指責沈予凡大可自我安慰說他那是無理的指責,自己不必放在心上。因為從來就沒有必勝的官司,從來就沒有,而這是刑事案件,疑點利益歸於被告,檢察院沒有充分的證據,一日還不能給他定罪,而沈予凡一日沒有足夠的理由,她也沒法讓梁俊超得以釋放啊!只是,說了他也不明白,何必糾結於這個跟本案沒有直接關係的問題上面呢?
「這幾天你的家人有來看過你嗎?」沈予凡沒有直接回答梁俊超給她拋出的問題,倒是給他提了另一個問題,並仔細觀察他的反應。梁俊超嘴巴是硬,沈予凡倒想看看他是不是能像管住他的嘴巴一樣管住自己的一切神態和表情。
果然,梁俊超眼裡閃過一絲黯然。
「他們沒來看你?」沈予凡一眨不眨地看著梁俊超,「一次都沒來過?」見他眼神又恢復了平靜,沈予凡繼續對他窮追猛打。
「來過又怎樣?沒來過又怎樣?」梁俊超漫不經心,他越是這樣沈予凡就越是好奇。
「梁俊超先生,」這是沈予凡發火的前兆,「別忘了是你爸爸請我幫你打這一場官司的,他昨天才找過我,他這麼在乎結果,希望你能沒事,你怎麼可以這樣滿不在乎?」
「他怎麼可能不在乎結果?」沈予凡沒有忽略他極力想掩飾的哽咽,「出事的可是他兒子,他能不在乎?」說這話的同時梁俊超臉上竟帶著一絲諷刺的微笑,而那看在沈予凡眼裡儼然是苦笑。
沈予凡本來還以為這張親情牌打對了,心裡還想像著梁俊超會有的感動,可下一秒他臉上的苦笑卻擊垮了她的自以為是。
「梁先生,我也很希望我能幫你離開這個鬼地方,重獲自由,但你可不可以和我好好合作?」沈予凡冷靜下來,用幾乎乞求的口吻來請求她的當事人。
這在她看來是很可笑的,根本就是反客為主,如果梁俊超一心求死,為何還要請她為他打官司?
不對勁,梁俊超前後態度反差太大,回想當時他身處警察局打電話到「朗日」律所請求幫助時還是很害怕的,說話也還是吞吞吐吐,後來他父親也到了警察局,之後還親自上律所找丁兆國談他兒子的案件。
梁俊超的爸爸確實很關心兒子,再對上剛剛梁俊超的那一句,是沒什麼疑問,但為什麼梁俊超說出那句話時不是感動,而是那樣的……複雜的神情?沈予凡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梁俊超在說出那句話時的神情。
梁俊超心裡到底在想什麼?這成了沈予凡目前迫切想知道的。她真的好想挖出梁俊超的心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先是在警察局裡留的口供疑點太明顯,沈予凡甚至懷疑梁俊超是故意的。
故意?
這個念頭嚇了沈予凡一大跳。
故意?有人會故意要跟自己過不去嗎?抑或他只是因為目前種種不利於他的證據而失去了信心?
沈予凡腦海被「故意」兩個字盤踞。
怎麼可能?他爸爸昨天還在電話里說他前兩天來看過梁俊超,說梁俊超在看守所裡面情緒不是很好,有時候沉默很久,有時候又激動得用雙手搥牆。
但從她進門到現在都沒看出什麼端倪,別說情緒不好,看樣子他簡直就樂得清靜。
「沈律師,我看……要是還沒有實質證據可以幫我,要不你直接就跟法官說人是我殺的,然後求他減刑,判我坐幾年得了。」還是一貫的吊兒郎當。
沈予凡真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梁俊超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沈予凡掩飾不住的氣憤,大家那麼努力地在幫他,這場官司才剛開始,他們還沒正式還擊,她的當事人就先認輸了,那這場官司繼續打下去有什麼意義?別人還沒開槍,他們就已經內部動亂了。
「沈律師,你激動什麼呢?就算這場官司不打了,我那個大方的老爸應該也不至於不給你律師費,我這樣不是間接幫你省心嗎?」梁俊超滿嘴的道理。
有那麼一瞬間沈予凡竟被嗆得說不出話來,更奇怪的是她忽然連生氣都覺得多餘,就這樣定定地看著梁俊超,直看得他心慌,眼神自始至終沒敢和沈予凡的眼神交匯。
「如果每個當事人都像梁先生一樣深明大義的話,相信我們當律師的一定會省心不少。」沈予凡平靜地回擊,「如果梁先生今天沒那樣的心情跟我講案情,那我們改天再來。」語畢,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踏出看守所前,沈予凡特意去查了一下來訪登記表,不放過任何一個自事發後到目前為止來探望過梁俊超的人的名字,可是除了梁德盛的名字外,她找不到第二個來探望過梁俊超的人。
上周跟丁母約好了本周二去她家吃飯的,日子越是靠近,沈予凡越是緊張,與其說是緊張,還不如說她是苦惱於還沒能找到合適的理由把這頓別人家的「相親宴」給推掉。
「呼」沈予凡深嘆了口氣,好讓緊繃著的神經得到片刻的放鬆,繼而背靠大班椅,仰頭看向雪白的天花板。
「叩叩叩,」沈予凡迅速看向辦公室那扇緊閉著的木門,把身子坐直,「請進!」
下一秒,門被推開,是丁兆國。
「予凡,還沒下班?」
「嗯,是啊!不過,我也準備回去了。」
丁兆國這下沒有馬上答話。
「你也還沒走?」
「我也準備回去了,不過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我媽來電話,說之前已經跟你提過想請你明天到我們家去吃頓飯,所以我就過來跟你說一聲,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話,我們下班就一起回去。」
沈予凡心裡頓時漾起一種似曾相識的溫馨,只為那一句「我們下班就一起回去。」
是的,她又不禁想起了方少凌,憶起他曾體貼地接送她上下班,憶起那種流竄於他們兩人心間的溫馨與美好。還記得他們那時候淡淡的甜蜜愛戀,對方少凌的霸道更是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思及顧此,沈予凡緊急剎車。
不要再想了,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大家都要向前看,也許他們的幸福就在離他們不遠處
不,方少凌已找到他的幸福,只有她還是一個人,孤身前行。
「予凡予凡?」陷入記憶長河裡的沈予凡全然忘了丁兆國在等她的答覆。
「不好意思,我……剛想事情想得出神了,」連忙為自己找個台階下。
「還在想著梁俊超的那個案子嗎?」
「嗯,」想了想,沈予凡隨即順著丁兆國的話作出回應。
「檢察院那邊目前並沒有傳出新的證據,你也先別急,」丁兆國頓了頓,「梁俊超的父親梁德盛前兩天來了律所一趟,問我們有沒有新的進展看得出來他很在意他兒子目前的狀況。」
聽丁兆國提及梁俊超他父親的名字,幾乎是同時地,沈予凡腦海里又浮現出當日在看守所里梁俊超聽她提及他父親時,他眼裡出現的複雜情緒。直到這一刻沈予凡還是沒能想明白又或許她並不是毫無知覺,而是她並不能肯定自己心裡的想法。
父親對兒子的官司很關心,兒子卻表現出無所謂,還對自己的辯護律師坦言認罪兒子出了事,身為父親的心急如焚,為了兒子能倖免於難而東奔西走,沈予凡能理解,甚至可以說是人之常情可為何她心裡如此不踏實?
「那麼,梁德盛還有沒有說什麼?」沈予凡小心地試探著。
「我跟他說檢察院目前還沒有新的有力證據可以指證梁俊超,他嘆了口氣,然後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丁兆國回憶著當天梁德盛來律所找他的情形。
沈予凡仔細地聽著,唯恐漏掉了任何一個重要的細節,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細節都有可能是解開她心中疑惑的重要線索。
「飯還是要吃,覺還是要睡的,這幾天你也累了,趕快下班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又即將進入呆怔狀態的沈予凡因為丁兆國的話慢慢「回魂」。
「嗯。」沈予凡還是只應了一聲。「丁律師,」就在丁兆國轉過身準備步出她的辦公室時,沈予凡把他喊住了。
丁兆國回頭,平靜地看向沈予凡,「如果梁德盛他還來找你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一聲?我有話想要親自問他。」
丁兆國頓了兩秒才緩緩開口,「好啊!」
直到丁兆國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沈予凡才從抽屜里拿出梁俊超上次在警察局留的口供,還有與梁俊超有關的背景資料。
沈予凡的視線毫無預警地落在另一個人的名字上面,那是梁俊超同父異母的哥哥梁俊逸。
這麼說來梁德盛有兩個兒子?
哥哥?他跟梁俊超關係怎麼樣?
沈予凡記得當天在看守所的來訪者登記表上並沒有見到梁俊逸的名字。
兄弟感情不深?
也不是沒有可能別說富家子弟,就是平民,也不排除因分家而把關係鬧僵。
頭有點疼,沈予凡忍不住伸出雙手拇指輕輕摁壓太陽穴。
給讀者的話: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