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予凡，」正低頭整理資料的沈予凡從電腦前抬起頭來，見丁兆國從辦公室外向她走來，「忙嗎？」

  「呃……在整理陳律師剛剛結的那個案子的資料。」許是忙了一個下午，她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連嘴巴也變得遲鈍。

  「哦。」

  「有什麼事嗎？」她怎麼覺得丁兆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難道是有什麼他不好開口的事？沈予凡在心裡暗自猜測。

  「呃……沒什麼，你繼續忙吧，我不打擾你工作了。」

  「哦。」沈予凡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待她再次抬起頭來，就只能看見丁兆國走出她辦公室的背影。

  天哪！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麼了？

  跟丁兆國共事已大半年了，沈予凡都沒見過這樣的他。她印象中的丁兆國是冷靜自持的，從來沒見過他臉上會出現剛才那樣欲言又止表情。直覺告訴沈予凡，丁兆國剛才是有話要跟她講的，怎麼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就離開了辦公室？如果是公事，他不可能難以啟齒來交待她去做，除非……沈予凡只想到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與丁采妮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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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也不對呀！依他對丁采妮寵溺的程度，若是為了丁采妮他更加不至於不直接開口，丁兆國又不是不知道她心裡有多喜歡丁采妮。

  罷了，既然猜不透那就不要猜了，丁兆國若想說自然會找她，有什麼好猜的，猜來猜去多累人！

  「隆隆……」天空忽然響起了「隆隆」聲，看看時間，也快到下班的點。

  糟了，不知曬在陽台上的衣服被雨濺濕了沒有，下班得快點趕在下雨前趕回家去收衣服。沈予凡心想。

  傍晚六時，沈予凡準時關電腦，快步走出辦公室，離開律所往住所的方向快步走去。這一段路平時她只要步行二十分鐘，可今天她加快步調竟還是覺得速度不比平日，才走了幾分鐘，天空就開始飄起了雨。先是零星雨點，緊接著便越下越大。屋漏偏逢連夜雨，偏偏她今天上班忘了帶傘。

  沈予凡依然沒有停下向前小跑步的速度，只是，穿著高跟鞋，她沒敢跑太快，以免摔跤，那可才真是難看的場景。

  沈予凡一心趕回家去收衣服，顧不上頭髮和衣服都已被雨點打濕。她將公文包護在懷裡，一路狂奔。身上的衣服濕了可以烘乾，但公文包里的東西不能出任何的問題。

  呵呵，太有意思了！沈予凡心裡竟隨著飄零的雨感到一絲絲快意。這樣的場景讓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調皮之舉，喜歡在下雨天到處跑，踩著水坑四處亂竄。她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穿越回那段短暫的青春。

  「予凡……」

  沈予凡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那穿過層層雨簾後的聲音朦朧得能讓人誤以為是錯覺。

  「予凡！」是真的，這回她聽得更真切。她索性停下腳步往回看，沒人！

  「予凡，上車！」沈予凡將視線角度稍作調整，看見了一旁停在路邊的車子，還清晰地看見車裡的丁兆國。靠她這邊的車窗玻璃已被降低，丁兆國對她大聲呼喊，「快點！雨要下大了！」

  說時遲那時快，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沈予凡來不及思考，腳步只管朝車子的方向邁開。

  「呼……」沈予凡大口大口喘著氣。

  「快，都淋濕了，快擦一下！」丁兆國將擱在擋風玻璃後面的手抽紙遞給沈予凡。

  「謝謝！」沈予凡連忙抽出紙巾擦著沾在頭髮上和臉上的雨滴。

  「你怎麼不等雨勢小一點再走呢？」

  「家裡的衣服恐怕要被淋濕了，我趕著回去收衣服。」這個理由此刻聽起來竟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呵呵……」看，連丁兆國都笑話她了。「衣服濕了可以再晾乾，但身體被雨淋濕了，怕是會感冒的。」

  「哈嚏！」果不其然，丁兆國話音未落，沈予凡已狠狠地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看來，你說中了！」她看向正專心開車的丁兆國。

  原本離家裡就還只有十分鐘的路程，她坐上丁兆國的車，不出五分鐘已到了樓下。

  「謝謝你！再見！」沈予凡下車，向丁兆國揮了揮手。

  「哈嚏……」才進家門口，沈予凡又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就差沒把眼珠子噴出來。

  好難受！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跑到露台去把衣服收回來，這才快速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叮叮叮……」誰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擾人清夢？真是的！睡夢中的沈予凡有些惱火地睜開惺忪睡眼，欲側身從一旁拿過手機，無奈身體好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啊！」她小小地呻吟了一聲，隨即覺得頭重腳輕，胸口有點堵，她艱難地抬手摸摸前額，好燙！她忽略掉一旁正呼天搶地的手機，只一個勁地張口拼命呼吸。

  怎麼一大早就覺得不舒服？有那麼一會兒沈予凡自己都想不明白。一定是因為昨晚淋了雨，這會兒發燒了！真是自作自受啊，沈予凡在心裡自嘲。

  手機鈴聲終於停下，沈予凡隨自己微側著身體，無力地癱軟在床上。好難受，她只覺得眼皮好沉重，只想繼續睡個好覺。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了，沈予凡強撐起身體從一旁拿過手機，是律所打來的。

  「你好！」沈予凡又無力地倒回床上去。

  「予凡。」這聲音是……丁兆國？

  「丁律師……哈嚏！」沈予凡又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有什麼事嗎？」

  「你今天不上班了嗎？」對方的語氣沒有太大起伏，讓沈予凡一時半會兒聽不出他這話背後的意思。

  「不是啊！我今天上班呀！」

  「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你準備幾點上班？」

  「什麼？」沈予凡立馬清醒過來，忍痛從床上坐了起來，「十一點半？怎麼可能？」

  「你睡過頭了，還問我怎麼可能？」丁兆國難得一副打趣的口吻。

  沈予凡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鍾，確實快中午十一點半了。

  「對不起，」先道歉了再說，「大概是昨晚臨了雨，感覺頭有點暈。」

  「去看醫生了嗎？」

  「還沒有，如果不是你打電話過來，估計我還會一直睡下去……我一會兒就去看醫生，上午就當我請假半天，我看了醫生下午就正常上班，可以嗎？」她陳述實情。

  「要不你直接請一天假在家裡休息吧！看醫生吃藥還不是一樣沒精神做事？索性請一天假在家裡好好休息！」

  「也好！」既然人家都開口了，她還能說不嗎？

  掛了電話，沈予凡艱難地從床上起來洗漱、換衣服，然後空著肚子就出門去醫院看醫生。真是的，請假一天要扣工資，本月的全勤獎也沒了，還要打的士去醫院……這麼算下來，真是虧大了。傷不起啊！

  除了頭重腳輕，沈予凡想不出更適以形容她現狀的詞語。害怕摔跤，她就儘量靠牆走，進了電梯轎廂里，身體無力地倚在電梯一側。

  「呼……」走出電梯間，沈予凡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繼續向前。

  「嘀嘀……」才推開大樓入口處那扇沉重的鏤空雕花鐵門，走了幾步，便聽到前方響起車喇叭的聲音。

  

  沈予凡除了讓自己走得更靠牆這一邊之外，連頭也不抬。都走得這麼靠裡邊了，這下車主就不會嫌她擋著他的道了吧！沈予凡心想。

  「嘀嘀……」

  煩不煩人啊！

  沈予凡一生病，脾氣也跟著上來。她都這麼靠邊了，還想她怎麼樣嘛！這S省的人真是的，人是排外，連車也一樣跟著主人不講道理！

  沈予凡心裡有氣，無奈頭腦已經被燒得暈乎乎，只能抬起那帶著幽怨眼神的雙眼瞟向跟前的「障礙」。

  丁兆國？怎麼是他？沈予凡呆呆地立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丁兆國。

  隨後丁兆國從車上下來，走到她跟前。「去看醫生嗎？」

  「嗯，正準備過去。」見來人是他，沈予凡的火氣一下子就滅了。

  「我剛好順路，送你過去吧！」

  「不用麻煩了，我打個的士過去就好了。」

  「不麻煩……上車吧！」

  丁兆國下車繞到副駕駛座一側，將車門打開。

  沈予凡猶豫了一下，還是聽話地坐上了他的車。

  「吃飯了嗎？」微閉著雙眼的沈予凡聽見他的聲音。

  「還沒。」病中的沈予凡壓根兒就不想開口說話。而正操控著方向盤的丁兆國也識趣地閉上了嘴巴，專心開車。

  十五分鐘後

  「予凡……予凡……到醫院了，醒醒……」

  「嗯。」虛弱地應了一聲，才打開車門。原來是她又不小心睡著了。

  「等等！」丁兆國連忙呼了一聲，繞到她這邊來。「你能走麼？」

  沈予凡扯開虛弱的笑，「可以。」可是很快地，她的「謊言」就破功。因為她的腳才著地，身體便無力地向下墜，幸好站在一旁的丁兆國眼明手快，及時將她撈起，她的屁股才倖免摔傷。

  「走，我扶你上去。」丁兆國的聲音里竟透露出一絲絲緊張與不自在。

  沈予凡無法拒絕，便不再作聲，由著丁兆國扶她一步一步走進急症室。

  8度！一量體溫才知道自己發的是高燒，醫生建議她打點滴，這樣退燒會快一些。沈予凡點頭默許。

  走出醫院，看看時間，快下午三點。

  「因為我的病耽誤了你的時間，真不好意思！」沈予凡坐上副駕駛座，誠心地向丁兆國道歉。

  「沒什麼！」丁光國輕輕一笑。

  在她滿心以為丁兆國將她送回住所時，車子卻在一家快餐店門前停了下來。丁兆國說要去買點東西，讓她在車裡等等。

  十分鐘後，他手裡提著一個快餐盒模樣的盒子回來。

  「你還沒吃飯，一會兒喝了粥再吃藥！」丁兆國上了車，順手將盒子遞給沈予凡。

  「謝謝！」沈予凡除了「謝謝」這兩個字之外，已經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那你呢？你也沒吃午飯吧？」沈予凡知道他在醫院等著她打點滴，一直都沒有離開過。

  「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吃點東西就好。」丁兆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卻讓沈予凡內心更加過意不去。

  「嗯。」沈予凡是真的詞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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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