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丁丁，你的房間好漂亮哦，比沈沈的房間漂亮多了！」小孩子都是喜歡被誇獎的，況且她的房間真的好漂亮，沈予凡小時候每每看見童話故事裡的公主房都會特別的羨慕，真希望自己就是那個美麗動人的公主，住在那麼漂亮的房子裡面。如今她真的走進了自己童年夢寐以求的公主房，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沈沈也喜歡唐老鴨和米老鼠嗎？」丁丁緩緩開口，眼裡帶著渴望。

  「嗯，沈沈喜歡迪士尼童話世界裡面的所有公仔，不過最喜歡的還是唐老鴨和米老鼠。」

  丁采妮黑白分明的雙眼因為沈予凡的話而綻放出光彩，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一樣。

  

  「沈沈的房間裡面有唐老鴨和米老鼠嗎？」

  「呃……沈沈現在住的地方沒有唐老鴨和米老鼠，不過沈沈在家鄉的那個家裡有，因為我的侄子俊俊也喜歡。」

  「俊俊？」

  「嗯，俊俊是沈沈的弟弟的兒子，也就是沈沈的侄子。」沈予凡耐心解釋。

  丁采妮的小腦袋瓜子似乎轉不過來。「丁丁今年幾歲了？」沈予凡轉移話題。

  丁采妮想了想，「六歲。」

  「沈沈的侄子跟丁丁的年紀一樣，今年都是六歲。」沈予凡像是想了想，「丁丁上學了嗎？」

  「之前上了幼兒園，叔叔說明年九月份我就要上一年級了。」

  「哇，丁丁真棒！」可眼前的小女孩似乎並不高興，「丁丁不高興嗎？」

  「上學了就不可以陪唐老鴨和米老鼠玩了。」

  「怎麼會呢？」原來她是因為這個而不開心。「丁丁上學的時候白天上課，傍晚放學回來還是可以陪唐老鴨和米老鼠玩的。」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丁丁上學了還會認識好多小朋友，說不定這些同學裡面也會有像丁丁一樣喜歡唐老鴨和米老鼠的呢！還有，丁丁放學回來做完作業了，唐老鴨和米老鼠還是可以陪著丁丁睡覺的。」

  沈予凡竟忍不住輕輕將丁采妮擁入懷，想像著自己懷裡擁著的就是自己的女兒。一分鐘就好，讓她做個一分鐘的美夢，讓她抱抱她。

  「沈沈。」丁采妮溫馴地靠進沈予凡懷裡。

  「嗯？」

  「上學好玩嗎？」

  「嗯……」沈予凡努力回憶自己上小學時的感受，「上學其實挺開心的，可以認識很多朋友，一起上課，下課之後一起做遊戲，放學了還可以一起寫功課……丁丁，不用害怕，因為這沒什麼好怕的，再說，丁丁是個聰明乖巧的女孩子，沈沈相信丁丁一定會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學生。」

  沈予凡直覺摟在她腰上的那雙小手將自己摟得更緊，遂伸手在丁采妮後背輕輕拍著，微閉著眼睛享受此刻的的安謐與溫馨。

  「叩叩叩……」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房門被推開。

  沈予凡睜開雙眼，是丁兆國，他見丁丁還趴在沈予凡懷裡，好像睡著了，只靜靜看了她們一會兒也就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丁兆國的母親張艷琴推門進來，見此情此景，臉上有一絲疑惑。但很快地，她便將臉上的疑惑收起，放輕腳步來到床邊在丁采妮跟前蹲下，愛憐地伸手撫上她的臉。睡夢中的丁采妮緩緩睜開雙眼，那睡眼惺忪的模樣像極了不小心墜落凡間的天使。

  「采妮，困了是嗎？」張艷琴的語氣明顯柔和下來。

  「嗯。」

  「來，讓吳姨幫你洗澡，洗了澡就睡覺，好不好？」

  沈予凡抬頭，瞧見了張艷琴身後那位中年婦女，估計她就是丁母剛提及的「吳姨」。

  「唔……」丁采妮不依地搖頭。

  「采妮，叔叔現在送沈沈回家，明天叔叔再帶你去律所找沈沈玩好不好？」沈予凡細膩地感受到丁兆國他頭一回跟著丁采妮喚自己「沈沈」時的不自在，不禁在心裡偷笑。

  丁采妮的腦袋瓜子又開始權衡二人的提議。

  「丁丁，現在也不早了，唐老鴨和米老鼠都開始抗議問為什麼丁丁這麼晚還不陪它們睡覺了。」

  「它們都睡了一天了。」說著回頭有點兒幽怨地看了那蓋著她被子的唐老鴨和米老鼠。

  「但你沒陪它們哦！」

  想著她說那一句「它們都睡了一天了」時嘟著小嘴的表情真的是有趣極了！

  「唔……」天使似乎不依呢！

  「來，去洗個香噴噴的澡，然後睡個美美的覺，早睡早起，明天才來得及跟叔叔一起到律所上班，要是你睡晚了，明天打瞌睡，那還怎麼陪沈沈玩，對不對？」沈予凡感覺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用著哄小孩子的伎倆哄丁采妮。

  「沈沈明天不用上班嗎？」

  「我上班。」

  「那你就沒空陪我玩了。」

  「不會的，沈沈會儘快把工作完成，然後騰出時間陪丁丁和丁丁的兩隻愛睡大覺的懶蟲寶貝玩的。」沈予凡說著伸手指了指正在床上睡大覺的唐老鴨和米老鼠。

  「呵呵……」清脆的笑聲響起。

  「那我們說好了啊，要是你睡晚了明天就睡過頭，就跟這兩個大懶蟲一樣了啊！」

  「嗯。」稚氣的臉龐掛著淺淺的笑。

  「那我回去了，」沈予凡將丁采妮軟軟的身軀扶正，從床上站起來，「我們明天見！」說著向丁采妮揮揮手，只見丁采妮微笑著目送她離開。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沈予凡自上了車就沒開口，五分鐘後丁兆國似乎有意要打破沉默。

  「丁丁她平日不愛說話，不過和你倒像是挺投緣的。」

  「呵呵……」沈予凡偏過頭看了丁兆國一眼，他雙手架在方面盤上面，目不斜視專心開車。「我以前不相信緣分，但現在我開始有那麼一點相信了。」

  「因為采妮？」

  

  「嗯。」

  車廂內又陷入沉默，不多久就被沈予凡打破。「其實我心裡有個疑問，」沈予凡偷瞄了丁兆國一眼，才開口，「為什麼今晚丁丁的父母都……」

  「他們都已經不在了。」丁兆國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沈予凡察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連忙道歉。

  「沒關係。」丁兆國一如適才的平靜。

  沈予凡不敢再開口說一句話，害怕自己還會犯同樣的低級錯誤。

  「采妮是我哥哥和嫂嫂的獨生女，在丁丁三歲那年，我哥哥和嫂嫂在一次交通事故中遇害……」沈予凡似乎感受到丁兆國說這話時不易察覺的哽咽。「丁丁當時才上幼兒園不久，儘管我們一再瞞著采妮，但采妮漸漸地長大了還是會問我們她的爸爸媽媽在哪裡，為什麼別的小朋友『六一』兒童節有爸爸媽媽陪著去玩，但她卻沒有……」

  沈予凡靜靜地聽著丁兆國說話，很想插上幾句話，她想，也許那樣就可以讓丁兆國在告知她這一不幸的家事後不至於那麼尷尬。可她發現自己根本開不了口，腦子裡有瞬間的空白。這事實對沈予凡來說太過於突然，她想過種種的可能，甚至大膽地猜想過丁采妮的父母是離異了而已，可她……遠沒想過是這個原因。這對於一個當時才三歲的小女孩來說太殘忍了！

  「丁丁她……是因為知道這個事實……才變成現在這樣不愛說話的嗎？」沈予凡仿佛聽見了心裡滴血的聲響。

  「嗯。」丁兆國頓了頓才繼續道，「因為在這之前，在知道事實之前，采妮她的個性並不是這樣的，她很愛笑，還常常搞怪地逗家裡人笑。」

  沈予凡感覺眼裡的霧氣在慢慢聚攏，連忙不著聲色地將視線看向車窗外。這麼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在她還沒開始記事的年紀，她的至親卻雙雙離她而去。上帝，這是不是太殘忍了？沈予凡無法想像丁采妮在知道她的父母親都已永遠地離開了她這個事實時的打擊有多大，這麼多年來她快樂嗎？上帝，她才六歲，才六歲啊！你怎麼忍心剝奪了她的童年？一個沒有童年樂趣可言的兒童，她會快樂嗎？哪怕是將來長大了，想起她這充斥著憂傷的童年、這如此不幸的生命，她真的能感受到幸福嗎？

  淚水不可遏制地一滴一滴打落在手臂上，沈予凡硬是維持著原來看向車窗外的姿勢不動，唯恐驚動了丁兆國。她低頭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偷偷拭去淚水。要是被丁兆國發現，那可真是失禮了。

  過了好一會兒，沈予凡的情緒平靜了一些。

  「予凡，」丁兆國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神思，「你到離家鄉那麼遠的S省來工作，難道你就不怕自己有時候會想家卻不能及時回去嗎？」

  「呵呵……」沈予凡故作輕鬆。「說不想家那是騙人的，不過我就想趁自己還年輕，還跑得動就到遠一點的地方去走走，況且S省一直都是我夢寐以求的工作地方。」

  「但到了像你這樣年紀的女人不是都會選擇結婚生子麼？難道說還捨得浪費大好青春為事業奔波？」丁兆國對於沈予凡的想法不大理解。

  「呵呵，只是每個人的選擇不同罷了，也沒什麼的。」沈予凡雲淡風清地一語帶過。

  「在前面路口停下來就可以了。」

  「你住在那棟樓里嗎？」

  「不是，下了車再走一會兒就到。」

  「我還是將你送到樓下吧，已經很晚了，一個女人走夜路不安全。」

  「那麻煩你了！」想了想，為了安全著想，還是順從了丁兆國的意思。

  「不麻煩。」

  「今天謝謝你！謝謝你家人的招待。」沈予凡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哪裡的話，我們都沒做什麼，反而是麻煩了你陪著采妮。」

  「一點兒也不麻煩，」沈予凡微笑著道別，「路上小心，再見！」

  沈予凡下了車關上車門，目送丁兆國離開了才上樓。這裡的燈光照明很好，而且二十四小時保安輪值，電梯裡和樓道間也有攝像頭，所以心裡多少都會安心一些。

  給讀者的話: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