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沈予凡是中午飯前被李嫂敲門叫醒的，她迷糊應聲，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開門。

  「予凡，該起來吃中午飯了。」李嫂看著沈予凡尚顯紅腫的雙眼。

  「好的，我洗洗臉就下去。」沈予凡頭腦昏沉，卻沒有錯過李嫂看著她的複雜眼神，沈予凡心中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再者，話說完了，李嫂還站在門邊，不見有離開的意思。

  「李嫂，還有事嗎？」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呃……沒什麼，」李嫂說話鮮少吞吞吐吐，沈予凡這下更加好奇到底是什麼事情讓李嫂這樣欲言又止。「予凡，你怎麼跟少爺分房睡呢？」

  沈予凡察覺到李嫂的不自在，可一時之間她竟不知如何跟李嫂解釋，只能低頭不語。

  「予凡，你別怪李嫂多事，我只是擔心你跟少爺……」

  「李嫂，我明白的，謝謝你！」沈予凡打斷了李嫂的話。

  聽她這麼說，李嫂也算鬆了一口氣。

  「我洗洗臉就下去。」

  「好，親家母她們已經到了，就跟老夫人在廳裡面坐著。」

  「我媽來了？我媽怎麼來了呢？」這下沈予凡徹底清醒。

  「予凡，我不耽誤你梳洗了，還熬著湯，我先下去了！」語畢，李嫂匆匆下了樓，留下還處於呆愣狀態的沈予凡。

  真如李嫂所言，是「她們」。當沈予凡看見廳里那幾張熟悉的面孔時，她又是吃了一驚。黎彩英、方少凌、溫玉潔、項晶晶，連沈愛玲和劉彩潔也在。

  沈予凡忍不住多看了方少凌一眼，他的精神狀態跟她差不多，恐怕昨晚也沒睡好。

  「予凡，」溫玉潔來到沈予凡跟前，她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親家母，先吃午餐再慢慢聊吧！」黎彩英發話。

  下一刻沈愛玲便上前挽著沈予凡的手，眾人一起走向飯廳。

  這頓飯沈予凡吃得很是壓抑，方少凌就坐在她身邊，她感覺渾身不自在。昨晚兩人爭吵的片段毫無預警地在腦海里回放，想著想著，她漸漸沒了胃口。

  「李嫂，給予凡燉的湯好了嗎？」黎彩英問道。

  「應該差不多好了，我去看看。」李嫂說著離開餐桌，走向廚房。

  不一會兒，李嫂就端著一燉盅放到沈予凡面前。

  「予凡，這是老夫人交待給你燉的藥膳湯，你得全喝了，對身體很有好處的。」

  「好，謝謝婆婆！」沈予凡看了看黎彩英，又看了看李嫂，「謝謝李嫂！」

  她嫁入方家一年多，還沒有哪頓飯像這頓一樣吃那麼久，久到她幾乎失去耐性。席間就聽著黎彩英跟方少凌還有溫玉潔和沈愛玲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沈予凡端著飯碗，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吃得特別慢，仿佛要將放入口中的每一粒米飯都嚼個粉碎。

  「怎麼吃那麼少？」方少凌的聲音拉回沈予凡的神思，只見他往沈予凡碗裡夾了一小塊香煎豬排，「多吃點。」

  沈予凡受寵若驚地抬頭看了方少凌一眼。「謝謝！」

  是她眼花了嗎？雖然是匆匆一瞥，可她竟從方少凌的眼中看到了關切，那是沈予凡所熟悉的並每每讓她沉醉其中的專注眼神。

  「媽，多吃菜！」方少凌又給溫玉潔和黎彩英夾了菜。

  怎麼媽媽來了也不跟她說一聲？這是沈予凡心裡最大的疑問，溫玉潔不說也就罷了，怎麼項晶晶也不來個電話？還有沈愛玲跟劉彩潔，她們都怎麼了？

  難道……是方少凌將她提出離婚的事告訴婆婆和媽媽了？

  儘管沈予凡早就該料到事情最後還是會被他們兩家知道，可現下她心裡還是小小地吃了一驚。她沒想到家長們這麼快就知道的，都怪她身邊那個罪魁禍首！沈予凡無理地在心裡暗暗責怪著方少凌。

  離開飯桌後沈予凡恨不得馬上回房，可溫玉潔好不容易過來一趟，沈予凡不能就這麼撇下她們，只好尾隨眾人來到客廳看電視，方少凌則不聲不響地上了二樓。

  「予凡，今天我把親家母請到家裡來，主要是想和親家母聚聚。兩家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有空一起吃頓飯，聯絡一下感情，總是好的。」黎彩英首先開口，話音剛落，李嫂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已經切好的水果放在大伙兒面前的長方形大理石几上，順手拿過遙控器將正在播放著電視連續劇的電視音量調低，這才進廚房去忙活。

  「少凌已經將事情跟我說了……你也別怪他，你是他太太，是我們方家的媳婦，再怎麼樣離婚也不能夠就由你們倆草率決定了算，好歹也要跟我們幾個長輩商量一下。再說，夫妻之間鬧矛盾，那是人之常情，也不是非要離婚不可呀！」黎彩英語重心長，說得沈予凡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婆婆，對不起！沒有知會你們是我不對，但是……但是我已經決定了，也許我跟少凌並不適合在一起生活。」沈愛玲跟劉彩潔分別坐在沈予凡的兩旁，沈予凡說完這話，頓時覺得心裡被掏空，身體傾刻軟了下來，只好更加靠近沈愛玲尋求支撐，劉彩潔則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

  「這個說法老人家我可就不同意了，」黎彩英很快地否定了沈予凡的說法。「你跟少凌在一起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雖說你嫁入我們方家才一年多兩年，可仔細算算你可是跟少凌認識了兩年多了，他待你如何我相信你最清楚，他那麼疼你，你又那麼愛他，哪來的不適合在一起生活？」此刻的黎彩英讓沈予凡有一種錯覺——要是在法庭上，黎彩英的角色就相當於是方少凌的代理律師。她沒有咄咄逼人，但每一句話都讓沈予凡無可辯駁。

  沈予凡無話可說。

  「予凡，你跟少凌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了？」沈予凡抬頭，看見的是溫玉潔關切的眼神。

  沈予凡輕輕搖頭。

  

  「我們沒有誤會。」即便有誤會也是方少凌誤會了她，方少凌對她的誤會從來就存在，而她對方少凌並沒有誤會，因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麼敢相信自己最愛的男人竟然在家門外跟他的初戀情人擁吻？

  沈予凡忘不了，她無法擺脫那一幕在自己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播。每次只要想到他們倆的事她的心都痛了。心痛，是的，醫生說她有心臟病，可方少凌似乎還不知情。她怎麼會有心臟病？該死的心臟病，難道是遺傳自她爸爸沈言明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將來要是生了孩子，她的孩子會不會也遺傳了她的心臟病？怎麼會這樣？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不能生下屬於她的孩子，以免他來到這世上受苦，時時受心臟病折磨？

  啊！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她會得了心臟病？為什麼！她討厭那個拋棄妻兒還將心臟病遺傳給她的殺千刀的臭男人，她要詛咒他，詛咒他下十八層地獄，人死了在地府做鬼也不得安寧！

  「予凡，好好的怎麼哭了呢？」黎彩英的話提醒了兀自想事情想得入神的沈予凡，連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無聲掉淚。「少凌他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呀？」黎彩英開始發覺事情沒有自己想像中簡單。

  沈予凡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地搖頭。「他沒有對不起我，」是她對不起他！

  「伯母，要不我們陪予凡出去走走，你們先在這兒坐坐？」沈愛玲見沈予凡哭得這般傷心，不禁也急了。

  「這樣也好，你們幫我好好勸勸予凡啊！」黎彩英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沈愛玲和劉彩潔身上。

  「不用了，」沈予凡有多久不曾如此堅定地說出自己心中的話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她怕自己會被沈愛玲她們說服，但她真的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離開方少凌的，她不想傷害這裡任何一個人，可她只有離開才是對方少凌和她自己都好，對方家也好。沈予凡內疚地看看黎彩英，又看看溫玉潔，「婆婆，是我對不起你們，我知道這樣是很任性的決定，但我已經想得很清楚，我跟少凌不可能再一起生活了，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黎彩英失望的眼神讓沈予凡更加自責。

  「是因為孩子的事嗎？」見沈予凡不說話，黎彩英便開始猜測著種種原因。「孩子沒了可以再生，再說你們倆還年輕。你先別想太多，你現在正是需要好好調養身子的時候，別急！」黎彩英苦口婆心地勸說著沈予凡。

  只是，沈予凡的眼淚越掉越多，轉眼的功夫她已經泣不成聲，只能無力地任由沈愛玲摟著。

  「予凡，你好歹說句話呀！」溫玉潔看女兒這樣也替她著急了，「你婆婆說的你都聽進去了嗎？少凌他對你不是很好嗎？怎麼說離婚就離婚呢？你就不想想你婆婆，就不為少凌跟這個家想想？」

  面對溫玉潔的說辭，沈予凡除了搖頭還是搖頭。媽媽提的問題她只能在心裡無聲地回答。

  媽，我就是為這個家著想才離開的呀！我有心臟病，但卻不敢告訴任何人，連你我都不能說，因為我一旦說了就意味你還要擔心我什麼時候會因為心臟病突發而離開人世。離開人世，好可怕的四個字。我寧可在我死了之後你才知道真相也總比讓你日夜擔心要強呀！媽，我不想離開少凌，我不想死，我好想跟少凌在一起，好想為他生兒育女，好想看著我們的子女健康成長，好想跟少凌一起白頭到老，也好想繼續留在方家跟少凌一起伺候公公和婆婆啊，可是我可以嗎？我連自己的身體什麼時候會倒下都不知道，那我憑什麼來照顧別人？我憑什麼讓少凌幸福？我什麼都不能做。與其一直拖下去讓自己成為少凌的包袱，我倒不如及時抽身離去？而且少凌他跟郭芷倩已經和好了，我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沈予凡悲不自勝，索性離開客廳，幾乎逃一般回到客房，將自己鎖在裡面。

  「予凡，開門，」敲門的是沈愛玲。

  「予凡，讓我們進去，我們聊聊吧，就我們仨好不好？」劉彩潔誘哄著。

  沈予凡終究沒有開門，就連晚飯她也沒有下樓去吃。

  給讀者的話: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