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元旦假期結束，沈予凡照常上下班，偶爾回自家陪家人吃飯，再偶爾和沈愛玲她們聚聚，但大多時候下了班就回方家，飯後也就看看資料。方少凌也不打擾她，他忙他的，她忙她的，誰也不影響誰。還有一個星期就到農曆新年，方少凌在沈予凡二十八歲生日當天和她到民政局領了結婚證，接下來又四處巡視方家各地超市的運營，說想讓沈予凡陪他一起去，畢竟接下來一連要去好幾個市，再者二人剛拿了結婚證，方少凌也想藉此機會陪著心愛的女人到處走走。

  沈予凡心裡頭自是明白這不過是方少凌想讓她陪在他身邊的說辭，可她就是想對他好一些，順順他的意思，所以結了手上的一個案子後就沒敢接案子，還向律所遞交了年假申請單，加上雙休和新年的假期，少說也有十二天。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沈予凡洗了澡，在浴室的鏡子前往臉上拍著爽膚水，方少凌來到她的身後。

  

  「我將你的行李和我的分開打包都已經裝滿兩個行李箱了，你要不去檢查一下，我怕會有遺漏。」沈予凡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好。」方少凌回到房中。

  這一晚兩人睡得特別早，才九點已鑽進被窩裡。沈予凡心裡緊張，睡不著，不自覺地就將眼光停在右手中指的鑽戒上。想起那天被求婚的情景，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睡不著嗎？」方少凌將手環在沈予凡腰上。

  「你也沒睡著？」

  「嗯。」

  「早點睡，我們明天還要坐早上八點的飛機呢！」沈予凡轉身面對著方少凌，用手輕撫他的前額和眉心。

  「你也早點睡！」

  「嗯，」沈予凡也將手搭在方少凌腰上，閉上雙眼。

  搭乘早上的班機來到B省，步出機場，接機的專車早已候在機場門外，兩人到超市附近的酒店登記入住，吃過午飯稍作休息後兩人才出發到超市去。方少凌開會的時候她就在辦公室等著，呆不住了就在商場範圍內到處走動。除了超市的管理層，其他的員工都不知道沈予凡和方少凌之間的關係，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為她提供了一定的自由。

  會議從下午三時開始，持續了快三小時，彼時天色已暗。沈予凡趴在辦公室睡著了，連方少凌回來了還不知道，直到被某人叫醒。

  「小懶蟲，該起來吃飯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仿佛從外太空傳來的天籟之音。

  沈予凡徐徐睜開雙眼，卻處於不知身在何處的迷茫狀態，只能睜睜睜地看著方少凌，眼珠左右轉動，想搞清楚狀況。

  「會議結束了嗎？」沈予凡問了話才驚覺夜幕降臨，看看時間，晚上的六點二十分。

  「會議結束了，」方少凌用雙手摸摸她的後腦勺，「餓了嗎？」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餓了，」沈予凡笑笑，「你忙完了？」

  「就算還沒有忙完，飯也還是要吃的！」方少凌邊說，邊將電腦上的文件一一作保存，然後關掉電腦，「說到這個我就不得不提醒一下你，工作是要做，但是千萬不能因此而影響正響的生活，吃不好、睡不好，那工作還能順利進行嗎？別忘了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忽然有一種感覺，你得到了我媽的真傳，」沈予凡忍不住笑了，「像她一樣羅嗦。」

  「你信不信我下次就在伯母面前告你的狀，說你在她背後說她壞話？」

  「你不會！」沈予凡自信滿滿。

  「那就試試看，」說罷，方少凌拿出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沈予凡沒留意方少凌撥出的是誰的號碼。

  「你好，伯母，我是少凌。」

  「少凌，是你呀！」方少凌按了「免提鍵」，沈予凡這下清晰地聽見媽媽的聲音，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看著方少凌。

  「少凌，下班了嗎？」不難聽出溫玉潔心情頗愉快。

  「伯母，我準備下班了，予凡她說想你了，所以我就打個電話給你，問問家裡是否一切都好，好讓予凡安心。」

  「哦，家裡一切都好，你跟予凡說一聲，她難得跟你出省去就好好地玩，別擔心家裡的事了。」

  「俊俊他放假了嗎？」

  「呵呵，他放假了，在家等著過年，這幾天我都帶他去公園玩，他可高興了！」溫玉潔樂呵呵的。「你們那裡現在有下雪嗎？予凡她特別怕冷，動不動就感冒，偏偏又不會照顧自己……」

  「伯母，不用擔心，我們這裡還沒下雪，我們也已經帶了棉衣過來，予凡她剛才還念叨著想給你打個電話讓你多穿衣服呢！」方少凌看了看沈予凡，她正專注地聽著方少凌和媽媽講電話，不敢吭聲。

  「不用啦，你告訴她不用打電話啦，跨省長途話費可貴了！家裡一切都好，你叫她不用擔心！」

  沈予凡心裡感動莫名，連方少凌什麼時候掛的電話都不知道。

  「冷嗎？」方少凌拉起沈予凡的手走出餐廳。

  「不冷。」

  「你的手怎麼這麼冰？」方少凌將沈予凡的手握得更緊。「我們去逛逛。」

  「你不用早點回去休息嗎？」她是來觀光的，而方少凌可是來工作的，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耽誤了方少凌的工作。

  「吃飽了先走走再回去也無妨，幫助消化。」

  兩人走進一家裝飾考究的精品店。沈予凡心裡很是困惑，因為方少凌他不是一個愛逛街的人，而今卻帶著她走進精品店，方家經營的是連鎖超市，要買什麼沒有？

  這家精品店的外觀裝修得有幾分復古，很有那種歐洲古堡的感覺，但物品的種類倒不少。沈予凡被那琳琅滿目的精品吸引住了，帶著強烈的好奇心一一打量著。

  「老闆，我是來拿鑰匙扣的。」店主是一對四十歲上下的夫婦，招呼方少凌的是男店主。

  「好的，」老闆說著從櫥窗里取出兩個鑰匙扣。沈予凡靜靜地聽著方少凌和男店主之間的對話，心裡猜測方少凌買鑰匙扣的用意。

  鑰匙扣拿到之後，方少凌又到一旁的玩具天地去選超人玩具，還買了兩套，沈予凡愈發不理解。

  「為什麼買這個？」

  「送人。」方少凌的眼睛依然流連於精品店的玩具，那專注的神情比精品店的精品更吸引沈予凡的眼球。

  「送人？」沈予凡想問他送給誰，也想問他為什麼要到精品店買，方家的商場也有這樣的物品，即便沒有，也可以通過採購商以低價格買入。想了想，沈予凡還是沒有問出口，因為她潛意識裡認定男人其實並不喜歡多話的女人，聰明女人都深諳這個道理，沈予凡不在聰明女人之列，所幸她不是個多話的人。

  沈予凡跟在方少凌的身後，在精品店足足呆了半個小時，等方少凌買了單，沈予凡則幫他提著一袋一袋的戰利品走出精品店，坐車回酒店。

  「呼……」沈予凡將戰利品放在客房的行李架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辛苦了！」方少凌也將手中的東西放下。

  「少凌，你買這麼多東西，全是送給別人的嗎？」見方少凌心情不錯，沈予凡還是忍不住問了。

  方少凌脫了外套，又走到行李架跟前，逐一從袋子裡盤點。「嗯，是啊！這個買了兩套，一套給俊俊，一套給明明，」方少凌將超人玩具套裝從袋子裡取出來。

  

  「我們大老遠的出了省，真要給他們帶這個回去嗎？」

  「你是說他們不喜歡？」

  「不是不是！」沈予凡連忙解釋。「我只是覺得這距離太遠了，我們的行李也不少，帶上這些會不會不太方便？還有就是，這些玩具在我們那裡應該也能買到的吧？所以……真的要從這裡捎回去嗎？」

  方少凌倒是淡淡地笑了。「予凡，你知道那家精品店的來歷嗎？」

  沈予凡搖搖頭，「我沒出過省，也沒聽說過那家店的名字。」

  方少凌從袋子裡取出剛剛買下的那對情侶鑰匙扣，提高到沈予凡的眼前，「這對鑰匙扣好看嗎？」

  「這……這有什麼關係嗎？」沈予凡一心等著方少凌的回答，只掃了那對鑰匙扣一眼。

  方少凌將鑰匙扣收回手裡，走向沙發。

  「那家精品店在我很小的時候已經在那裡了，記得我第一次出省是十二歲，那年我考試成績拿了全級第一，並且順利進入市一中，我爸說要獎勵我，帶我到外省去旅遊，還問我要去哪裡，我隨口說了B省，讓我意外的是我爸竟一口答應了。」

  沈予凡踱到方少凌身邊坐下。「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你從小就這麼的……優秀！」沈予凡又有一種感覺，她對方少凌的事，特別是他以前的事了解得太少了。「那你為什麼會選擇B省？」沈予凡比較想知道這個。

  「那時候年紀還小，沒有太多想法，只是印象中聽老師講過B省的種種美好，包括這個城市的文化底蘊和美麗景觀，我心裡便有了嚮往，期待著能來一趟。」

  「那你第一次來這裡的感受是？」

  「其實那是我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見識到G省之外的世界，當我站在B省的土地上時，我的心情是……我很感慨地在心裡默默地呼喊——我終於來到這裡了！我的心情很激動、很複雜，當時沒法表達，如今回想起來，我想當時的自己應該是嘗到了成功的甜頭，考上了市一中我爸便滿足我的一個願望，我一直都拿這個來激勵自己，只有勝利者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弱者就要被淘汰掉。所以自此以後，我更加努力，每回考試都穩拿前三名。」

  「你是覺得你爸所滿足你的願望對你來說是一種激勵機制？」

  「至少那時候對我來說是，直到成年之後，思想成熟了，也就不再以由父親所作出的獎勵為條件，而是以自己給自己的目標為條件。」

  沈予凡沉默。

  「那家精品店原是我爸的大學同學經營的，我爸的那位朋友和他的太太之間有一段唯美浪漫的故事，他們倆的相識始於一對情侶鑰匙扣，那時候他們才上高中。有一天晚上他們同時在一家精品店看上了一對情侶鑰匙扣，都想買下來送給自己的心上人，可惜那款情侶鑰匙扣是店主親自設計的，是絕無僅有的一對，有意思的是女孩忘了帶錢，男孩帶了錢但帶的不夠，兩人同時留下了手機號碼，並向店主承諾，明天會拿錢過來買，誰來得早，那對鑰匙扣就歸誰所有。」

  沈予凡輕輕地笑了，腦海里綜合方少凌所說的信息，猜測著最後買下那對鑰匙扣的人會是誰。

  「第二天早上，女孩早早就來到精品店門口等著老闆開門，希望能在第一時間將鑰匙扣買到手，然而她最後卻失望而歸，因為店老闆告訴女孩，鑰匙扣在昨晚他們下班前已經被男孩買走了。女孩很生氣，她很想大聲呵斥店老闆不守信用，但她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很失望地走了。」

  「兩天後，女孩接到一個陌生來電，是那個男孩打來的，電話號碼是他回到精品店問來的。他說鑰匙扣他已經不需要了，如果女孩需要的話，可以轉讓給她。女孩當時很高興，出於安全考慮，女孩和男孩相約周六上午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見面。男孩答應了。」

  方少凌淡淡地笑了。「緣分是一樣很奇怪的東西。一年後，男孩和女孩竟考上了同一所大學，雖然分屬不同專業，但總算是同一所大學裡的同屆學生。就在學校舉行校際籃球友誼賽的那天，男孩作為學校代表出賽，女孩則作為後勤人員到場負責代表隊員的衣食住行。兩人竟相遇了。

  一次偶遇引來了以後多次的不期而遇，兩人還成了朋友。在一次談話中，男孩提起了那對情侶鑰匙扣，說當時他是準備買了送給他女朋友的，不料他的女朋友卻說他幼稚，送這樣的東西太普通，男孩最後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女孩黯然神傷，她說起當年偶然的一次機會得知她暗戀的那名男生的鑰匙扣壞了，有意買一個新的，她特意跑了多家精品店去看鑰匙扣，希望能買一對情侶鑰匙扣，將其中一個送給他，另一個由她自己保存，以此向男生表白。」

  「接到男孩的來電說轉讓那對情侶鑰匙扣，女孩高興了好幾天。當她從男孩手中得到鑰匙扣之後，便在一節體育課上趁著教室沒人，充滿期待地偷偷將鑰匙扣放在了她暗戀的那個男同學的抽屜里，鑰匙扣還特意用禮品盒包裝得很精美。體育課結束了，大家回到教室，女孩暗戀的男同學不經意間發現了禮品盒，便拿出來拆開了包裝。鄰桌的男同學見了都笑問他是哪家小姐看上的他，女孩暗戀的那名男生嘲諷地笑笑，說了兩個字『幼稚』，然後隨手將鑰匙扣甩回抽屜里。女孩覺得自己的自尊被她所仰慕的男生踩在腳底肆意踐踏，心裡很難過。於是又等到放學後教室只剩下她一人時，偷偷拿回鑰匙扣。一直保存著，直到男孩和女孩在大學相遇。」

  「相處久了，男孩對女孩產生了好感，他問女孩那對情侶鑰匙扣可否將其中一個交由他保管，女孩愣了，說那是她想收藏的珍品。不想送給其他人，男孩自告奮勇，說希望他會是那個有資格和她一起收藏這對鑰匙扣的人。」

  「男孩和女孩交往了，女孩最後成了男孩的太太，開那家精品店其實是他太太的願望，那個男孩也就是我爸的朋友，他幾經努力才幫太太圓了夢想。打那以後兩人一起經營著精品店，一直經營了二十多年，但自從我爸的那位朋友退休了之後，就交給他的兒子和兒媳婦打理，繼承著他們的父母『情有獨鍾』的宗旨，每款飾物都由他們自己親自設計，並且全是限量版的，一般都是一式一件或一式兩件。」

  方少凌說著便伸出手，向沈予凡展示他手中的那對情侶鑰匙扣。「喜歡嗎？」方少凌看著沈予凡。

  「怎麼會……」上面那個用鋼打造的小小人兒竟是卡通版的方少凌和沈予凡。她看著方少凌手裡的那對情侶鑰匙扣，想著那個唯美浪漫的愛情故事。

  「我將自己交給你，而你呢，是我的。」方少凌將掛著卡通版、頭大身小的他自己肖像的那個鑰匙扣交給沈予凡，而掛著沈予凡的肖像的那個鑰匙扣則被方少凌收在左手裡。

  沈予凡伸手接過那個鑰匙扣，久久凝望著掌心中的鑰匙扣，心想著方少凌的用意。難道他早就訂好了？否則怎麼會……方少凌當著逃予凡的面將鑰匙扣扣在鑰匙上。沈予凡也從包包里掏出鑰匙，用新的鑰匙扣代替了舊的。一股幸福的暖流慢慢填滿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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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