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雨已經一連下了好幾天，連平日喜歡下雨天的沈予凡心裡也不免有些煩躁。雨下得大，風也颳得狠，害她都沒敢像往常一樣開摩托車上下班，直接從家裡坐公交車過來，偶然的幾次和沈予東一起出門上班，都是搭乘他的順風車，下班再坐公交車回家。這已經是第五天了。

  「予凡，下班了，」律所的律師高有朋向沈予凡吆喝著。

  沈予凡習慣性地捋起右手衣袖看手錶，「對哦，這麼快就下班了。」沈予凡抬頭看看窗外，「外面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所以呀要趕快回家，免得讓家裡的女人擔心。」雖然認識的時間才短短的幾個月，但高有朋給沈予凡的感覺是風趣幽默、平易近人。

  沈予凡被高友朋的話逗樂了，「拜拜！」

  沈予凡沒有按時下班，其他人全下班了她還坐在電腦桌旁，一來是繼續整理最近已過堂的案子，二來是想等雨勢小一點再回家。別說是坐公車，她現在連走出去都害怕。

  「轟」的一聲，一道雷在空中劈了一下，雨下得更大。一個小時過去了，雨勢仍沒有減弱，這時候她的手機倒響了。是媽媽的來電。

  

  「予凡，還沒下班嗎？」

  「哦……是啊！我手頭的工作還沒做好，估計還要等一會兒才能下班，你們先吃飯吧，不用等我了。」

  「你們全部人都加班嗎？還是只有你加班？怎麼你總有忙不完的活？」溫玉潔似乎開始替女兒打抱不平了。

  「是我想多學點東西而已，老闆沒有剝削我的下班時間！」沈予凡淡淡地笑了。

  「要不我叫予東去接你吧！外面雨下大了。」

  「不用的，說不定等我忙完手頭的工作雨就停了呢！」這樣的天氣沈予凡自己都怕了，怎麼可以還要沈予東開車來接她？

  「好吧！做好了就儘快回家啊！」溫玉潔再三叮囑。

  「好！」沈予凡有時候想不明白，自己都已經是26歲的人了，怎麼媽媽還把她當小孩子一樣對待？下班晚了一點點到家就來電問話，天氣涼了她這個做女兒的還沒及時打電話提醒她保重身體，她這當母親的倒給女兒來電叫她多穿衣服了。沈予凡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夠成熟，否則一把年紀的怎麼還要母親操心成這樣？

  再次抬頭看看窗外，雨勢依然沒有減弱，不過幸好沒有電閃雷鳴。沈予凡收拾好東西，挎著包，打著傘就到外面去等車。好不容易等來了一輛公交車，車上卻擠滿了人，車在沈予凡面前停下來，她猶豫了一下，向司機擺擺手，還是等下一班車吧！

  等了大概十五分鐘，沈予凡都沒等來第二班車，倒是等來了一輛白色的奔馳。等車門打開後，沈予凡看清了駕駛座上的面容。

  「予凡，上車。」方少凌朝沈予凡招手。

  沈予凡看了看路的另一頭，依然沒有公交車過來，又下著大雨，想了想，她還是上了車。

  「你頭髮濕了，擦一下吧！」方少凌抽出紙巾遞給沈予凡。

  「謝謝！」沈予凡的聲音明顯比平日低了幾分貝。

  「你是要回家嗎？」車慢慢啟動。

  「是啊！」

  「你家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沈予凡想開口拒絕，但黑壓壓的烏雲以及車窗外的大雨卻提醒她此時已經不早了，如果她現在開口拒絕，未免太矯情。「好的，謝謝。」

  一路上我他們都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二十分鐘後，方少凌的車停在沈予凡家門前的帆布篷下面。

  溫玉潔從鋁合金門的縫隙里看到沈予凡的身影，連忙打著傘小跑步過來了。

  「媽，」沈予凡喚了她一聲，溫玉潔卻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著從車裡出來的方少凌。

  「這位是……愛玲的朋友……方少凌。」沈予凡簡單地介紹。

  「伯母你好！」方少凌落落大方地向溫玉潔問好。

  「哦，你好！下這麼大的雨，真謝謝你送我們家予凡回來。來，先進屋坐坐，等雨小一點再走吧！」沈予凡當時心想：媽媽會不會太熱情了點？

  方少凌沒有回話，倒是看向沈予凡，她愣愣地看著方少凌，然後才不自在地說：「現在雨下得太大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先進屋坐坐再回去吧！」三人前後走進屋裡頭。

  溫玉潔端出仍然溫熱著的飯菜，「方先生還沒吃晚飯吧，要不你就留在我們家吃飯，我做好了飯兒子才來電說今晚不回家吃飯了，公司有聚餐，所以這些飯也夠你跟予凡吃的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們家飯菜清淡。」

  「不會，謝謝伯母！」方少凌接過溫玉潔給他盛的一碗米飯。

  「別客氣，就當作是自家那樣，多吃點飯菜啊！」那句「當作是自家那樣」嚇得沈予凡心驚肉跳的。

  沈予凡沒吭聲，她和方少凌兩個人只安靜地吃飯。

  這氣氛快要把沈予凡憋瘋了，平時怎麼就沒發覺她們家這麼安靜過？沈予凡邊扒飯邊想。

  「你每天都這麼晚才下班嗎？」方少凌首先打破了沉默。

  沈予凡咽下口中的飯菜，「也不是，只是今天下大雨，我想等雨停了再走，沒想到今晚這場雨卻越下越大，所以就晚了。」

  沈予凡忽然像又想起什麼似的，「你呢？下那麼大的雨還在外面？」

  

  方少凌夾了一根青菜放進碗裡，「我剛好在那邊辦完事，正準備回家。」

  沈予凡正在扒飯的筷子頓了一下，「耽誤了你回家的時間，真是過意不去。」方少凌的家人見他這麼晚還沒回家，也會擔心的吧！

  「沒關係，我從小就比較獨立，父母對我都比較放心。」方少凌竟一點兒也不介意，還反過來安慰沈予凡。「再說，要不是這樣我就嘗不到伯母的好手藝了。」方少凌笑得很溫和，這讓沈予凡的心裡也好受一些了。不過他有一句話倒說對了，溫玉潔做的飯菜可是一流的，真正飽含了家的味道。

  等沈予凡和方少凌填飽了肚子，外頭的雨勢已明顯減弱。沈予凡送方少凌到屋外的帆布篷去取車，再次謝謝方少凌送她回家，並叮囑他路上小心開車。那一刻，沈予凡有一種錯覺，仿佛是她的丈夫在雨夜要開車外出，身為妻子的她叮囑丈夫路上小心一樣。

  是錯覺，但沈予凡心底卻有一種陌生的溫暖慢慢地湧上心頭。她笑了，輕輕搖了搖頭，甩掉腦海里奇怪的想法。

  真傻！

  轉身回到屋裡，才進門沈予凡就發覺溫玉潔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

  「媽，怎麼了？」沈予凡覺得在媽媽的打量下，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位方先生……你們認識多久了？」

  沈予凡忍不住笑了，不難猜出媽媽想從她這裡問出些什麼。「媽，你想太多啦！他是愛玲的朋友，我是通過愛玲認識他的，不過我們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連朋友也說不上，才見過兩三回而已。」

  「那他是愛玲的男朋友羅？」溫玉潔仍不放棄。

  沈予凡苦笑，以前怎麼沒發覺她媽媽身上潛藏的「八卦」天分呢！「不是，愛玲和他很熟，但不是男女朋友。」如果方少凌和愛玲是男女朋友，愛玲不可能還想方設法地撮合她和方少凌。

  「那你對人家……」

  「媽，你想太多啦！我還是那一句，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溫玉潔輕輕了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媽，我去洗澡了，你也早點睡吧！」沈予凡不想再說了，她害怕說出來的事實會讓媽媽更擔心。因為事實上沈予凡真的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很享受一個人的自由自在，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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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