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狗洞太小

2025-01-26 13:15:18 作者: 奈妳

  恢復自由身之後,閒詩足足有三天三夜沒有出門。

  每天,她非得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景府里明明有許多人,有關切她的父兄,也有伺候她的丫鬟下人,但誰也沒有打擾她的睡眠,全都縱容她睡個夠。

  這是閒詩自懂事起便沒有享受過的待遇,格外令她踏實安心的待遇。

  以前在閒家,她若是起得晚或者賴床,閒志土與張杏珍不是喊個沒完,就是直接敲門大罵。

  期間難得住宿在杜家,因為陌生,她早早便會醒來,然後乖乖地起床,不想給杜有留下不好的印象。

  後來嫁到花家,一方面有丫鬟叫喚,另一方面因為嚴重缺乏安全感,即便偶爾醒得遲了,心裡也不快活。

  如今擁有的日子,對閒詩而言,無異於苦盡甘來,這自然得益於天上掉下來的兩個至親。

  有他們的寵愛,才有她的諸事無憂。

  雖然只是過去了三日,但閒詩覺得自己好像渾身胖了一圈,走路雖然輕盈,但總覺得身上多了些什麼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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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她問景裕父子自己是不是變胖了時,父子倆統統搖頭,一個說,「女兒這幾日越長越漂亮了,不過還顯太瘦,必須多吃些,把這些年來缺失的全都吃回來。」

  另一個說,「詩兒在吃的方面確實需要節制一些,再漂亮下去,哪家的男兒還配得上你?」

  雖然心中歡喜不已,但閒詩受不了父子倆這無限寵溺自己的腔調,一跺腳便逃走了,留下父子倆爽朗的笑聲,以及望著她背影時溫暖的眼神。

  夜深人靜的時候,閒詩經常在漆黑一團中瞪大眼睛,想到如今愛著自己的兩個男人,便會大大地咧開嘴笑,有時候偷偷地無聲地笑,有時候無所忌憚地笑出聲。

  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麼好事,今生居然有如此好的回報,讓她擁有這般好的親人。

  這幾日的她,就像是泡在了蜜罐子中,甜得不想醒來。

  自從與花流雲最後一次分別之後,閒詩已經學會了忘懷,雖然有些事難以忘懷,但她已經逐漸掌握了忘懷的伎倆。

  有時候,逃避、不去想、只想開心的人事,等等,都不失為讓自己輕鬆快樂的好辦法。

  那些讓她煩惱的事,譬如既不愛她又難以捕捉影蹤的繁星盜,譬如揚言要得到她的邰爺,譬如對杜有與花流雲的一些正常的牽掛,她統統都不去想,偶爾不小心想到了,趕緊使勁地晃了晃頭,將思緒竭力轉移到父親與哥哥身上。

  第四日清晨,閒詩悠悠轉醒,稍稍翻開了下眼皮,見窗外的天色雖然已經亮堂,但還不是最亮堂,便又合上了眼皮,翻了個身繼續睡。

  昨晚一直做著同一個好夢,夢裡,她還只有五六歲的年紀,當她因為思念娘而嚎啕大哭的時候,突然,景裕父子出現在她面前,說是她的親爹與親哥哥,並願意帶著她去找親娘……

  新一輪的困意即將襲來時,閒詩的心卻莫名地一驚,寢房裡明明靜悄悄的,寢房外也很是安寧,但她卻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

  此刻她面向床內、脊背朝外,背後好像有一雙可怕的眼睛正在盯著她看。

  她還清楚地記得剛剛做醒的美夢,等到她醒來時,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感覺?

  閒詩扯了扯脖子下的被子,將整個頭都包裹進了被子,可是,後背那灼熱的注視感仍未消失半分,甚至,好像因為她拿被子包頭的動作,那視線的灼熱感更強烈了。

  難道她的寢房裡溜進了賊子?

  不可能的,景府的戒備比花家的要強得多,景東柘說從來沒有盜賊敢進來撒野。

  也許,就像與哥哥相認那晚一樣,是爹或者哥哥正在她的寢房裡,等著她醒來後有話對她說?

  在心裡對自己一通安慰之後,閒詩還是一動不動地裹在被子之中,呼吸快了,心跳急了,渾身顫了。

  閒詩不斷地給自己鼓氣,鼓勵自己轉過身去看看,也許,一切都是她的幻覺,根本沒有人在她的寢房。

  最終,閒詩還是放棄了轉過身看的決定,而是選擇了試探。

  假裝睡得依舊深沉,閒詩突然一腳將被子往身後踹,踹完了便一動不動。

  若是身後的人是景裕或者景東柘,在她踢掉被子的時候,定然會幫她將被子蓋好,但若是別人,一定不會這般做。

  被子被閒詩踹掉一半,剛好褪在了她的腰肢處,踢完之後閒詩便有些後悔,若是寢房裡的人不是爹或哥哥,而是其他陌生男人,那她這露出身段的形象,豈不是太不矜持?

  雖然她身上仍舊穿著衣裳,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但只有薄薄的一層……

  但被子既然已經被她踢出去了,也沒有立即醒來拉上來的道理,閒詩咬緊牙關,渾身緊繃地等待著。

  沒過一會兒,她手心裡便冒出了冷汗,因為她清楚地感覺到,身後有人在靠近。

  她馬上安慰自己到,一定是爹或者哥哥,他們準備給自己蓋被子呢。

  果然,一隻大手捏住了被子的一端,輕輕地往上來,蓋至她的脖頸處便停住,還往裡頭塞了塞,似乎怕外面的冷風漏一絲進去。

  閒詩嘴角溢出一個大大的竊笑,告訴自己說,原來是虛驚一場,身後的人應該是哥哥吧!

  她必須得告訴他,以後大清早地可不能闖進她的寢房中,不是怕名聲不好,而是她會被給活活嚇死在夢中的。

  為了回報來人的唐突,閒詩暗暗下了一個決定,在暗吸了幾口氣之後,突然猛地翻身朝著來人做了一個自認為嚇人的鬼臉,同時,她嘴裡故意發出「啊」一聲尖叫,十指做張牙舞爪狀。

  她以為會如願看到景東柘的俊臉,甚至看到他驚嚇到的神情,以及寵溺無奈的笑容。

  誰知,她所有的神情與動作全都在看在對方的那刻,深深地凝固。

  

  來人哪裡是景東柘,分明是邰爺,哦不對,是當今太子殿下朝塍。

  閒詩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縮回到了被窩之中,卻不敢再躺著,而是坐在了床的最內側,一臉警惕與憤怒地瞪著朝塍。

  如今景裕父子還沒有告訴她這個男人的身份,她也便當作不知道,不必顧忌他的高貴身份。

  閒詩往床內側角落微微地縮了縮,便聽朝塍調侃起來,「別縮了,再縮這床要被你擠出一個窟窿,掉窟窿里餵老鼠,還不如面對爺這個人。」

  聞言,閒詩嚇得渾身哆嗦起來,完全是被他嘴裡的老鼠給嚇到了,他這話一說,仿佛在她身子下看不見的哪個角落,果真躲藏著老鼠似的。

  咬著唇,閒詩恨恨地瞪著朝塍,真想對他說一句:我寧願餵老鼠,也不願意面對你這個不像人的噙獸。

  但是,不知道是明白了他身份的關係,還是實在是不想跟老鼠同流合污,閒詩終究沒有罵出口,而是冷冷地瞪著他道,「我最討厭不請自來的男人,尤其是討厭食言的男人,你給我滾出去。」

  朝塍原本是站在閒詩床前的,聽她這般控訴自己,非但沒有露出絲毫難為情,反而臉皮極厚地坐在了她的床畔,那理所當然的姿態,仿佛這個房間是他的,連她睡著的床也是他的。

  閒詩怒視著近在尺咫的男人,低吼道,「請你別碰髒了我的床!」

  朝塍仿佛根本沒聽見一般,燙金眼罩下的黑眸深深地凝視著她,輕啟薄唇道,「你說爺食言,有何證據?爺認為自己並無食言。」

  這男人真是睜著眼說瞎話,不由地質問道,「一個多月之前,你離開景府的時候,跟我爹等承諾過什麼?」

  朝塍抬起一隻大手,動作慵懶地撫了撫額,像是費力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道,「哦,爺承諾,沒有經過你的同意,絕不踏進景府的大門一步。」

  「虧你還記得。」閒詩自以為抓住了把柄,理直氣壯道,「今日我沒有同意你進來,你怎麼可以進來?這不是食言是什麼?」

  朝塍一臉無辜道,「爺從那晚起,確實沒有踏進過景府的大步一步,今天亦沒有違背承諾。」

  閒詩冷笑一聲,「這就奇了怪了,你沒從大門進,難道是從狗洞了爬進來的?」

  朝塍一臉認真道,「狗洞太小,爺這碩大的身段再勉強也進不來,爺是飛檐走壁進來的,確實沒從大門進,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守門的。」

  閒詩聽得驚呆了,這種話也只有臉皮極厚的男人才說得出口,一般男人是說不出口的。

  她瞬間明白了,當初這男人為何會答應得那般爽快,因為他早就捉住了那番話里的漏洞。

  閒詩心涼地嘆了一口氣道,「我以為這些日子你沒在我眼前出現,是因為淡忘了,或者放棄了。」

  她的話還沒講完,朝塍便接口道,「原來你這般惦記爺,若是爺知道你惦記了爺這麼多天,早該在你面前現身幾次,免得你牽腸掛肚,看這小臉都瘦了。」

  明明這幾日她變胖了,這男人卻說她臉瘦了,簡直就是胡扯八道。

  閒詩倒是沒空計較他說她臉瘦這件事,而是敏感地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瞪著他道,「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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