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全新的開始

  一直到最後的一滴水從陳冕鼻尖滑落之後，我們都還愣在原地。包括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事情。

  「哥，你再出去一下吧。」

  向詡聽了我的話，又看向了陳冕，最後還是默默的從房間裡退出去。

  確定他已經走開之後，我才把桌子上的白色毛巾遞給陳冕，他簡單的擦乾淨臉。

  陳冕看著我的表情特傷心，那種不舍他一絲一毫都沒藏起來。可是這世界上，總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比如，他竟然讓我一個人走了。

  「你還在發燒，去乖乖躺下。」

  陳冕一邊說著，竟然直接把我抱了起來。

  再次看清他臉的時候，我已經重新回到了床上，陳冕拿過來一個枕頭墊在我身後。

  他垂著眼睛的樣子，我覺得熟悉又陌生，到後來，竟然是我們兩個都尷尬的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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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分手兩個字，在我的人生中，除了陳冕，唯一的一次有始無終的戀愛里，因為白浩的不辭而別，讓我沒有機會知道分手是一個什麼樣的場面。

  但是，現在我懂了，就是相對無言。

  我想，大概也就是這樣吧，即使我一時的心軟，到最後，也不可能在和陳冕回到過去，而我給過他的信任，並不少，只是已經用光了。陳冕他太懂我了，比我都要更加懂自己，所以他為我安排好了一切，又選擇了放手。

  這樣，我不需要自責，還可以把全部的責任都推到他的身上。

  他離開前，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遙遠，如果我告訴你，我和向翎，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你還願意相信我，和我一起走嗎？」

  我沉默了，在他而言，這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

  自從那天陳冕離開之後，我就沒怎麼說話，甚至不太離開房間了，幾天後，他果然讓人送來了護照，而那個時候，向詡也幫我準備好了行李。

  曾經聽人說過，人的一輩子裡，要有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而我這次，不僅僅是說走就走，甚至，有去無回。

  琳姨再次找我求我幫向翎的時候，我冷冷的回應到，「我幫不了她，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她去死。」

  那些刻薄的話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向詡糾結在一起的眉頭竟然鬆開了一點，他說我還有脾氣那就是好的。而我竟然也跟著他一樣笑起來。

  後來，諷刺的是，向翎拿著一包衛生巾回家的時候正好被我撞到，我拽著她的胳膊到的琳姨的房間，然後當著琳姨的面，對著向翎的胳膊和腿就各是兩腳。

  小時候的那些三腳貓功夫，終於又派上了用場。

  雖然證明的向翎懷孕的事說了謊，我還是沒再聯繫陳冕，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有太多的原因，不止源自陳冕，也源自我。在這場感情里，還有許多的不定因素，而即使證明向翎沒有懷孕也不代表陳冕做過的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

  愛情是個讓人憔悴的東西，既然剛剛好我們散了，那麼不如順其自然，說不定這就是命運。

  離開之前，我還拉著向詡陪著我把t市的好多地方都走了一遍，這是我長大的地方，過去的二十二年裡，我從來沒有離開這超過24個小時，可是，很快我就再也聞不到這些空氣了，再也不能抱怨什麼霧霾和沙塵暴了，雖然有人說無論相隔多遠，都可以望著同一輪月亮，可是也有人說月是故鄉圓啊。

  我特悲傷的和向詡躲在livehouse里聽搖滾，又跟著一群玩兒樂隊的高中生去了他們的band房，然後特專業的給向詡講解著裡面的設施，還很灑脫的分享了曾經和白浩一起的那些回憶。

  向詡也一樣，把關於陳瀟的事情，點點滴滴的講給我聽。我們的故事裡，都沒有那些一見傾情再見傾心，有的，只是特別不完整的結局，卻還是能假裝無所事事的講出來。

  而我們之間，唯一的避而不談的人，是陳冕。

  不過，這個唯一還是被打破了，因為向詡收到一大包快遞，裡面是各種常用藥，而且都是專門適合敏感體質人的。

  會做這些的，就只有陳冕了，雖然他特地把藥寄給了向詡，可是我一看到那些熟悉的藥瓶就知道是誰準備的了。

  「我真沒想到他能為你考慮的這麼周全。」

  「你說誰？」

  「裝傻？」

  「沒，我只是連自己都很意外，竟然真的就沒那麼難過了。向詡，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沒心沒肺缺心眼啊？」

  「還好。」

  「你覺得我這樣是不是有點zuo？」

  「還好。」

  「你開啟自動回復模式了嗎？」

  「遙遠，你真的就一點都不想陳冕了嗎？」

  「我不知道，想也不想吧，可能他和向翎真的沒有什麼，其實我雖然說不想再信他，可是這件事我還是特別的相信他。但是，我和陳冕可能真的不適合，我和他在一起，很開心，可愛情卻不是兩個人的事，即使所有的錯都不在我們兩個人的身上，可我真的覺得很累，你能懂嗎？我做不到安心的和他在一起了。」

  「大概能懂吧。」向詡看著遠處，好像也在想著什麼。

  「那你呢？你還想不想陳瀟。」

  「每天都想。」

  我差點被杯子裡的水嗆到，然後丟了抱枕砸在向詡的頭上，「你能不能含蓄點？失戀的人還這麼明目張胆啊？」

  「可能是有緣無分吧。或者，人都是自私的，我做不到陳冕那樣每件事都為你計劃好。如果我還有選擇的機會，我也會放棄陳瀟，選擇安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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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詡一邊說著，又指了指他的行李箱，「等送你走之後，我也要去報到了。現在我只認為，能平平安安的過好自己的一輩子就好了。」

  「平平安安？」

  向詡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而我隱隱約約的想起了周瑋逸曾經說的那些話，但是在我開口之前，向詡已經擺擺手說，「快睡覺吧，明天早上我喊你。」

  「嗯。」我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然後背對著向詡的方向拿出了手機。

  第二天凌晨四點我就起床了，向詡同樣帶著一對黑眼圈，甚至不需要對誰辭行和道別，我們坐上了到首都機場的大巴，三個小時的路程，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又倚著向詡的肩膀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空已經又蒙蒙亮變得大亮了，清晨的陽光還不太刺眼，我拿著陳冕的銀行卡，特大方的在機場裡請向詡吃了一頓100多塊的早餐，然後不斷的跟他說著我準備在免稅店買什麼什麼的。

  可是，我笑著笑著就僵了，向詡問我怎麼了，我搖搖頭，「沒事兒，就是第一次出國，我怕我想家。」

  當然，這句話更加的不切實際，於是氣氛更加尷尬，因為，我哪還有能去想的家。

  「好了，別想太多。記得每星期至少和我聯繫3次，不管大事小事都隨時和我商量。」

  「嗯嗯嗯！都知道了哥哥大人。時間不早了，我去換登機牌。」

  「我幫你拿行李。」

  「不用了！」

  我拉著行李箱快步離開，再換了去瑞士的登機牌後，又確認了向詡並沒有跟著我，才轉換了方向，在幾天之前，我已經給自己訂了另外一張機票，目的地是國內的一個小城市。擅作主張改變行程的原因很簡單，我的確想離開，也想擺脫過去的一切。

  回去的時候，向詡還坐在遠處低著頭攪拌著杯里的咖啡，我撕了一包砂糖倒進去，「你喜歡甜的！」

  然後又把登機牌放在桌子上，果然，向詡仔細的確認好之後，才又從生活瑣事到人生哲理的對我囉嗦了一遍。道別的時候，他那一臉擔心又落寞，期待又惦念的神情被我嘲笑了很久。

  我們很煽情的擁抱了一下，然後我咧著嘴笑，只是做不到和以前一樣的沒心沒肺，「哥，保重。」

  「你也是，到了那……」

  「記得給你打電話。」

  向詡笑了笑，眼睛彎彎的特別好看，我吸吸鼻子把即將流出來的眼淚都收了回去，在他轉身後，我在向詡背後喊，「我們一起過新年。」

  他停住腳步，然後轉過頭來看我，「哦，好的。」

  我這才用力的揮揮手。收起了手裡的登機牌，拿出了另外一張。

  對不起，向詡，我食言了，我可能不會每個禮拜都打電話給你了，但是新年的時候，我們一定要見面。

  我真的沒有想過，這一次，竟然是我最後的一次，和向詡面對面。最後一次擁抱，最後一次看到他彎著眼睛笑。

  一直到飛機起飛，我的心才終於安定下來。廣播裡播報著飛機飛行的高度，9000 9300 9600 9900 10200……，隨著飛機一起攀升著的，還有我對未來人生的期待。窗外是刺目的陽光，我慢慢閉上眼睛，幻想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另外一個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