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最狼狽的樣子
2025-01-16 21:24:52
作者: 中2病
「向詡你知道嗎?寬容和原諒不等於缺心眼。」我拉上窗簾,對身邊的向詡說。
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和以前一樣,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從酒吧回來後的第三天,我第三次對著站在樓下吸菸的陳冕視而不見。我記得他如果不是特心煩是不會抽菸的。
三天前,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從向翎的抽屜里翻出了一瓶天竺葵味道的香精油,然後毫不猶豫把那瓶子打碎。很快,我就後悔了,因為那些我曾經每天都可以在陳冕車子裡聞到的味道,第一次讓我覺得翻天覆地的噁心。
向詡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他力氣特別大,我皺著眉沒能推開他。
「我們今天去酒店住,明天我給你找房子。」
「我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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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
嘴上雖然倔強,當天晚上,我還是睡到了向詡的房間,他可憐巴巴的打地鋪,我側身躺在床上,借著月光,去看他白的幾乎透明的皮膚。
然後門外就傳來敲門聲,我讓向詡別動,就從他身上跨過去,果然是琳姨掛著兩行眼淚站在門前。
那一刻,我的心還是抽搐了一下,就一小下,同樣我也跟自己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在她開口前,我已經搶先說了,「琳姨,向翎這個妹妹,我真的要不起。」
其實我心裡也是五味雜陳的,最深刻的一種,就是委屈。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我的媽媽不能站在我身邊為我出頭說話呢。
琳姨在門前站了好久,我能看出來她有口難言的樣子,我心裡的也不痛快,全身都不舒服,如果不是餘光看到正晃蕩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的向翎,我肯定不會強忍著讓自己站的這麼直。
「遙遠,我知道這些年一直都虧待你了,」琳姨一邊說著,又抹了一把眼淚,「向翎……你妹妹她是不懂事,這件事,錯全都在她,遙遠,你不能不能……」
「我不能。」斬釘截鐵的回答,我並沒猜到後面琳姨要對我說的話是什麼,可是這也是這些年來,她第一次說錯的全都是向翎,以前無論向翎有多過分,琳姨總還會偏向她一些。
很快,向翎從沙發上站起來,表情一變,走到琳姨身邊的時候,已經一把鼻涕一把淚了,我看著向翎那蹩腳的演技,差點笑出來。當然,是比哭還難聽的笑。
「媽,醫生說我再流產,以後一輩子都不能生孩子了。我可以不再和冕哥來往,但是這孩子我必須生下來。」
聽了向翎的話,琳姨又滿是愧疚的看了我一眼,她看著我從小長大,自然把我身上的弱點都摸的清清楚楚的,也最容易就能找到致命的一處,只是我沒想到,琳姨竟然會為了向翎是非不分。
又或者,就像電影裡的那句話,小孩子才分對錯,成年人只看利弊。
向翎才是琳姨的親生女兒,幫助她才是利,甚至,站在自己女兒的那一邊,根本就是對的。
琳姨跪在了我面前。我心跳的撲通一聲,一瞬間我的腦子就快爆炸了,向翎在我身體裡裝了個炸彈,而琳姨這一下,就是開啟了計時器。
「遙遠……你能不能幫幫你妹妹,讓陳冕,和她結婚……」
琳姨這樣的舉動,我一點都不差異,卻特別難受。
我還記得剛住進這個家的時候,琳姨總是小心翼翼的照顧我,幾乎從來不會指責,唯獨在我和向翎吵架的時候,琳姨對沉默的對我,然後偷偷的給向翎買她喜歡的東西來哄她。
那些時候,我總是特想我那沒見過面的媽媽,在腦海里猜測著她的相貌和溫柔。後來,我躺在白浩的懷裡,和他一起規劃著名未來,白浩說,以後我們要生兩個孩子。我說,我會做個好媽媽。
沉悶的關門聲把我從自顧自的思緒里拉回來,我再看眼前,只有老舊的實木門了,向詡站在我身旁,手還緊緊的拉著門把手。
我扯了個很醜的笑容,「哥,你這樣不對。」
向詡眼中瀰漫著的難過,似乎比我更濃厚一下,他環著我的肩膀,把我的頭按在他懷裡。只是過了很久,向詡的襯衣還是乾燥的,我並沒有哭,只是一味的維持著那個笑容。
我走回到床邊,從背包里翻出手機,把陳冕的幾十條簡訊都刪除之後,再編輯了簡訊發給他。
——先不要和我解釋了,我要考慮幾天。讓我自己安靜下可以嗎?
按下發送後,我很快又繼續發了一條。
——別再回復,我不會看。你記得照顧好自己。
果然,在我發出那兩條簡訊後,陳冕按照我要求的,沒再回復任何的簡訊,也不再打電話給我,只是我另外一個要求,他沒有做到。
陳冕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分日夜的站在向家的樓下,但至少每一次我有意無意看過去的時候,都能看到陳冕的身影,他一直低著頭,我明白他不敢望過來,樓層並不算高,我能看清他腳邊的菸頭越積越多。
一天,兩天,三天,有幾次他站不穩差點摔倒,有幾次向翎跑下去卻被他用力的甩開。
而我雖然並沒有刻意的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卻因為淋雨自然而然的生病了,發燒後又開始上火,嘴唇上裂開了許多小口子,和之前被咬破的地方一起,滲出了一點點血絲,我對著鏡子,按住嘴唇,痛感的神經好像都變得麻痹了。
在我不知道第幾次用力的扯開嘴唇上的裂口的時候,向詡用力的拉開了我的手腕。
他的憤怒,比四年前發現我懷孕的時候都要劇烈的多。
「如果放不下,就去原諒他!」
「向詡你知道嗎?寬容和原諒不等於缺心眼。」
這一句,讓他啞口無言,於是向詡只能再次默默的倒了溫水遞給我,我捧著水杯,仰起頭。
那時候,好像感覺鼻尖有什麼,濕濕的。然後水裡也有了咸澀的味道。
我突然站起來,甩開向詡的手,走到窗前,用力的把窗簾拉上。房間裡恢復到一片昏暗。
那天晚上,天空中飄了整整一夜的雨,雨絲越來越密,我在睡夢中打了個噴嚏,然後驚慌失措的走到窗前,我拉開窗簾,也打開了窗子。
那種畫面,其實挺狗血的,所以在我看到淋雨的陳冕後,決定不要心軟。可是不由自主的,我就站在那裡,站了好久,風把雨水吹進的房間裡,向詡發現的時候,我竟然也全身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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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詡,你別說了,我真的不難受,我也不難過。」說完,我還指了指桌子邊上的零食袋,「我要吃那個。」
向詡從房間走出去之後,我又回到了窗邊,他拿著雨傘出去給我買零食,和我意料中的一樣,向詡還多拿了一把雨傘。他站在陳冕跟前,撐起傘遮住他,又過了好久,不知道他說了什麼,陳冕終於接過了傘。
我吸吸鼻子,腳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來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的人,已經是陳冕了。他身上穿著的是向詡的衣服,頭髮和臉也都是乾燥的,只是臉色灰白的有點可憐,還掛著兩個黑眼圈。
我不自覺的就揚起手,撫摸上他的臉。
向詡站在一邊,他淺淺的笑了下,很欣慰和放心的樣子,「好好照顧遙遠。」話說完,他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陳冕,幾天的時間,他飽滿英俊的臉就凹陷下去一大塊了,我有點生氣,也有點心疼。然後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陳冕坐下。
陳冕微笑著坐在我身邊,我抬起頭,然後枕在他的腿上,很快又覺得這樣不太好,懊惱的問,「是不是不能壓著?」
「沒事。」陳冕溫柔的摸著我的耳根發梢,我也安心的倚著他,空氣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我們倆一直都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過了很久,誰都不先開口說話。
後來,是我拉過了陳冕的手,他手指上,還有之前為了給我煮麵留下的淺淺傷疤,而我的手心上,也有在medora被樂薇恩用剪刀劃破的疤痕。
換做從前,陳冕早就緊張的問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了,可是今天的他,特別安靜。
我告訴自己,不要多嘴,不要疑問,相信就夠了。在和向詡說過那句話之後,我在心裡狠狠的鄙視了自己。
因為如果是陳冕的話,我寧可自己是缺心眼了。
可是,在我一廂情願的準備再次自我催眠的時候,陳冕忽然抱住我的肩膀,他低下頭吻了我,很深很深。
略帶苦澀的吻。
分開的時候,他扶著我,讓我靠在床背坐好。
我猜不到的是,陳冕會把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去瑞士的簽證已經辦好了,過幾天我會讓人送過來。」
「什麼意思?」
「我也給你安排好了學校,或者你想做別的,這張卡里的錢,都足夠你生活了。」
「我們不是一起走嗎?」
「對不起,遙遠。」
我尷尬的笑了下,然後伸出了手,我要拉住陳冕,卻被他躲開了。他沒再看我。
向詡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我喜歡的抹茶冰,我拿著那個塑料杯,走到陳冕身邊,踮起腳尖,把杯里的飲料從陳冕的頭頂,一點點傾倒下去。
這才是我心中,最狼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