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罪

  在向遙遠和向詡離開之後，街上圍觀指指點點的人群也漸漸散去，甚至比不上大雨時候的喧鬧。

  幾分鐘後，陳冕終於從失神中恢復過來，表情扭曲的用力推開靠在他懷裡的向翎，緊握的指節分明的拳頭和滾動著的喉結放肆的表現著他壓倒性的憤怒，就連正得意的向翎也因為陳冕突然變得陰鷙的眼神而吞了吞口水向後退了幾步，支支吾吾的說著，「冕哥，我送你回醫院……」

  然而，對於陳冕來說，向翎的定義一直都是個認識但不熟的人，會和她接觸到，唯一的原因只是因為她是向遙遠名義上的妹妹，只是不小心被她抓住了把柄之後，才會一步一步的泥足深陷。

  

  「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嗎？向翎，你以為你騙的過遙遠，你能這麼陷害我，你又能得到什麼？」

  被雨水沖刷後的石磚路很漂亮，霓虹燈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陳冕一直用力的盯著地面，仿佛能夠看到向遙遠之前留下的腳印，初中的物理課講過，任何的物體在受到過重力的作用後，都會發生形變，即使有些時候，未必是肉眼就能夠分辨的。所以，這一路上，一定有向遙遠留下的痕跡，就像她留在陳冕心中的痕跡一樣。

  雁過留聲，風過留痕。可是向遙遠不知道，在她經過之後，陳冕的心裡，留下的是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陳冕總有一種幻覺，在他抬起頭的時候，向遙遠就會站在他眼前，然後靠進他懷裡，聲音軟軟的說，我永遠都相信你。於是，他不敢抬頭，害怕能見到的就只有失望。

  幾個小時前，陳冕剛剛掛斷和向遙遠的電話，很快又收到一條來自她的簡訊：

  <b見。

  於是，他回復道：

  ——怎麼想到要去酒吧？

  ——想你了。

  僅僅三個字的回答，他揚起嘴角，沒再多想。甚至在之後，他又再次接到向遙遠電話，被質問起曾經收買了記者的事的時候，他並沒有得到太多的解釋的機會，再打過去的時候，等待著的就只有無盡的忙音了。帶著最後一點希望，陳冕按照之前約定的時間赴約。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出現在他面前的人，是向翎。

  幾乎是見到她的那一刻，陳冕已經準備離開了，在向翎第一次靠近他的時候，陳冕毫不猶豫的推開了她，卻沒想到險些摔倒在地上的向翎再一次磕磕絆絆的抱住了他，陳冕皺緊眉頭，小聲的警告，「放開我。」

  「不要，我只想讓你再摸摸我的頭頂，就像，那次……」

  「你不要得寸進尺。」

  「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我馬上就離開。」

  陳冕沒想到，在他按照向翎的要求撫摸上她頭頂的時候，向遙遠就在他幾米外的地方苦笑著目睹了這一切。

  當然，即使沒有向翎精心安排好的這場「約會」，所有的秘密早晚也會暴露出來。

  ※※※

  兩個月之前，向遙遠忽然提起讓陳冕幫助向翎在醫院安排工作的事情，陳冕雖然答應了，也早就計劃好安排向翎到住院部工作，這樣即使在同一間醫院，向翎也沒有多少能夠接觸到他的機會。

  事實上，向翎的目的，陳冕早就一清二楚，甚至在三年前向翎要學護理專業的時候，也特地打了電話給他，當時陳冕只是很冷淡的回了一句，與我無關。

  只是他沒想到的時候，在他去向詡公寓的那天，剛好向翎也因為和向遙遠吵架，於是偷偷拿了向詡的備用鑰匙到了他的公寓。所以陳冕和向詡的對話，她聽的一清二楚。 而向翎並沒有當面質問，而是偷偷關上門離開了。當天晚上，陳冕收到一條簡訊：

  ——如果不想向詡吸毒的事被別人知道，現在馬上到醫院旁的咖啡廳見面。

  陳冕在咖啡廳見到向翎，只是她一句都沒問向詡的情況，而是直接開口說，「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幫你保密。」

  「保密？」

  「難道你希望別人知道？」向翎捏著咖啡杯，嘴角竟然掩飾不住的帶著笑意。

  陳冕蹙起眉頭，「向詡是你的親哥哥。」

  「可是你一定會答應我的。因為，我哥吸毒，原本就和你有關，和你們陳家有關。不是你們家設局陷害，我哥會碰到那些東西嗎？」

  「你還知道什麼？」

  向翎笑了下，「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我可以什麼都不知道，反正現在我哥的毒癮已經戒掉了吧。如果你不答應，那麼，至少我會告訴向遙遠，是他的男朋友一家害的向詡。」

  「你想我幫你做什麼？」

  「嗯，我也不是那麼貪心，我只要你安排我進你的醫院工作，而且，必須和你同一個科室。」

  「就這麼簡單？」

  向翎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還有，你要保證把我哥治好，如果他出了什麼意外，我一定把我知道的事全都說出去。」

  陳冕冷哼了一聲，「記得，別想一而再的威脅我。」話說完，他已經快步的離開了。

  向翎還坐在原處，之前的偽裝並不代表她對向詡的事絲毫不關心，離開咖啡廳，她又回到了向詡的公寓。

  顯然，向詡也沒想到向翎會突然來。向翎一進門，就在向詡的房間裡四處翻了個遍。

  最後，她走到向詡面前，「是不是陳瀟害的你吸毒？」

  向詡楞住了，他沒想到向翎會突然跑到這裡，然後說出這樣的話。

  「你別想騙我，我剛剛見了冕哥，如果不是陳家害的你這樣，他才不會答應我的要求，你告訴我，為什麼和陳瀟分手？是不是她想分手，才陷害你染上毒癮？」

  「向翎，你閉嘴！」

  「我閉嘴？我憑什麼？是她害的你對不對？向遙遠的朋友沒一個好東西！哥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戒掉了？」

  「你都和陳冕說了什麼？」

  向翎低著頭不說話，向詡又追問了好幾次，她才把之前和陳冕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向詡。

  向詡深深吸了一口氣，「向翎，如果你還把我當做你哥，如果你不想媽擔心，這件事最好你怎麼聽到的，就怎麼咽進肚子裡。我的事，和陳瀟沒有關係，你以為如果不是因為遙遠，陳冕會怕你的威脅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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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向翎，有些事不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好。你之前做的事，我都不會怪你，但是以後，別再試圖去傷害遙遠。」

  「又是向遙遠？你們憑什麼一個個的都把她捧在手心裡，我才是你親妹妹！」

  「我的親妹妹會把我當做一個要挾人的籌碼麼？」

  「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怎麼可能真的說出去，可是冕哥他反應的那麼激烈，他心裡有鬼……」

  「既然你知道他心裡有鬼，就和他保持好距離。」

  「我……」

  向詡從椅子上站起來，午後的陽光照射著他蒼白的皮膚，他走到向翎跟前，輕輕嘆息後說，「回家去吧。」

  在向翎離開後，向詡再把窗簾全部拉上，整個房間回復了一片黑暗和死寂，這就是幾個月里向詡生活的全部，黑暗和絕望。

  他倚著牆角，緩緩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香菸，動作優雅的點燃。從前的向詡不會吞雲吐霧，更加不可能接觸到毒品。

  大四的最後一個寒假，在其他同學都計劃著最後一次學生時代旅行的時候，向詡忙碌著準備保送的資料，有一天，他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到了對方約定好的地點後，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打暈。醒來的時候，全身都被結實的綁了起來，眼前的場景就好像警匪劇里的畫面。

  向詡被困在了一個昏暗的倉庫里，牆角處的小窗口射進來的一點點陽光，反而照射到空氣里飛舞著的灰塵。

  後來，倉庫的大門終於被人從外面打開了。進來的，除了陳瀟的父親陳易凡之外，還有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

  其中一個保鏢走到向詡身邊，撕開封住他嘴的膠布。

  「怎麼樣？我之前給過你考慮的機會了。」

  向詡深深的呼吸後，看著面前的人，一言不發。

  「我相信你對瀟瀟的感情，並且，我也的確需要一個得力的助手，你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我不會幫你做事的。」

  「所以你準備和瀟瀟一起出國？你覺得我會給你這個機會嗎？」

  「你什麼意思？」

  「我不會殺人滅口的。但是……」

  陳易凡笑出來，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兩個保鏢又走到向詡身邊，一個按住了他，抓住他的手臂捲起袖子，而另外一個，從小盒子裡拿出一支針管，對準靜脈刺了進去。

  向詡瞪大了眼睛用力的掙扎著，而陳易凡這時才命令保鏢鬆開困住向詡的繩子。

  「放心，我肯定不會殺你，不止是現在。你也不希望瀟瀟因為你死了而傷心吧？還有，你難道真的不知道之前我讓你研製的那些藥物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你！」向詡摔倒在地上，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緋紅色。

  「你和我一樣，都害死了無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