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倔強

  龍雪離眼眸中一陣暗淡，半晌才酸澀的道：「事到如今，你連一聲主子也不肯叫了嗎？還是說，你已經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日子，再也無法回到原來？」

  春菇眼裡雙淚滾滾，泣不成聲的道：「離側妃莫要寒磣奴婢了，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離側妃還肯認奴婢這個不忠不義的奴婢嗎？即便是奴婢自己，也看不起眼下的自己。奴婢有死的想法，卻沒有死的勇氣和決心。」

  龍雪離的身高原本就和春菇差不多，此刻兩人四目相對，龍雪離很清楚的看到春菇眼睛裡充斥著的濃厚的悔意。心中格外難受，若是自己當初能夠和春菇坦誠相待，或者是對她再耐心一些，許多事情都不會發生。最起碼，春菇還是原來的春菇。

  想到最開始認識春菇的時候是在老太太的千秋閣中，那時候的光景一浮上心頭，龍雪離的的眼睛就已經濕潤了，強忍著眼睛裡的那股酸澀，微微嘆了口氣，道：「你始終是我的陪嫁丫頭，始終是從龍家出來的。我認不認你，你都是我的奴婢。」

  龍雪離這話沒有直截了當的回答春菇的問題，卻是讓她放下了心中最大的一塊石頭。

  在回過味來之後，春菇二話不說的跪了下來，對著龍雪離「嘭嘭嘭」的叩了三個響頭，道：「奴婢見過主子。承蒙主子不棄，願意再次收留奴婢，奴婢感激涕零。」

  龍雪離趕緊彎腰將春菇扶了起來，道：「在我的心裡，你就從未離開過。何來再次收留一說。也不必感激涕零，自個兒好生做好自個兒分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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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藜看著主僕二人相對淚流，就知道龍雪離是斷然不肯依著雲悅的意思讓春菇去洗馬桶的，十分為難的道：「姐姐心疼春菇的心思妹妹明白，可雲妃以紀念館給春菇安排了去處。雖說妹妹如今掌管著後院，可妹妹到底只是庶妃，在爺心中的分量趕不上眼下懷著身孕的嫡妃的。若是姐姐想要將春菇留在身邊，只怕還要多費一番手腳。」

  龍雪離嘆了口氣，道：「你說的我何嘗不明白，只是春菇如今……」

  說到這裡，龍雪離又想起大麻的事情，轉過身很認真的看著春菇，道：「春菇，你老老實實的告訴我，那大麻和麝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品性單純善良，按道理是想不出這樣周密的法子的。況且那麝香和大麻都價值不菲，即便是加上所有的賞賜，也不足以支撐你那樣揮霍。」

  春菇帶著苦澀的笑意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最後真切的看著龍雪離，道：「奴婢現在才明白，主子從始至終都在為奴婢著想。是奴婢自己太讓主子操心了。奴婢真不應該懷疑主子，還相信雲妃那些挑撥離間的話。若非奴婢心中有怨，哪裡會讓發生這樣的事情。讓主子為難和蒙羞，是奴婢的不是。」

  龍雪離看著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春菇，嘆了口氣，道：「好了，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婉如，你帶春菇下去梳洗一番。」

  婉如對春菇的成見不是一點半點，就算龍雪離原諒了春菇，婉如也沒有那麼快原諒。之前婉如願意去找春菇是因為想要春菇為龍雪離辦事，可眼下春菇的情形，不給龍雪離添麻煩婉如就謝天謝地了。

  可瞧著方才的光景，春菇不給龍雪離添麻煩的可能性簡直太小了。

  如此想著，婉如對春菇的態度也算不上十分的友好。

  以前春菇在龍雪離身邊的時候，那可是頭一份兒的高傲。就算是婉如在她面前也要退讓三分。可眼下這局勢明顯的是調了個頭。

  春菇也是心思敏感的女子，自然能很清晰的感覺到婉如對她的態度，只是如今的她也知道婉如在龍雪離心中的地位，面對婉如的時候也有那種誠惶誠恐的感覺，就算婉如抬手給她兩巴掌，她也只能咬咬牙受了。

  幸好婉如只是給她一些臉色，並未太過為難於她。

  二人走了之後，龍雪離遣退了所有人，看著董藜那愁眉苦臉的樣子，皺眉道：「妹妹可是覺得我今日太過於衝動了？」

  董藜頗為哀怨的看了龍雪離一眼，道：「姐姐還知道自己衝動了？妹妹以為姐姐不知道這樣闖出去的後果呢。」

  龍雪離無奈嘆息道：「我那時是沒有法子了，我若是不去，只怕……」

  董藜接過話茬，道：「你若是不起，只怕情況還不會這樣糟糕。最起碼我能在爺面前說上幾句話。爺看在你的面子上，在如何也會保住春菇的性命的。你這樣貿貿然的衝出去，不僅給了雲妃口實，更加讓爺面子上下不來。就算是他想要從輕發落，也被雲妃拿捏得死死的。更何況還有個成親王府來的尚院判。不怕姐姐不高興，姐姐今日，的確做的出格了些。幸虧是你，若是換了別人，只怕也不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了。姐姐，春菇的事情，暫時就這樣吧。等情況稍微好轉一些了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龍雪離的眸光變得幽暗了起來，緩緩的道：「我也知道你說的法子是眼下最為穩妥的法子。可我實在是不忍心看著春菇去受那樣的苦。她受苦，我心裡難受。再說了，這是雲悅借著春菇的事情來打我的臉。今日我已經選擇退讓，可明日，我是斷然無法繼續退讓的。春菇如今的身子已經被大麻侵蝕得格外虛弱，只怕是每日都會如同之前那樣發作。妹妹，你忍心見到她那樣嗎？」

  董藜低下頭，半晌才道：「姐姐的心思，妹妹明白。雲妃加諸於姐姐身上的痛苦，妹妹感同身受。只是妹妹擔心，姐姐對春菇的縱容會讓她更加的依賴大麻無法擺脫。姐姐應該知道想要戒除大麻的癮是需要大毅力的。雲妃讓春菇去做那等事情，自然是想要借著身體的勞累和心裡的煎熬再加上大麻的癮毒讓春菇再次投靠於她。那時候的春菇，定然是對她死心塌地。」

  龍雪離豁然起身，帶著一股讓董藜無法理解的任性，道：「不管雲悅心裡在想些什麼，也不管春菇究竟能否戒掉毒癮，我都不可能坐視不理。」

  董藜沉默片刻，道：「若姐姐堅持要這樣做，那只能請爺出手相助，直接將春菇接出去，離開七皇子府。橫豎春菇此前也就已經心灰意冷準備離開。」

  「不行。」龍雪離堅決的否定，道：「我不想勞煩你的主子。我和他不過是合作關係，不想要有過多的牽扯。」

  「姐姐，主子對你不同一般，難道主子你不知道嗎？若是主子知道你有難，肯定會第一時間來幫助姐姐的。不管姐姐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主子定然會一口答應下來絕對不會含糊的。姐姐你何必這樣固執。相比之下，春菇的性命難道不更加的重要嗎？」董藜格外著急，說話也格外的快，連珠炮似地，一張俏臉也掙得通紅。

  龍雪離還是堅定的搖頭道：「我不想要依靠任何人，特別的男人。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哪怕我苦一點，累一點，冒險一點，我都寧願自己去做。不想要假手於人。求人幫忙是會讓自己養成惰性的。我不想去依賴……」

  「姐姐……」董藜還想要勸說，就被龍雪離打斷了，道：「好了，我心意已決，不必勸了。春菇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明日白天就請你多多擔待一些。我們此前的安排，一切照舊。」

  董藜擔心道：「妹妹擔心姐姐今日的做法讓爺很難堪，明日未必能起到姐姐預想中的效果。」

  「若當真這樣，我會想別的法子。總之，我是不會放棄的。」董藜眼下才真正見識了龍雪離的倔強。

  無奈的嘆了口氣，只能依照龍雪離的安排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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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又仔細的商量了一下細節，董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岸芷汀蘭。

  夜幕已經降臨，儘管沿途都有明晃晃的燈籠，可董藜還是覺得前路一片黑暗。

  微微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愣愣的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人影。

  正想要尖叫，卻覺得那人影十分的眼熟，壯著膽子站在原地，卻看見那不斷走近的人影竟然是藍玉。

  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藍玉，董藜下意識屈膝行禮道：「妾身見過爺。」

  藍玉的目光越過董藜，看著董藜的來路，道：「她還是那樣倔強嗎？一定要保春菇嗎？」

  董藜心中詫異卻不敢說出來，只道：「姐姐的心思，妾身不敢揣摩。」

  藍玉的聲音依舊低沉，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麼會知道離兒在想什麼？」

  不等董藜回答，藍玉又道：「我是了解她的。」

  董藜一聲都不敢吭，她只覺得這個時候的藍玉實在是太難以揣摩，不說話比說多錯多好。

  藍玉伸出手，道：「今夜星光正好，愛妾陪爺走走。」

  董藜無法拒絕，纖細的小手放在藍玉的手心，任由他牽著……